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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車馬如龍,滿村盡談陳定山(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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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車馬如龍,滿村盡談陳定山(七)

  再說小叔陳義安去村頭請村長李保林來公斷,一行人端得是姍姍來遲,直到大伯一家都從下河橋那邊回來了,才正好看見視野裏的柳**上一大羣人正策馬向陳家而來。

  頃刻之間,蹄聲如織,轟隆震耳,一衆都是從小就生活在雁壩村的普通百姓,哪裏見過這等驚世駭俗的陣勢。

  衆人驚愕,俱都舉目看去,便見視野的盡頭處,濃煙塵卷,金戈甲鳴,只是一頃刻的時間,便是二十餘騎壯馬飛馳來到眼前。

  頃刻,衆人又是一驚,只見這馬上之人,全都弓在弦,刀出鞘,雖已刻意隱藏了一身的金戈殺伐氣息,可那帶來的森然肅殺,還是嚇得這些雁壩村的普通百姓大氣都不敢喘,見這些人都是朝陳家而來,趕緊讓出一條大大的通道。

  一匹匹的健馬高大健碩,俱都要比普通百姓能見到的馬匹大了一倍不止。

  馬匹訓練有素,來到陳家的院子門前,清一色的排成一排,駐蹄靜立,就連響鼻都沒有發出一聲。

  馬上一個個身披鎧甲的士兵更是神色肅殺,恍若雕塑,頓時,這一隊騎兵帶來的陣陣威勢,如巨濤海浪般層層散開,直嚇得院子裏段七那幾個本來就居心不良的宵小雙腿發軟。

  別看段七臉上一塊滲人的刀疤及是兇惡,可要是真動起手來,段七這樣的地痞恐怕在這些屍山血海裏爬出來的精壯騎兵手裏連一個回合都走不過。

  這樣的騎兵,哪裏是一個小小的雁壩村村長能夠叫得來的。

  陳義輝更是被嚇得好像是剛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聯想起陳平說過他叫縣令大人餘叔叔,還去餘大人府上喫過飯的事情,現在看來,恐怕這一切都是真的無疑了。

  段七惡狠狠的瞪了陳義輝一眼,暗地威脅道:“好你個陳義輝,回頭老子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瑪德個逼的,你這三弟有這麼大的來頭,不早一點和老子說,今兒個老子段七要是折在了這裏,定然也要讓你陪葬…”

  陳義輝穩住心神,趕忙回了個眼色:“七爺切勿自亂了陣腳,現在咱們已經大勢在握,一切的證據都指向我那三弟一家,只要咱們一口咬定這事兒就是我那三弟一家做的,他們是官,又不是匪,能拿咱們怎麼樣,官府斷案,講究的是證據,沒有證據,他們又能拿咱們怎辦…”

  當然,這只是段七和陳義輝的心思。

  可落在別的人眼裏,那就是陳定山一家還肯定是又得罪什麼厲害的人物,人家這是到家裏來殺人尋仇也有未可知。

  可不管怎麼說,衆人的心裏都繃緊了一根弦。

  就在衆人正猜測間,那爲首的大馬上丟下來一個被顛的七葷八素的老者。

  村民當然認識,這個骨頭都快被顛散架了的老者自然是村長李保林無疑。

  待李保林恢復了一些行動能力,才聽那爲首的將軍說道:“李村長,既然是發生在你管轄範圍內的事情,自當由你來的公斷,你先問案,我家大人還等着我等回去稟報…”

  “是是是…軍爺稍安勿躁,小老兒這就問問因由…”

  這間無人打擾,閒雜人等大氣都不敢喘,不消片刻時間,便已經將這邊的事情問了個清清楚楚。

  爲首的黑臉將軍大手一輝,頓時馬隊裏一匹健馬嘶鳴而出,捲起一陣煙塵,趕山踏月般直追五裏開外,向那河對岸的那個竹林小院去了。

  ……

  話分兩頭來說,再說陳平這邊。

  陳家發生了大事兒,陳子玉受老爹的吩咐前來叫陳平回家,不巧陳平又和當日的餘露雪的爺爺餘厚德相遇。

  餘厚德對陳平心有偏見,見他小小年紀,先是擄走自己孫女,想要和自己搭上關係不成,這又跑來打杜學易的主意,簡直是其心可誅,心生厭惡。

  然而陳平也不是任人羞辱的性格,你看老子不順眼,老子還不伺候!

  此間正好小玉着急呼叫自己回家,當即便要拔腿就走,不料又被餘厚德看成是被自己識破,想要逃走,當即又被攔了下來。

  等了半晌不見陳平出來,院子外面的小玉都急哭了,恰好此刻進屋去取茶葉的杜學易出來見餘厚德這般爲難自己的小友,當即也不給餘厚德好臉色。

  經杜學易一番說和,雙方的火藥味兒才漸漸平息了下來。

  可是陳平被被餘厚德接二連三的羞辱,性子裏的那一股子驢脾氣也冒了起來,雖然有杜學易在中間說和,可雙方還是誰都看誰不順眼。

  二人氣鼓鼓的坐下,還是杜學易請自分別爲他們倒上了一杯茶:“老餘啊,陳平小友可是我請來的貴客,你這個樣子,分明就是不給我杜老三面子啊,你好歹也是堂堂的三品大員,莫不是肚子裏的氣量就這般狹窄…”

  “哼…”

  餘厚德兩片大刀一樣的眉毛擰了一下:“杜老三,這小子到底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竟然連你也幫着他說話,你是不知道,我那乖孫女兒自從見了這小子之後,整天都是小哥哥長,小哥哥短的,好像喫了這小子的迷魂藥一樣,真是氣煞了老夫…”

  “哈哈…”

  杜學易撫着鬍鬚大笑:“感情你老餘的氣原來是在這茬啊,你自己不討自己孫女兒的喜歡,跑這裏來撒的哪門子的氣,雪兒自小聰明伶俐,能入得了雪兒孫女兒慧眼的人,又怎麼能差得了呢!

  不妨實話和你說了,這三日來老朽能結實陳平小友這樣的年輕後生,才知道這天之大,可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劉玉階之流又算得了什麼。

  說實話,陳平小友年紀輕輕,便已經爛熟經典數百卷,老朽確實是動了要收他爲徒的心思。

  其實昨天派人去叫你過來一趟,要說的也是這個事情,可惜,老朽好話歹話都說盡了,人家還看不起我杜學易這棵大樹啊,這要說居心不良的,也是我杜老三,又何曾是陳平小友的心思不良了…”

  “此話當真!”

  餘厚德的眼中冒出一縷精光,怎麼也沒想到這陳平一個小小的家奴,竟然能被杜學易這等文壇巨擘這般高看,當即那雙如刀般鋒利的眼睛也忍不住認真的在陳平身上打量。

  “你這話說得,莫不是我杜學易在你眼裏,連這點誠信都沒有了?你若不信,學問一道,你自管考量一番便是,若是陳平小友輸了,京城裏我房裏的那柄當年從西涼皇宮裏得來的金剛鐧就是你的了?”

  “哦!”餘厚德一聽這話,更是兩眼放光:“那可是你杜老三看得比生命還重要的東西,這些年老夫想要借來看一下都不行,你現在竟然還敢拿出來當賭注了…”

  話一說出口,餘厚德的目光再一次落在陳平那張其貌不揚的小臉上,心裏尋思道‘談文論道,這小子能得到杜老三的認可,想來腹中定然有些乾貨,老夫當年棄武從文,本就是半路出家,雖然中了科舉,可當真和杜老三比起來,恐怕連他的一半都不及,到時候可別考量不成,輸給了這麼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反而讓杜老三看了笑話,老夫得另闢蹊徑纔行…”

  正尋思間,忽而杜學易又聽見院子外面小玉急得哇哇大哭的聲音:“大哥…大哥…你快隨我回家啊,家裏真出大事兒了,爹叫你回去拿主意,二伯他們要殺死娘了…”

  聞聲,餘厚德的腦子裏靈光一閃,頓時有了主意,哈哈一笑道:“談文論道多沒意思,既有才學,當爲國爲民纔行,可別是紙上談兵的空把式。咱們現在就以你家裏的這件事情爲題目,看你這小子如何來處理得老夫心服口服…”

  說話間,餘厚德根本就不給陳平說話的機會,立刻便對院外之人吩咐道:“羅將軍,你速速去請此間村長,問問那奶娃子哭的究竟是什麼事情?立刻回來稟報…”

  “是,大人!”

  頓時,外面立刻飛馬疾馳,一行二十多人的精壯騎兵,先是去請了村長李保林,隨後纔打馬去了上河橋對面那矮山包下面的陳家。

  如此,纔有了剛纔一行人帶着村長李保林殺到陳家之事。

  說來這騎兵的速度也端得是飛快,這邊陳平剛剛纔聽見羅將軍出去不久,不過才過了一盞茶的功夫,立刻就聽見竹林外面響起了一陣疾馳的馬嘶聲。

  隨後便看見一個士兵快步進來稟報。

  這士兵說得條理分明,絲毫沒有添油加醋,在坐的衆人也立刻明白了河對岸的陳家那邊鬧翻了天的事情竟然是這般棘手。

  聽完了士兵的稟報,餘厚德和杜學易兩位位高權重的大員都同時皺着眉頭,也是沒想到這個事情竟然這麼難辦,對方人證物證俱在,作案動機明確,按照武朝衙門的規矩,這樣的案子,便已經可以一錘定音,哪裏還有翻轉的可能。

  兩位老者站在判官的角度,既然陳定山和陳蘇氏都拿不出那些首飾是他們自己的證據,又不能證明房契不是他們偷的,那麼這個案子已經再明確不可。

  可是,這犯案之人又是眼前陳平的爹孃,兩位老者都下意識的心裏隱隱有些擔憂。

  他們作爲朝廷大員,自不可能和陳平認識就徇私枉法,如若不然,以後要是傳了出去,朝廷的威嚴何在。

  二人都同時面露苦色,餘厚德沒有那種即將要贏得這場賭注而高興狂笑。

  餘厚德這樣的表現,到是讓陳平有些意外!

  沉默了片刻,便聽餘厚德又朝着不遠處的竹蔭處喚了一聲:“佑章,你乃此間父母縣令,斷理這樣的案子纔是你的專長,你來說說,這個案子該當如何來判?”

  應聲,轉角的竹蔭處頓時走出來一個骨骼方圓,天庭飽滿,身着一件雪白長衫,一身正氣的中年男子。

  這人出現,先是給杜學易說了一句拜年的吉祥話,接着才皺着眉頭對餘厚德說道:“大伯,這要是在公堂上,應該押後再審,待事情調查清楚之後,再定案不遲,若是那陳蘇氏還拿不出有力的證據,也找不到可以證明哪些首飾是屬於她的證人,便只有定罪了…”

  定罪!

  定罪二字一出,滿場皆靜,一雙雙同情的目光,全都落在了陳平那個瘦弱的身子上面。

  然而,就在此刻,作爲當事人的陳平卻是絲毫不見慌亂,只見他依舊是一副泰山壓頂而面不改色的樣子,嘴角掛着一絲淺淺的笑容,先是慢慢悠悠的滋滋滋喝了一口茶,接着才聲音平穩的說道:“這有何難,三位大人莫急,小子自有辦法來一一證明那首飾都是孃的,還有那房契和地契也不是我爹孃偷的!”

  “哦!”

  杜學易的面色由憂轉喜:“你有辦法?快快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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