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着上次暈船的事兒,這次她用靈泉水泡了一杯橘子水,一路帶着,總算沒那麼難受。
下船時太陽剛升到半空,碼頭上已經熱鬧起來。蘇念隨手又拍了幾張照片,直奔照相館。
那文藝男老闆看到蘇念,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放下手裏的相機走過來:“同志,是老周的照片沒拿全嗎?”
顯然,他記得她!
蘇念把相機從包裏拿出來,笑着說:“是我這兩天在島上拍了一些風景照,想寄回去給親戚朋友,我看上次老周的照片你沖洗的挺好,就找到你這兒來了!對了老闆,怎麼稱呼你啊?”
“我叫林敘白,”對方接過相機,打開後蓋看了看膠捲:“拍了不少,得兩天才能洗出來。您到時候來取就行。”
“好的林老闆。”蘇念默默記下這個名字,“你這照相館的風格可真特別,很有文藝氣息,還有你的氣質,我感覺你像個畫家!”蘇念給了錢,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照相管裏參觀了起來。
林敘白微不可查的愣了一下,輕笑:“想不到你年紀不大,眼光挺毒,我之前的確是學美術的,不過學校停課後,就沒再回去了。”
“那你喜歡畫什麼?”蘇念好奇問。
林敘白指了指拍照區的背景布:“那些風景照,抽象畫,都是我手繪的。”
畫的?不是老繆說的那種印刷體!
此時正在展示的背景布,是綠湖白塔的京市園林,燈光下,畫面惟妙惟肖,那湖水似乎在隨着微風輕輕盪漾一般。
“你畫的可真好!”蘇念真心誇讚,“我可以過去看一下嗎?”
林敘白欣然點頭:“難得有人要欣賞我的畫,當然可以!”
林敘白很高興,一張一張拉着旁邊的繩子,看到第四張的時候,蘇念眼前再次出現那副民國風花紋布。
“這個花紋,很特別。”蘇念上前幾步,伸手去摸那布上的紋路。
其他畫使用水彩畫的,但這副畫是油畫創作!
油畫因爲顏料的原因,表面都會凹凸不平,潮溼環境下,顏料甚至有可能發黴、開裂。
這和照片背景畫上面疑似受潮的花紋圖樣高度吻合!
這個細節讓蘇念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走私文物照片的背景,就是這副畫!
林敘白好奇:“你喜歡這副花紋?這是我幫別人畫一副油畫的時候,用剩下的顏料隨手勾勒的。”
蘇念收回目光:“我喜歡民國風格的東西,有種……復古的感覺,我發現你審美也不錯,爲什麼不從事美術相關的專業,反而來開照相館?”
林敘白苦笑:“畫畫喫不飽飯……”
畫這麼好還不能變現麼?不過也是,這年代,喫飽穿暖就是生活目標,那些超出基本生活需求的東西,只有頂層的人才能享受到。
湛洲這地方,哪有什麼頂層大人物!
所以,他才劍走偏鋒,幫劉永新走私文物?
兩人正說着,照相館的門被推開,一個穿着灰白色勞動布衣服的女人垂着頭走了進來,進屋後抬頭尋找林敘白的身影。
目光正好和蘇唸對上,兩個人同時愣住了。
蘇念沒想到這麼快就見到了鄭艾莉!
之前才說要理她遠點來着!
幾年不見,她瘦了很多,皮膚也被曬成了小麥色,穿着寫有勞改犯編號的衣服,頭髮剪成了齊耳短髮,和當初那個在沈市穿着呢子大衣、化着精緻妝容、趾高氣昂的省長千金判若兩人。
蘇念精準在鄭艾莉的臉上捕捉到了看到自己那一刻她的表情。
先是震驚,隨即眼神中翻湧出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恨意,有怨毒,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蘇念心裏咯噔一下,得,看來這幾年的苦日子不但沒把人改造好,反而越來越恨她了?
蘇念注意到,鄭艾莉轉頭迅速看了林敘白一眼,眼神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警告。
蘇念心中警鈴大作,這倆人看來關係不一般啊!萬一鄭艾莉說了什麼讓林敘白對他有了防備,後面的事兒就不好調查了!
林敘白隨即對蘇念開口:“抱歉,我來客人了,兩天後你來取照片就行。”
“好。”蘇念朝門口走去。
她本打算招呼都不打就離開的,但走到門口,卻被鄭艾莉喊住了。
她聲音裏帶着一絲顫抖,抓着衣角問:
“你爲什麼會在這裏?顧淮安也來了嗎?”
蘇念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她,只回覆了四個字:
“無可奉告。”
林敘白立即上前將鄭艾莉拉到了身後護住,低聲問:“你們認識?”
蘇念看到林敘白抓着鄭艾莉手臂的手,知道自己的猜測是正確的,這倆人關係應該是很親密。
鄭艾莉看到蘇唸的目光,立即抽回手臂,臉色有點兒難看:“認識,燒成灰我都認識她!”
蘇念輕嗤:“還是別再認識一次了,畢竟,上一次我對你的印象不太好!”
出乎蘇念意料,鄭艾莉沒有如從前那般跋扈衝動地和她吵架,而是苦笑道:“我已經爲我做過的事付出了代價,至於你怎麼想,那是你的事。如果顧淮安也在,你告訴他,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他,事關大局,讓他務必去……去勞教所見我!”
事關大局的重要事情?和走私案有關嗎?
蘇念點了頭:“如果他願意見你的話,你會見到他。”
蘇念離開後,林敘白拉起鄭艾莉的手,緊張問道:
“她該不會就是搶了你男朋友的女人吧?”
鄭艾莉點頭:“沒錯。”
“那你說的顧淮安,如果他也來了湛洲,那你……”
鄭艾莉抬手捂住了林敘白的嘴,隨即踮腳在他脣上落下輕輕一吻:“過去的已經過去了,我只想珍惜當下!”
林敘白歡欣,將人輕輕抱住:“艾莉,你知道的,我很喜歡你……”
鄭艾莉的臉埋在林敘白胸口,臉上神色複雜:“我知道……”
蘇念回到家屬院時,天色已經擦黑了。她把相機和帆布包放回屋裏,正準備進空間看看兩個孩子,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
她打開門,看到李麗珍站在門口,手裏端着一個搪瓷盆,裏面裝着幾條巴掌大的海魚,還冒着熱氣,顯然是剛出鍋的。
李麗珍臉上堆着笑,但那笑容明顯有些不自在,眼神躲閃着不敢直視蘇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