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人家,雖然在新時代已經沒有了從前的權勢,但底蘊深厚,人脈廣闊,能在關鍵時刻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有時候,人脈比錢更重要。
蘇念微微一笑,朝老太太拱了拱手:“那我就先謝過老夫人了。”
從醫院出來,蘇念和樓文秀走在前頭,看都懶得看陸北辰一眼。
走到車邊的時候,陸北辰纔開口:“蘇念……今天……謝謝你。”
蘇念有些驚訝地挑了挑眉:“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會跟我說謝謝?看來錢能使鬼推磨這話不是句玩笑啊!”
陸北辰聽到這話,表情不太好看:“我是真心謝你,你不領情就算了,反正……這本就該屬於我的!”
樓文秀衝上去要揍他,被蘇念拉住了。
“別費那力氣在他這樣的人身上,我們走!”
倆人上車離開,把陸北辰扔在了醫院門口。
陸北辰摸着自己口袋裏的五條小黃魚,臉上露出了勢在必得的神色。
學校即將面臨分配工作,他需要一大筆錢給自己鋪路,選個他滿意的工作單位。
可如今張月娥帶孩子回了老家,這條線是徹底斷了,拿不到一分錢了。葉青已經扔下他獨自回了深市,如今直接失聯。
他着急逼着蘇念交出寶貝,就是爲了儘快變現的,眼下看來,前程,算是穩了!
回去的路上,樓文秀不解問:“陸北辰那樣的人渣,你爲什麼幫他?”
“受人之託。”
“哦?誰這麼眼瞎讓你照顧這麼一個人?”
蘇念想起泡麪頭的威脅,露出一抹無奈的笑:“是眼瞎還是另有所圖,我總會搞清楚的。也許,還會找你奶奶幫個大忙!”
陸北辰這邊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王哥莊那邊,一小隊好幾個人來找蘇念推銷自己家的田。
蘇念沒想到老王家的成功效應來得這麼快。
這天她剛去王各莊果園,就有三個人匆匆朝她房子這兒走了進來。
蘇念認識其中一個,是之前在老王家大棚鬧得最歡的一個年輕人,叫六子,一隊的年輕後生。
六子站在門口,臉上堆着討好的笑:“蘇念同志,之前的事兒,是我不對,我嘴臭,您別往心裏去。”
蘇念一看就知道他們來的目的,故意問道:“你這一大早的,不是專程來給我道歉的吧?”
“那個……”六子訕訕道,“我剛在我二叔家幫着拔了二百斤蔥,撈了三百斤龍蝦,說實話,看他賺到錢我們……我們實在眼紅,我家的地,您看看能不能也收了?我家那三畝半地比我二叔家那兩畝薄田好太多了!您要是看得上,我這就回去把地裏的棒子秸砍了,您說種啥咱就種啥!”
另外那兩口子也連忙附和:“對對對,我們家那四畝地也還行,就在六子家隔壁,您要是有空,去瞧瞧?”
蘇念聽到兩家地裏都種着玉米呢,倒也不着急了:“你們想清楚了?昨天還罵我是資本家大地主,今天就想入社了?”
那兩口子之中的男人紅了臉:“那不是……那不是被豬油蒙了心嘛!昨天看到老王家一早上就賺了小一百塊,我回去一宿沒睡着。我家那小子眼看就要說媳婦了,媒人上門好幾回,人家姑孃家要二百塊彩禮,還要三轉一響,我愣是拿不出來。蘇念同志,您大人有大量,給我們一條出路吧!”
蘇念看了他一眼,心裏有了數。
她不是記仇的人,但也絕不當冤大頭。前頭還帶頭鬧事,今天就跑來求入社,這種人如果不敲打敲打,以後有點風吹草動,第一個跳出來反水的還是他們。
“入社可以。”蘇念站起身,“但醜話說在前頭。我的規矩很簡單,聽指揮、出力氣、不偷奸耍滑。要是能做到,直接籤合同。要是做不到,趁早別耽誤我時間。”
六子把頭點得像小雞啄米:“能做到能做到!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這合同就這麼簽了下來。
簽完合同,蘇念說道:“我拔了老王大叔家的玉米,是因爲他那地太薄,玉米長得不行耽誤收成,但是你們兩家地裏的東西我不會動,等秋收之後再動工蓋大棚吧,正好趕着種一波冬菜,價格還能上去點兒。”
三人一聽,有點兒着急。
“要等那麼久?這地裏的棒子還得倆多月才能收成呢!這得耽誤多少錢啊!”
蘇念皺眉:“你們那玉米都抱娃娃了,現在拔了那是浪費,是犯罪!等着吧,兩個半月後,我一天都不拖着你們。”
無奈,兩家人只好帶着合同離開了。
一上午的功夫,一小隊又有五戶人家跑來簽了合同,二隊和四隊也加入了幾戶,加上之前的王大叔家的和三隊、五隊的,蘇念合作社的魚塘擴大到十幾畝,大棚面積也能擴展四十畝了。
蘇念心裏盤算着,照這個勢頭髮展下去,到年底把整個王各莊的土地和魚塘都納入合作社,不是問題。
但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太久,麻煩就找上門了。
當天下午,蘇念正在三小隊的新大棚裏指導村民栽草莓苗,趙旭急匆匆跑進來,臉色不太好,低聲告訴蘇念:“公社來人了,在村部等你,說要找你談話。”
蘇念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起身問道:“什麼人?”
“公社管委會的,說是接到羣衆舉報,說你搞資本主義復辟,要找你覈實情況。”
蘇念一聽,總有小人作祟,這是不但不加入她,還想毀了她!
不過她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在這個年代,搞承包、搞合作社,步子邁得大了,難免會觸動一些人的神經。尤其是那些思想保守的幹部,看不得私人賺錢,總覺得這是在走資本主義道路。
“走吧,去看看。”
大隊部,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坐在王國慶的位置上,翹着二郎腿,手裏端着一杯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他穿着中山裝,上衣口袋裏彆着兩支鋼筆,頭髮梳得油光水滑,一看就是個講究人。
王國慶站在一旁,臉色有些難看,看到蘇念進來,連忙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小心說話。
蘇念朝王國慶點了點頭,大大方方地走進去。
對方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蘇念一番,目光裏帶着審視的意味:“你就是蘇念?”
“是我。”
“聽說自從上次縣長來過之後,你開始吞併村裏的田地和魚塘,還僱傭村民給你幹活兒?”
蘇念不卑不亢地回答:“不是僱,是合作。村民以土地和魚塘入股,我提供技術和種苗,收益按比例分成,多勞多得。這是響應國家號召,發展農村專業戶、重點戶,馬縣長上個月來視察的時候,也是認可的。”
對方聽到蘇念用上級壓他,眉毛一瞥,猛然一拍桌子:“馬縣長認可是一回事,但你這個模式,有沒有考慮到集體利益?你把土地都集中到自己手裏,讓村民給你打工,這和舊社會的地主有什麼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