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客廳內,燈光柔和。
江然坐在沙發上,純黑無相的儺面微微低垂,兩點猩紅的目光透過眼孔,平靜地注視着坐在對面的年輕道士。
那道士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俊,一身樸素的道袍洗得泛白,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
他神色從容,臉上帶着淡淡的微笑。
“明王閣下。”
年輕道士率先開口,聲音溫潤:
“貧道雲清,代家師向您問好。”
江然沒有回應,只是儺面微側,猩紅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過了兩秒,江然才輕聲開口,聲音透過面具傳出,聽不出情緒:
“你們自己沒把握?”
雲清聞言,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點點頭,坦然承認:
“當然。”
“這次來的人數遠超想象,我們也沒法摸清裏面到底有多少他們的人。”
話音剛落,旁邊的霍去病忍不住皺眉開口:
“但論壇上不是說,你們是跟佛門一起的嗎?”
雲清轉頭看向霍去病,眼中閃過一絲玩味。
他輕輕搖頭:
“如果真是的話...”
雲清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江然臉上:
“那上次明王閣下出現在慶雲的時候,估計我也已經死在那一刀下了。”
聽見這話,江然儺面後的眉頭,緩緩皺起。
問出了一個他困惑很久的問題。
“以前聯邦的那些高層呢?”
從歸墟開啓之後,江然就幾乎沒見過之前那些熟面孔了。
那些在現實裏掌握着聯邦最高權力的政治家,軍事家,科學家們。
這一點,很奇怪。
因爲哪怕是要供着這些古代超凡者,也不至於要把手中權力都讓出來吧?
畢竟時代都不一樣了。
現代社會的運轉規則,科技體系,戰略思維,根本不是古代人能理解的。
聯邦高層,爲什麼會選擇全面退讓?
雲清聞言,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
他似乎沒想到江然會突然問這個問題。
客廳裏陷入短暫的安靜。
窗外,夜風拂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輕響。
幾秒後,雲清才緩緩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複雜:
“如果我說,他們都在認真修行...”
他頓了頓,抬起頭,直視江然:
“你信麼?”
話音落下。
江然沉默下來。
但又不得不信。
因爲雲清沒有撒謊,說的是真話。
所以江然輕輕點頭,聲音平靜:
“我信。”
話音落下的瞬間,雲清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江然重新看向他:
“有資料麼?”
雲清收斂笑意,神色認真起來。
“有。”
說着,從袖中取出一份摺疊整齊的紙,輕輕推到茶幾上。
“慈航寺主持,三次破限的存在...”
“法號渡厄,一千三百歲的老古董。”
雲清抬起頭,目光灼灼:
“此人身負兩門大神通,無量佛國,可化方圓百米爲佛土,在其領域內,敵方氣血神念皆受壓制,而他自身實力暴漲三成。”
“最後一門……”
雲清頓了頓,聲音凝重:
“名爲學中佛獄,據說是他從某處上古遺蹟中所得,一經施展,可將敵人攝入掌心佛國,以內蘊的業火焚燒神魂,直至灰飛煙滅。
“加上一門頂級小神通,金剛不壞,乃是佛門頂級護體神通,尋常攻擊根本破不開他的防禦。”
“這三門神通配合,加上他三次破限的修爲...”
雲清看向江然:
“我們這邊需要您的幫忙。”
江然靜靜聽着。
儺面後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三次破限?
他已經宰過一位了,不介意再多一位。
更何況,從雲清剛纔的話裏他已經得知,就是佛門把墨家那位無知的可憐蟲扶上位的。
“代價?”
江然輕聲問道。
雲清立即回答:
“我們幫您拿到龍屍,以及...”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臥龍山深處,應該還有一件神物,具體是什麼我們不清楚,但能引動如此異象,絕非尋常。”
“那件神物,也歸您。”
江然沉默了兩秒。
然後,輕輕點頭:
“可以。”
“需要幫忙的時候,我會出手。”
聽見這話,雲清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他站起身,朝着江然伸出手,動作有些生澀,但笑容真誠:
“那按照現代的做法,現在是應該握個手,代表成交吧?”
江然聽着,也站起身來。
伸出右手,與雲清握在一起。
“成交。
雲重重點頭,不再多言,轉身朝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江然,輕聲道:
“對了,明王閣下...”
“小心儒門。”
“他們這次來的人,不簡單。”
說完,他推門離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等房門重新關上,霍去病才一臉疑惑地開口:
“這道家跟佛門到底什麼仇什麼怨,竟然寧願什麼都不要,都求我們幫忙殺死那個老禿驢...”
他眉頭緊皺:
“這裏面會不會有詐?”
話音未落,旁邊的法慶緩緩睜開雙眼。
那雙清澈如孩童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譏諷。
他雙手合十,輕聲說道:
“自古以來,佛道本就是水火不容的存在。”
“道家講究清靜無爲,順其自然。佛門講究普度衆生,因果輪迴。”
法慶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理念不同,便是原罪。”
“更何況...”
“佛門那羣禿驢,嘴上說着慈悲,手裏攥着屠刀,背地裏乾的齷齪事,比誰都多。”
“道家看他們不順眼,太正常了。”
江然聽着法慶的話,輕輕點頭。
他其實也覺得挺正常。
畢竟從之前慶雲市的事件就可以看得出來,佛釋道三家在聯邦頂層爭得很厲害。
現在道家要自己幫忙殺死佛家的人,他們則是幫自己拿到龍屍以及可能會有的神物。
江然覺得很劃算。
畢竟江然本身....也不喜歡佛門。
一羣整天將假慈悲掛在嘴裏的東西。
只不過令江然更疑惑的點是...
聯邦高層,統一去專心修煉了?
這完全不符合之前大一統那一批人的後代的做法。
按照正常來說,他們應該會開始以鋼鐵真理爲基礎,高喊着人聯萬歲,然後慢慢帶領聯邦所有人一起徵服歸墟纔對。
現在這樣...
反而透出一股邪味。
不過這個問題....
單單靠想,是想不出來的。
江然也沒再糾結,而是看向茶幾上,雲清留下的那份資料。
他伸手拿起,展開。
純黑無相的儺面微微低垂,猩紅的目光掃過紙上的文字。
第一頁,是渡厄的詳細情報。
除了雲清剛纔說的那三門神通,資料上還記載了渡厄的其他十八門小神通,從攻伐到防禦,從遁走到輔助,幾乎涵蓋所有方面。
這是一個幾乎沒有短板的老怪物。
而更讓江然在意的是...
資料末尾,用紅筆標註了一行小字:
【疑似掌握部分掌中佛國進階法門,實力評估需上浮三成】
江然看着這行字,儺面後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
有意思。
看來這個渡厄,比墨子還要強上一些。
江然翻到第二頁。
這一頁,是這次匯聚到臥龍山的其他勢力情報。
江然看着,猩紅的目光中閃過一絲訝異。
除了儒釋道三家以外...
其中還有一位一次破限的現代修行者。
女性,二十五歲,名叫蘇晚晴。
資料上附了一張模糊的照片,只能看清是個身材高挑,扎着馬尾的年輕女子。
最關鍵的是...
她沒有加入任何聯邦機構。
屬於獨行俠。
江然繼續往下看。
下一個勢力,是一個橫跨聯邦多座城市的集團。
天啓集團。
他們這次來了一位一次破限,以及...三十七位養血境修行者。
這個陣容,已經足以佔據一座城市了。
再往下...
其他大大小小的勢力,養血境以及凝神境的修行者,比江然想象中要多得多。
粗略估算,光是這臥龍山上,養血境以上的超凡者,恐怕已經超過三百人。
凝神境,也有接近五十人。
“好傢伙...”
霍去病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咂舌:
“這陣仗...”
“估計整個歸墟裏目前的第一梯隊,來了不少吧?”
江然輕輕點頭。
確實。
怪不得道家的人會這麼謹慎。
這次他們除了剛剛那位年輕得有些過分的真人是三次破限以外,只有五六位凝神境。
如果被羣起攻之的話,那確實是會有危險。
就在江然三人在客廳看資料的時候...
“咚,咚。”
房門,再次被敲響。
江然看了眼牆上掛鐘的時間,凌晨兩點。
他親自站起身,走到門前。
拉開。
門外,站着兩道身影。
最前面的是冉閔,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模樣,灰白色的眼眸平靜無波。
他身後,跟着一位中年人。
而更後面一點,陶淵明也站在門口,身旁還跟着一位穿着青衫,鬚髮皆白的老者。
江然見狀,讓開身位,輕聲說道:
“進來吧。”
冉閔點點頭,率先走進客廳。
那位中年人也跟着走了進來。
陶淵明和那位老者隨後進入。
江然關上門,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
猩紅的目光掃過新來的兩人,輕聲開口:
“介紹一下吧。”
話音落下。
冉閔旁邊的中年人,立即指着冉閔,笑着說道:
“我是他爹。”
話音未落。
“砰!”
冉閔臉色一黑,反手一拳砸向中年人腦袋。
然而...
中年人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就穩穩接住了冉閔的拳頭。
江然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慕容恪?”
聽見這話,中年人動作一頓。
他鬆開冉閔的拳頭,轉過身,朝着江然恭敬一拜:
“正是在下。”
“慕容恪,見過會長。”
江然聽着,輕輕點頭。
他沒想到...
冉閔會把這位請出來。
歷史上,冉閔就是被慕容恪生擒。
兩人應該是死敵纔對。
但現在看來...
史料上記載的,也不全是真的。
而且從剛纔的互動來看,這兩人的關係,似乎有點像是...所謂最瞭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敵人?
江然沒再多想,猩紅的目光轉向陶淵明身旁的老者。
這位跟陶淵明一樣,是神修。
老人見狀,對着江然作了個揖,聲音溫和:
“在下公義,見過會長。”
公義?
江然儺面後的眼神,閃過一絲思索。
隨即,他想起來了。
謝靈運。
東晉至南朝宋時期詩人,中國山水詩派鼻祖。
字公義。
這位在歷史上,可是個不得了的人物。
不僅詩文冠絕當代,更是出身陳郡謝氏,真正的名門之後。
最關鍵的是...
謝靈運在歷史上,以狂傲著稱。
他曾說過:“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獨得八鬥,我得一鬥,自古及今共分一鬥。”
這等狂人,能活到現在,本身就是個奇蹟。
江然看着眼前這位鬚髮皆白,卻眼神清澈如少年的老者,輕輕點頭:
“歡迎。”
對於這次冉閔和陶淵明帶來的人,江然還挺滿意的。
慕容恪,歷史上被譽爲十六國第一名將,用兵如神,戰功赫赫。
謝靈運,山水詩派鼻祖,神修一道的造詣,恐怕不在陶淵明之下。
這兩人,都有實力能夠直接成爲核心成員。
這樣一來...
目前加上自己挖的,魁就已經有八位核心成員了。
典韋,冉閔,陶淵明,李白。
霍去病,法慶,慕容恪,謝靈運。
再加上自己...
九人。
雖然人數依舊不多,但每一個,都是能夠獨當一面的存在。
魁組織...
終於初具雛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