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出落河縣(七)
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夜空遲遲歸。
天大亮的時候老孃嫌屋裏的光線不好,抱着一個裝滿了針線的盤子移到了院子中間一棵梧桐樹下的石桌上來。
陳平一直心緒不寧,也沒心情去試驗田那邊忙活,去了自己的書房裏取了一個象棋的棋盤抱在懷裏,從院子裏經過的時候正房那邊搖着屁股慢慢悠悠的走出來了一頭大肥豬衝着自己咕嚕咕嚕的叫了兩聲。
“娘,小妹醒了...”
陳平衝着梧桐樹下的老孃叫了一聲。
老孃放下手裏的針線,還沒來得急起身,立刻就聽見裏屋傳來了陳蘇蘇哭鬧的聲音:“娘...娘你在哪裏,我要娘...”
“這死丫頭,怎麼就老長不大呢,人老三這麼大的時候都是孩子頭了...”
老孃着急忙慌的朝裏屋跑去,嘴裏還不停的嘀嘀咕咕埋怨。
陳平衝着老孃的背影咧嘴笑了笑,沒在理會,徑直出了自家的院子,一路穿過整個陳家莊,來到了莊東頭的那棵大槐樹下。
放下棋盤,再將棋子一顆顆的放好,便安安靜靜的在大槐樹下坐了下來。
寬闊的落蒼河從眼前流過,成羣的白鷺滑翔着落在河邊,靜靜的等着冒出水面的魚兒,莊戶們赤着膀子忙碌在落河兩岸遍地金黃的稻田裏,微風吹過,大槐樹的樹葉滿天飛舞,金秋是一個彩色的世界,有一種祥和,還有一種收穫的喜悅。
彷彿被人施加了定身法術,陳平這一坐,便整整是一個多時辰過去了,他彷彿化身成了大槐樹下的一座雕塑,他一手託着下巴,面做思索狀,眼睛直直的盯着面前只有十七顆棋子組成的一個殘局,頭頂已經墊滿了厚厚的樹葉他也恍若味覺。
不知不覺,時間已經來到了中午,從田裏回來的莊戶們遠遠的看見坐大槐樹下一動不動的陳平,全都默契的遠遠就繞開了。
不懂事的孩子想上去玩鬧,老遠就被自己的爹孃一巴掌抓了回去:“大少爺正想事呢,你們幾個小兔子今天誰都不準過去...”
被呵斥的孩子哦了一聲,乖乖的不再鬧騰,只是遠遠的盯着大槐樹問:“爹,大少爺想什麼呢?”
“能讓大少爺來這裏思考的事情,當然是讓咱們陳家莊越過越好的大事兒了...”
孩子又“哦...”了一聲,便不再問了,這些年,不僅莊戶們習慣了,就連孩子們都習慣了這種特殊的現象。
......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個穿着翠綠長裙,美得及不真實的女子來到樹下,她的腳步很輕,以至於專注於想事情的陳平都沒有發現她的到來。
那張吹彈可破的臉蛋上浮現出兩個淺淺的小酒窩,目光裏帶着幾分嗔怒,帶着幾分不捨,帶着幾分期待,但最多的卻是美眸伸出那似水柔情的溫柔。
她伸出一雙修長白皙的玉指,一片一片的輕輕拾去陳平頭頂上的樹葉。
拾完了,樹葉又掉落!
她的笑更迷人了幾分,樂此不疲,似乎很享受這種可以近距離看着他認真的樣子。
風吹來,捲起一陣醉人的香風,陳平扭頭,才豁然發現身邊站着一個亭亭玉立的女子。
他咧嘴笑了一下:“什麼時候來的?”
陳平的動作嚇得她的身子顫了一下,下意識的說道:“一個人下棋啊?”
“恩...”
陳平點頭,起身做了一個請的動作:“臭棋簍子,下不好,但又偏偏愛下,怎麼樣,有沒有興趣陪我殺一盤?”
“我?你?邀我下棋?”
楊妍娥激動壞了,五年了,他第一次這麼近和自己說話,也是第一次沒有用陌生人的語氣。
可惜,激動過後,她的臉色又黯了下去,有些愧疚,連連擺手:“我不會下棋,不過我可以學,我下次過來的時候再陪你下怎麼樣?”
“呵呵...好啊!”
陳平的目光從楊妍娥的臉上移開,那隻手又習慣性的拖着下巴,另一隻手終於抬手移動了一顆棋子:“車一進四...”
看見陳平的目光這麼隨意的從自己臉上移開,楊妍娥心裏閃過一絲失落。
她說道:“聽說你要參加今年的府試?”
“恩...”
陳平點頭,似乎想到了什麼,抬手在棋盤上連下了五步,然後才說道:“連你都知道了,看來這事兒已經不是個祕密了...”
楊妍娥何等聰明之人,當然聽得懂陳平這是話裏有話:“你放心的去考,陳家莊是你的心血,我幫你守着,在你回來之前,我不會讓陳家莊有事的...”
“你?”
陳平抬頭認真的看着她,聲音停頓了片刻,接着又搖了搖頭:“你怎麼就知道陳家莊會有事?”
“這...”
楊妍娥的臉上浮現出一絲難色:“無意中聽見我爹說的,他整天都唸叨着陳家莊是我們楊家的,當年是被你騙走了...”
“怎麼能是騙呢?”
陳平一臉的無辜,隨即咧嘴一笑:“你這可就是胳膊肘往外拐了,就不怕我回頭告訴楊老爺去?”
“咯咯...”
楊妍娥笑了,聲音依舊如原來那麼好聽:“你不會的...”
“呵呵...”
陳平笑了笑:“你還是如原來那麼聰明,怎麼,這算不算是欠你的第三個人情?”
楊妍娥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悅:“要是這也算,那我楊妍娥的人情也太不值錢了...”
說到這裏,楊妍娥的聲音頓了一下了,接着又道:“不過說句實話,這些年陳家莊崛起太快,儼然已經是一塊別人眼中的肥肉了,你這些年在城裏也得罪了很多人,你這人智計頗多,下手也夠狠,你在的時候就不說了,大家都避着你,讓着你,不過這眼看着你就要出遠門了,大好的機會就放在別人眼前,就連我爹都能看見,又何況別人呢?”
“哦...”
陳平的眼睛再次一亮,似乎找到了一直心緒不寧的原因。
這楊家大小姐素來聰慧,果然不是吹出來的,當年蜀州的楊家三少爺到了落河縣,後來半路死在了土匪手裏,這兩個楊家鬧翻,落河縣的楊家再無依仗,就這樣的情況下,落河縣的楊家還依然不倒,雨南衛大軍的軍糧生意不減反增,單憑這一點,就不是一般人能辦到了。
陳平問道:“那依你所言,想要對付喫我陳家這塊大肥肉,如果是你,你又該怎麼出手呢?”
楊妍娥俏臉一寒,再一次釋放出陳平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勢,斬釘截鐵道:“兵法有雲,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你就是陳家莊的王,如果是我,這第一步就是要半路截殺於你,拿你的屍體,三天兩頭的給叔和嬸送只胳膊送條腿,你說叔和嬸這陳家莊是交?還是不交?就算餘大人攔着又能怎麼樣?還能奈何你情我願的事情?
再說了,如今距離咱們落河縣六百裏開外的廣漢地區不正在鬧民亂嗎?半路死個趕考的學子,也不是什麼大驚小怪的事情...”(未完待續。)(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