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桂香點頭:“孫班長是我們家老王入伍時候新兵連的連長,老王經常去食堂看他,喊了他多少次到家裏來喫飯他從來沒來過,今天說是路過,就進來坐了會兒,我這茶剛泡好,他倒走了!回來老王準埋怨我沒把人留下喫飯!”
蘇念心裏有數了。所以,他今天是專程爲威脅她而來的。
“嫂子,你瞭解這個人嗎?”蘇念試圖提醒劉桂香警惕孫德勝。
誰料劉桂香卻嘆了口氣道:“孫連長是個苦命人,爹和哥哥都參軍打仗犧牲了,娘也被炸死了,他不到十歲就被送到了當地福利院,十八歲入伍就趕上內戰,剛消停兩年又北上出國打了幾年,好不容易仗打完了,出任務就傷了腿……”
蘇念沒想到,孫德勝居然有這樣的過去。
“這些年他掙的錢,都寄給扶養自己長大的福利院了,自己喫食堂剩下的飯菜,衣服從來不買,就只穿軍裝,是個純善的人啊!”
蘇念沉默了。
一個每個月把所有工資都用來資助福利院的人,一個在戰場上立過一等功的老兵,爲什麼會淪落到幫姓劉的幹見不得光的勾當?又爲什麼會動手殺人?
她決定去孫德勝資助的福利院看看。
“嫂子,你知道孫連長資助的是哪裏的福利院嗎?”
劉桂香道:“那肯定知道,我們家老王也給那福利院捐過錢的,地址我這都有,你等着,我給你拿去!”
沒一會兒,劉桂香出來,手裏拿着一張匯款單。
蘇念看到上面的地址,是冀省的一個小縣城。
蘇念默默記下,帶着孩子回去了。
顧淮安到晚上都沒回來,倒是來了個電話,說今天有任務趕不回來,讓她別等了,早點兒進空間休息。
可一整夜蘇念都沒等到顧淮安回來。
第二天一早,她準備了早飯在桌上,直接閃現去了那個福利院。
福利院在縣城東邊,與小縣城的落魄不同,這裏是三座青磚灰瓦的小樓,嶄新又亮堂。蘇唸到的時候,正值孩子們上課的時間,教室裏傳來朗朗的讀書聲。
她敲了敲院門,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探出頭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同志,你找誰?”
“您好,我是從京市軍區來的宣傳幹事,想來找你們採訪一下孫德勝孫連長的情況。”蘇念找了個藉口。
大姐一聽孫德勝的名字,臉上的警惕立刻消散了,換上了一副熱情的笑容:“哎呀,快請進快請進!你們京市軍區的宣傳幹事都長這麼好看嗎?她這次咋沒來啊?”
蘇念聽到這話,頓時愣住,隨即試探性的問了句:“你是說林靜吧?”
大街笑着點頭:“是啊!是林幹事,在我們這拍了好多照片呢!”
蘇念感覺自己裏腦子裏有一團毛線,找不到線頭兒了。
林靜被孫德勝殺死,和她來福利院採訪究竟有什麼關係?
蘇念被迎進了院子。大姐說她是福利院的副院長,在這裏工作了二十多年。
“孫連長可是我們福利院的大恩人。”她一邊領着蘇念參觀,一邊絮絮叨叨地說着,“十年前,福利院差點辦不下去了。縣裏財政困難,撥不出款,孩子們的飯都快喫不上了。孫連長長那年正好回來探親,看到這情況,二話沒說,把自己攢了好幾年的積蓄全部捐了出來,還跟院長保證,以後每個月都會寄錢回來。”
大姐推開一間教室的門,裏面十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正在跟着一位年輕女老師念課文。看到有人進來,孩子們齊刷刷地轉過頭,一雙雙眼睛清澈明亮。
蘇念注意到,這裏面女孩子居多,還有些是殘疾或者智力障礙的。
他們穿的衣服,用的桌椅板凳,屋內的黑板畫報,看着都是大半新的。
“這裏是翻新了嗎?”蘇念好奇問。
大姐點點頭:“前兩年大地震把房子震塌了,孩子們無家可歸,縣裏救災哪裏顧得上我們,是孫連長,帶着不少錢回來,張羅着把這房子蓋起來,後面還陸陸續續寄錢回來,給孩子們添置學習用品,書本,還有被褥衣物和糧食。”
說起孫德勝,大姐滔滔不絕。
“這些年,孫連長每個月都寄錢來,雷打不動。去年冬天冷,他一次性寄了五百塊錢過來,讓給每個孩子都做一身新棉衣。”
蘇念聽得心裏五味雜陳。她想起那天在食堂後院看到孫德勝挑泔水的背影,想起他住在後勤倉庫旁邊那間簡陋的小屋,想起他抱孩子時,她注意到的那雙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雙手。
可他一個後勤的勤雜工的工資,怎麼可能蓋得起這麼敞亮的房子,製備這麼多的學習生活物品,甚至在已經每月寄掉所有工資的情況下,一次性拿出大半年的工資給孩子們買棉衣?
林靜是不是也產生了和她一樣的疑惑呢?
蘇念覺得自己沒必要再問下去了。
孫德勝的問題出在錢上,他和劉主任那見不得人的勾當,定然和錢有關。
臨走時,蘇念從口袋裏掏出二百塊錢,塞到副院長手裏:“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給孩子們買點書本和文具。”
對方連連推辭:“這怎麼好意思,你是孫連長的朋友,來了就是客,哪能讓你破費!”
“拿着吧。”蘇念堅持把錢塞進她手裏,“孫德勝的朋友,不會眼睜睜看着孩子們受苦。”
大姐這才收下,拉着蘇唸的手再三道謝,一直送到院門口。
“我來過的事情,還是不要告訴孫連長的好,我不想他有壓力。”蘇念提醒道。
大姐點頭:“我明白的。”
蘇念沿着福利院門前的路走了很久,心中的情緒十分複雜。
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就像孫德勝,他是戰鬥英雄,是福利院人口中的恩人,可他也是個殺人犯。
他救過很多人,也殺過很多人……
他是好人,還是壞人?
越想越迷茫,蘇念想回家找顧淮安聊一聊,可卻發現顧淮安並沒回來。
她又去了他的辦公室,得到的答案是,顧旅長沒有歸隊。
蘇念去了茶樓找樓文秀,被告知國安沒有新任務。
顧淮安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