淨化中心大樓外。
街道空曠。
江然站在大樓正門前,仰頭望向那高聳入雲的玻璃幕牆。
他邁步踏過空無一人的廣場。
踏過自動旋轉門。
大廳內,只有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站在大廳正中央,穿着標準的灰色制服,長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掛着標準的微笑。
江然停下腳步,儺面後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女人看着江然,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然後轉身,朝着電梯方向走去。
江然跟在她身後。
腳步不疾不徐。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
女人按下39樓的按鈕,然後退到角落,面朝電梯門,臉上依舊掛着那副標準微笑。
電梯平穩上升。
數字一層層跳動。
1...2...3...
江然站在電梯中央,雙手插在兜裏,儺面微微仰起,看着數字不斷變化。
電梯內很安靜。
直到...叮。
39樓到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
女人率先走出,繼續引路。
兩側的辦公室門全部緊閉,透過磨砂玻璃能看到裏面空無一人。
女人走到走廊盡頭的一扇雙開門前,停下腳步。
轉過身,依舊微笑着看向江然。
那笑容,從頭到尾,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變過一分。
江然看着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抬手...
砰!
女人的頭顱瞬間炸開。
木頭零件撒了滿地。
江然面無表情地收回手。
然後,推開門。
門內,是一個極其寬敞的辦公室。
落地窗佔滿了整面牆,窗外就是慶雲市清晨的天際線。
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將室內照得明亮溫暖。
辦公室中央,擺着一張巨大的紅木茶桌。
茶桌後,坐着一個老人。
看起來六十多歲,頭髮花白,面容清癯,穿着一身灰色西裝,倒是精神得很。
他正低着頭,專注地泡茶。
動作一絲不苟。
聽到開門聲,老人抬起頭。
看到江然時,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伸出手,指了指茶桌對面的位置。
“坐”
江然聽着...
緩緩走過去。
在老人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老人見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拿起紫砂壺,倒了杯茶,輕輕推到江然面前。
茶湯清澈,香氣氤氳。
老人說着,自己也端起一杯,抿了一口。
然後看向江然,笑着說道:
“我還以爲你會沉穩一點,不會在現實裏來找老夫。”
“沒想到你還是來了。”
他頓了頓,眼神裏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而且還殺了那麼多人。”
老人放下茶杯,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
“你就不怕殺到無辜之人?”
“而且...”
“我們兩個要是在現實裏打起來...”
“波及到普通人,是必然的。”
“慶雲市幾千萬人,哪怕只是餘波掃到,死傷也會數以千計。”
“你……”
“真的做好準備,承擔這個後果了嗎?”
江然聽着。
儺面後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端起面前那杯茶。
沒有喝。
只是放在掌心,輕輕轉了轉。
茶湯在杯中微微晃動,倒映出儺面猩紅的眼孔。
然後,他抬起頭。
猩紅的視線透過面具,直視着老人的眼睛。
帶着點疑惑,輕聲問道:
“怎麼?”
“你們不纔是打着人類和平的旗號麼?”
“擔心他們安全的...”
“應該是你們纔對啊。”
江然頓了頓,將茶杯放回桌上。
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擺在桌上,輕聲說道:
“而且...”
“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
江然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你覺得,我是爲了人族文明,爲了人族未來,纔來找你的嗎?”
“覺得我會因爲可能波及無辜,就瞻前顧後,束手束腳?”
“覺得我會被大義,責任,道德這些東西...”
“束縛住手腳?”
江然搖了搖頭。
儺面後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抱歉。”
“我今天來這裏...”
“目的,只有一個。”
江然緩緩站起身。
十米高的百劫明王真身沒有顯現。
但他周身的氣息,開始緩緩升騰。
赤金色的氣血狼煙在背後若隱若現,漆黑的刑甲虛影在皮膚下流轉。
江然俯視着茶桌後的老人。
一字一句,輕聲說道:
“就是...”
“親手擰下你的頭。
樓破了。
整棟淨化中心大樓的頂部三層。
被龍虎徹底貫穿。
赤金與墨黑交織的光流,在慶雲市清晨的天空中劃出兩道刺目的軌跡,一路撕開雲層,直至消失在視野盡頭。
“樓...樓破了!”
“明王直接把淨化中心大樓的頂樓給轟穿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
所有正在觀看直播的人,全部炸了。
畫面中...
那座象徵着聯邦最高權力機構之一的大樓頂部缺了一個口子。
“其他人呢!?"
當看見龍虎的虛影從淨化中心頂樓破開衝向天際。
在看直播的所有人,以及在遠處街道上仰頭望的慶雲市民,心裏頭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個。
“這裏...可是聯邦首都啊。”
有人顫抖着打下這行字:
“爲什麼會任由超凡者在城市裏戰鬥...更何況其中一位,還是淨化中心的總部長……”
“聯邦其他機構的人,難道就這樣看着不管嗎!?”
“爲什麼沒有人出來阻止一下!?"
“爲什麼沒有人在面具人進來之前,就將其逮捕!?”
質疑,憤怒,恐懼...
在彈幕和評論區蔓延。
直到有個慶雲市本地人,回了一條彈幕:
“明王早上進城之前,就已經被上百人的淨化中心武裝小隊阻攔了。”
“但沒攔住。”
“想看的人,可以去網上搜一下國道屠殺的視頻。”
很快。
就有人搜到了。
然後滿臉蒼白地回來,在評論區打下一行字:
“我看完了...”
“那不是戰鬥...就是單方面屠殺。”
“可是...爲什麼?”更多的人追問,“爲什麼其他部門的人會置之不理!?薪火院呢?!巡視團呢?!那些古代先賢呢?!”
“聯邦現在對待明王...對待異人....到底是什麼態度!?"
這個問題...
普通羣衆可能猜不出來。
但江然...
在坐上飛機的前一刻,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從辛好對待自己的態度...
再到孟子當衆硬剛墨子就可以看得出來。
目前聯邦裏的權力結構十分混亂,各自部門,幾乎是各自經營自己的。
而爲什麼八次歸墟開啓,除了百家爭鳴的那個時代,有墨子掌權。
後續的幾次歸墟開啓,墨家卻再也沒站在人族的高處....
爲什麼之前八次歸墟開啓,從來沒折斷的人族脊樑骨....
在這第九次開啓斷了...
又爲什麼...
儒釋道的人都還在,卻是由墨家來站在所有公衆的面前...
只需要細想,就有太多爲什麼了。
而江然在坐上飛機的前一刻...
就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你說呢?”
辦公室內。
煙塵緩緩沉降。
江然站在廢墟中央,微微仰頭,看着懸浮在窟窿上方的墨子。
墨子周身籠罩着淡金色的光暈。
灰西裝在晨風中紋絲不動。
聽着江然的話,他面無表情地搖了搖頭。
輕聲說道:
“你想多了。”
“他們只不過都認爲我是對的。”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
“未來人類的脊樑骨斷了,還能再接。”
“但這一次...”
“如果輸了...”
“可能就沒有未來了。”
聽見這話...
江然突然笑了。
明王真身開始在身上構築。
漆黑的火焰自江然腳下衝天而起,瞬間吞噬了他周身的一切。
腳下的地板寸寸崩裂,向下塌陷。
整層樓的承重結構在瞬間被撕裂。
江然仰起頭,儺面後的目光平靜地注視着懸浮在半空的墨子,輕聲說道:
“那你還真是...傻得天真啊。”
話音落下的瞬間。
赤金色的氣血如同火山噴發般從江然體內炸開。
化作肉眼可見的狼煙光柱,貫通了整個大廈的破口,直衝雲霄!
緊接着,漆黑的刑劫之火自虛空中湧現,開始瘋狂凝聚。
一片,兩片,三片....
無數流淌着熔巖紋路的漆黑刑甲碎片,從氣血光柱中剝離而出。
刑甲覆蓋至胸口。
八道粗如巨蟒的漆黑鎖鏈自背後破甲而出,鎖鏈末端沒入虛空。
隨後明王的頭顱緩緩抬起。
眉心裂開一道縫隙。
內部燃燒着純白色的業火。
雙眼位置化作兩團不斷旋轉的猩紅漩渦。
嘴角向兩側咧開至耳根,露出上下兩排如同鍘刀般交錯的利齒。
最後...
九道不同色澤的光環,在江然頭頂層層疊疊浮現。
整棟淨化中心大樓的頂部三層,在百劫明王真身完全成型的剎那。
徹底崩碎!
煙塵如海嘯般向四周席捲。
江然站在大廈頂端。
腳下是崩塌的廢墟,頭頂是慶雲市清晨的天空。
十米高的百劫明王真身。
第一次...
完整地,呈現在所有慶雲市人面前。
呈現在所有通過直播觀看這一幕的聯邦人面前。
頭頂九刑之環緩緩旋轉。
那雙猩紅的漩渦之眼,平靜地俯瞰着這座擁有數千萬人口的城市。
也俯瞰着...
懸浮在前方百米空中,那個在十米明王面前顯得如此渺小的灰西裝老人。
右臂緩緩抬起,赤金龍與墨黑虎煞自拳鋒轟然爆發。
黑色雷霆與碎裂金白色電光的白虎法相互相纏繞着...隨着江然朝前轟出的那一拳。
朝着空中那個渺小的身影。
轟然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