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一世三兄弟(九)
事情一併交待,省得再說第二次,陳平叫小玉去將黃老頭叫到家裏來之後才一起將小武和黃小虎拜溫埔學藝的事情說了一下,爲了避免家裏人擔心,陳平還將小武和黃小虎的還良文書也拿了出來。
黃老頭激動的熱淚盈眶:“沒想到我家小虎在我有生之年還能看見他入良籍,陳平啊,我黃家欠你太多,之前老三做了太多對不起你的事情,回頭等小虎學成歸來,我一定要叫他好好的爲你做牛做馬…”
“呵呵…說這些作甚,小虎也是和我一起長大的,他叫我一聲大哥,我拿他當親兄弟,自家人還說什麼謝不謝的!”
……
這邊的事情說完,天已經很晚了,接着陳平又去找楊九說了一會兒話。
在楊九這裏,陳平才知道,原來這個溫埔早已經是犯案累累,屬於債多人不愁,蝨子多了不怕咬的類型,當年經過落河縣城教楊九武功的時候就已經是朝廷四處通緝的要犯。
這一點到是和陳平的猜測一般無二。
當然了,還有一件不得不說的事情,聽楊九說今天下午楊五回來的時候好像瘋了,神智恍惚,被大少爺叫到內院裏去了就再沒有出來過,府裏的人私底下都說楊五已經被大少爺打殺了,也不知道屍體弄哪兒去了。
今天的時候楊家的鋪子又被一羣來路不明的人砸了五個,楊嗣源的販糧生意聽說是資金鍊上面出了問題,都已經運到了碼頭的糧食又被賣家叫人搬了回去。
楊家做的可是軍糧的買賣啊,這要是不按時將糧食送到軍營,賺不賺錢的到是小事,要是耽誤了軍隊的大事兒,可是要被滿門抄斬的。
“剛剛我纔去了內院回來,也不知道大少爺到底做了什麼事情,老爺這一次可是動了真怒,請了家法,大少爺正被掉在後院的祠堂裏打,幾位夫人都被嚇了個半死,這麼多年了,誰也沒見老爺生過這麼大的氣啊…”
楊九還是囉囉嗦嗦的性子,逮着一件事情總能夠婆婆媽媽的反覆說上好幾遍。
從楊九那裏離開,陳平又去了藏書樓那邊將之前埋在哪裏的五百兩銀子挖了出來,便拉着小玉直接出楊府而去。
可是剛剛從後門出來,又碰見了小溪。
小溪不知道蹲在後門這裏等了多久,手裏提着一個昏暗的燈籠,陳平看見她的時候她的頭髮已經被晚上的露水打溼透。
“陳平…”
看見陳平出現,小溪激動的站了起來,臉上帶着幾分可憐楚楚的樣子:“我要走了?你能和我說說話嗎?”
“走了?”
陳平弄不明白小溪一個丫鬟能去哪裏:“難道你想逃?這事兒可不是鬧着玩兒的!難道今天你沒聽大小姐說嗎?家奴逃跑,被官府抓住了可是要被五馬分屍的…”
“嘻嘻…”
小溪的眼睛睜得很大,溼潤潤的全是淚水在閃動:“不是逃拉,大小姐將我送給了蜀州府那邊來的楊家三少爺做婢女…”
“蜀州的楊家?”
陳平的眉頭皺了一下:“那是好事兒啊,你還哭啥呢,那是老爺那個在雨南衛當大將軍的親戚家裏吧,去了哪裏,怎麼着也比在咱們這邊強吧!”
小溪的鼻子抽泣了兩下,臉上全是不捨:“可是…可是…可是去了那邊我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你了,你會不會將我忘了…”
眼前的這一幕,似曾相識,似乎又回到了陳平剛穿越到這個世界第一次賺到了錢,在主街的食鋪裏喫完了飯出來,碰見她坐在街邊哭得楚楚可憐的樣子。
陳平在這個世界的朋友不多,雖然這個小丫頭幾次三番的出賣自己,可不管怎麼說,她對自己還是很好的,以前總會悄悄的幫自己打掃藏書樓,好喫的點心也會悄悄的藏一些給自己家裏帶過來。
想着這些,陳平心裏也有了幾分不捨:“什麼時候走?我送你吧,都沒來得及準備什麼禮物送給你…”
小溪黯然道:“以前那邊的人過來,都會等到和運送糧食的商隊一起出發,可今年好像出了大事情,糧食沒收到,三少爺明天一早就要出發,我得跟着他一塊兒走…”
“是嗎?這麼急啊…”
陳平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想到這些日子小溪雖然是個丫鬟,可也幫自己做了不少事情,自己卻沒幫上她什麼忙,心裏有幾分虧欠,所幸將剛剛挖來的銀子全都遞給了小溪:“財別露白,拿回去藏好了,省府可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別有事兒沒事兒的去買什麼新衣服,你年齡還小,等長大了再買不遲,等回頭我要是有機會到蜀州,一定看你去…”
“嘻嘻…此話當真?”
小溪破涕爲笑,很乾脆的接過陳平遞上來的好大一個布包,笑得花枝招展。
忽然,她猛的一下抓過陳平的手臂,貝齒一張,毫不猶豫的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完全是觸不及防,這一口咬得真的挺狠,血水都從衣服裏滲了出來,疼得陳平直咧嘴。
咬完了,小溪轉身就跑,進了後門,她又伸出半個頭來笑嘻嘻的說道:“下次再見,不知道要等多少年以後了,我怕你長變了相貌,下次咱們再見的時候,你記得給我看這個印記哦,不然我可不認你…”
陳平疼得直抽冷氣:“好你個白眼狼,你站住,我也得咬一口,不然我以後怎麼知道是你?”
小溪伸了伸舌頭,俏皮的做了個鬼臉,猛然轉身,簌簌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夜幕中的時候,她那有些泛黃的臉頰上,眼淚再一次滾滾而下。
小溪不傻,她知道,自從大小姐過年之前不再拿她和陳平開玩笑的時候她就預料到會有今天,從她每次見陳平的時候大小姐總是跟着的時候,她就知道她和陳平的距離越來越遠了。
陳平表現得越是優秀,她們之間就越不可能有什麼交集,生活就是這麼現實,再這麼發展下去,她們必將是兩個世界的人。
因此,小溪發誓,這一去,定然要混出一個人樣出來,總有一天會回來從楊妍娥手裏拿走本就應該屬於她自己的東西。
……
時間總是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溜走,陳平發現,他穿越而來的這個元宵節總是在不停的送別,送別,再送別…
送走了小武和黃小虎,又送走了小溪,第二天的時候在留鄉樓和杜易學草草的喫了一頓飯,接着又開始送小玉。
雖然杜易學願意收小玉做關門弟子,還要帶去京城親自培養讓陳平很高興,可轉眼又要分別,這多多少少還是讓陳平的心裏多了幾分的離愁別緒。
這一天細雨如煙,籠罩在熱鬧的落蒼河畔,兩岸的柳枝新綠,客船楊帆,漸行漸遠,陳平站在碼頭上一直不停的揮着手,搖啊搖,搖得手都軟了都還不肯停下來。
眼睛和天氣一樣,朦朧得根本看不清楚江面上的船隻,他只是不停得揮着手。
老爹和老孃不知道什麼時候趕來的,船都已經消失不見了,他兩還在不停的囑咐着小玉在京城裏要自己照顧好自己,要記得喫飽,記得穿暖…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邊有人低沉的叫了一聲:“師父”
陳平抬着衣袖擦了一下眼角的淚珠,目光停留在趙頌身後的包袱上面,陳平哽咽的說道:“你也要走?”
趙頌道:“科考在即,弟子要遊學去了,師父授藝之恩,弟子銘記在心…”
“滾…”
陳平的心裏沒來由的升起一陣煩躁,再一次揮手:“滾吧,都滾,全都給我滾,不給老子創出點名堂出來,全都不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