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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兩年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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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飯店的謊言》的慶功酒會選在赤坂王離宮飯店的金雲廳。

本來伊丹十三不打算辦,但拿了這麼一個大獎,聚會的意義也會變得不一樣。說不定今晚就會在這裏促成許多筆新的生意。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暖黃色的光暈,將那些精心打磨過的香檳杯映照得流光溢彩。空氣裏瀰漫着昂貴的香水味、雪茄的菸草氣,以及“成功”的甜膩味道。

北原信站在人羣中心,手裏捏着一杯只抿了一口的香檳。

哪怕他只是隨意地站在那裏,周圍的人潮也會自動以他爲圓心,形成一個緊密的旋渦。

“北原桑,剛纔東映的高層還在跟我感嘆,說這次威尼斯的評委簡直是有眼無珠。”

一個穿着深藍色西裝的製片人湊過來,臉上的笑容堆得快要溢出來,“那個沃爾皮杯(最佳男演員獎),明明就該刻上您的名字。那個瑞凡?菲尼克斯演的什麼玩意兒,跟您在《大飯店》裏的那個眼神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孩子

過家家。”

“是啊是啊,”旁邊的某位著名影評人立馬接茬,手裏還拿着小本子,“特別是最後那場戲,您那個絕望中帶着一絲瘋狂的笑,我當時在電影院裏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那是教科書級別的演技啊!”

“還是太年輕了,評委會有偏見。”

“要是換個年份,這影帝絕對跑不了。

恭維話像不要錢的自來水一樣嘩嘩地流。

北原信臉上掛着得體的微笑,時不時點頭致意,嘴裏說着些“過獎了”、“都是導演調教得好”、“我還差得遠”之類的標準場面話。

心裏卻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這些話,聽聽就好。

就在不久前,這幫人裏的絕大多數,還在私底下的聚會上嘲笑他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偶像演員”,賭他在文藝片這條路上會摔個狗喫屎。

“好了,各位。”"

北原信舉了舉杯子,藉口道,“我去那邊透透氣,失陪一下。”

趁着新一輪的馬屁還沒拍過來,他側身從人羣的縫隙裏鑽了出去,順手把那杯溫熱的香檳放在路過的侍者托盤上。

剛走到休息區的沙發旁,還沒來得及坐下,身後就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怎麼,我們的‘無冕之王’這就累了?”

北原信回頭。

只見三國連太郎正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裏,手裏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笑眯眯地看着他。

這位在電影裏飾演那個被逼到絕境的破產社長的老戲骨,此刻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立領中山裝,滿頭的銀髮梳得一絲不苟。雖然臉上佈滿了皺紋,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透着一股子看透世情的老辣。

“三國前輩。”

北原信整理了一下衣襟,走過去微微鞠了一躬,“您就別拿我開心了。什麼無冕之王,那是媒體瞎寫的。”

“瞎寫?”

三國連太郎晃了晃手裏的酒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我倒是覺得他們難得說了一次實話。那幫意大利佬要是看過你在片場的表現,估計會後悔把獎盃給那個美國小孩。”

說着,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

北原信也不客氣,直接坐了下來,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還是跟您這兒清淨。”

“那是因爲沒人敢來煩我這個老頭子。”

三國連太郎笑了笑,突然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鋼筆,在手裏轉了兩圈,“說起來,最近還有在玩數獨嗎?上次在片場,你那道題可是把我難住了半天。

北原信一愣,隨即笑了起來。

“當然記得。”

北原信靠在沙發上,“前輩要是手癢了,我現在就可以陪您來一局。不過這次輸了可不能賴賬。”

“哈哈哈哈!”

三國連太郎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引得遠處的賓客紛紛側目。

他用力拍了拍北原信的肩膀,力道大得驚人,“你小子,還是這副德行。我就喜歡你這一點,不管外面怎麼吹,你在我面前從來不裝。”

笑罷,他收斂了神色,從中山裝的內側口袋裏,摸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張純黑色的信封。

沒有燙金的花紋,沒有繁複的裝飾,甚至連字都沒有。黑色的紙張質感厚重,摸上去帶着一種細膩的磨砂感,像是一塊切薄了的黑曜石。

“拿着。”

三國連太郎把它遞到了北原信面前。

“這是?”

北原信接過信封,入手微沉。

“一張門票。”

三國連太郎抿了一口威士忌,語氣變得有些意味深長,“算是一次演員和導演的內部聚會吧。那種只有真正‘入了門”的人才能參加的聚會。

真正入了門的人?

北原信挑了挑眉。

在這個圈子裏,有很多所謂的“圈子”。有偶像的圈子,有綜藝咖的圈子,也有商業片導演的圈子。

但三國連太郎嘴裏的這個“圈子”,顯然不一樣。

他是日本電影界的活化石,是那種能在這個行業裏呼風喚雨的大佬。

能被他稱爲“內部聚會”的局,含金量可想而知。

“而且。”

三國連太郎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這張請柬也不光是我的意思。那邊有個老朋友,看了你的電影之後,對你很感興趣。特意囑咐我,務必把你也帶去。”

“誰?”北原信問。

“去了你就知道了。”

三國連太郎賣了個關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襬,“行了,我這個老頭子就不在這兒礙眼了。這兒太吵,我不習慣。記住時間和地址,別遲到。”

說完,他轉身邁着穩健的步伐離開了宴會廳。

看着老戲骨離去的背影,北原信低下頭,拆開了那個黑色的信封。

裏面只有一張硬質卡片。

上面用銀色的墨水手寫着一行字:

【赤坂,菊乃井。明日西正,煮酒待君。】

"......"

北原信指尖輕輕摩挲着那行字。

也就是明晚六點。

赤坂菊乃井。

那是一家實行會員制的頂級料亭,據說接待的都是政商名流,連普通的國會議員想要訂位都要排隊。

“有意思。”

宴會進行到中段,氣氛愈發熱烈。

香檳塔已經被推倒重來了一次,幾個喝高了的投資方正摟着年輕的女演員跳舞,樂隊演奏着輕柔的爵士樂。

北原信實在受不了了,端着一杯蘇打水,推開了通往露臺的玻璃門。

夜風夾雜着東京初冬的寒意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那一身的酒氣和脂粉味。

他長出了一口氣,靠在冰涼的石材欄杆上,看着樓下車水馬龍的赤坂街頭。

“這裏果然比裏面舒服多了,對吧?”

一個清脆的聲音突然從旁邊的陰影裏冒出來。

北原信轉頭。

只見巨大的落地盆栽後面,鑽出來一個小腦袋。

宮澤理惠。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小禮服,裙襬像花瓣一樣層層疊疊。頭髮難得地盤了起來,露出了修長的脖頸和精緻的鎖骨。

“你怎麼躲在這?”

北原信看着她,“剛纔大田還在找你,說是有幾個廣告商想見見你。”

“讓他們找去吧。”

理惠撇了撇嘴,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裏還端着個高腳杯。

她走到欄杆邊,學着北原信的樣子靠在上面,語氣裏帶着一種解脫後的輕鬆:

“我現在可是自由身。既然那個貪財的‘前經紀人’已經管不了我了,那些禿頭大叔誰愛陪誰陪去,本小姐不伺候了。”

北原信笑了笑。

看來那場“止損”戰役打得很成功。

她現在身上那股唯唯諾諾的氣質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刺的鮮活。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裏的杯子上。裏面盪漾着琥珀色的液體。

“你那是什麼?”

北原信皺了皺眉,伸手就要去拿她的杯子,“剛擺脫了控制就開始學壞?未成年人禁止飲酒。’

“哎呀!”

理惠敏捷地一縮手,躲過了他的偷襲,一臉無語地白了他一眼,“你是我的老爹嗎?信君。說話整天老氣橫秋的。

說着,她當着北原信的面,大大方方地喝了一口,然後故意哈了一口氣。

“是薑汁汽水啦!笨蛋!”

她晃了晃杯子,眼神狡黠,“在這個圈子裏混,手裏總得拿個杯子裝裝樣子,不然那些服務生會一直過來煩你。這也是‘壞掉的商品”的生存智慧,不是嗎?”

北原信湊近聞了聞,確實是一股生薑和糖精的味道。

“行吧,學的挺快。”

他聳了聳肩,“找我有什麼事?別告訴我是專門來這裏躲清靜的。”

宮澤理惠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背對着宴會廳那璀璨的燈火,看着遠處東京塔紅色的光芒。

夜風吹亂了她鬢角的碎髮,那雙總是帶着笑意的眼睛裏,此刻卻多了一絲少見的認真。

“我要開始上學了。”

她突然說道。

“嗯?”北原信愣了一下。

“我說,我要回學校唸書了。”

理惠轉過頭,看着他,臉上帶着一種掌控自己人生的驕傲,“學費我已經交了,用的是我自己存下來的私房錢,沒有動用那個祕密賬戶。我也跟事務所談好了,以後只接週末的工作。”

說到這裏,她稍微停頓了一下,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高腳杯的杯壁。

“去上學,就意味着曝光率會變低。而且你以後會更忙,又要拍電影又要搞公司......我們可能會很久很久都沒有辦法見面了吧。”

北原信點了點頭。

這是事實。理惠選擇了迴歸校園去沉澱,而他在名利場裏衝殺,兩人的生活軌跡註定會暫時岔開。

“嗯,大概會這樣。”

北原信如實說道,“不過都在東京,想見面總是有機會的。”

“切,敷衍。”

理惠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她轉過身,透過玻璃門,看着裏面那個光怪陸離的世界。男人們在互相吹捧,女人們在比拼行頭。

“信君。”

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教會了我怎麼演戲,怎麼戴面具。現在我覺得,裏面那些大人演得都沒我好。”

她猛地轉過身。

裙襬隨着她的動作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她背靠着欄杆,看着北原信,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

“因爲我已經能分得清什麼是戲,什麼是真的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近到北原信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柑橘味香水,能看到她瞳孔裏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

“所以,我要對你說一句話。”

“什麼?”北原信下意識地問。

理惠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氣都吸進肺裏。

然後,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喜歡你。”

世界彷彿在這一秒按下了暫停鍵。

宴會廳裏的喧囂聲、樓下的車流聲、風吹過樹葉的聲音,統統都消失了。

北原信愣住了。

他是真的愣住了。他一直把她當成一個需要照顧的,早熟的妹妹,唯獨沒想過是這一句。

看着他那副難得一見的呆樣,宮澤理惠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容明媚燦爛,像是惡作劇得逞的小狐狸。

“瞧瞧你這個傻樣子!”

她伸出手,在北原信的眼前晃了晃,笑得花枝亂顫,“被嚇到了吧?我的演技是不是進步神速?”

北原信回過神來,看着她那副得意的樣子,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被耍了。

"Y*......"

他鬆了口氣,恢復了那副懶散的樣子,“行行行,你厲害。剛纔那一瞬間的情緒調動,確實有影後的潛質,差點連我都騙過去了。”

“是吧?我也覺得我演得超好!”

理惠得意地揹着手,身體微微前傾,湊到他面前。

"Title......"

她眨了眨眼,豎起兩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收斂了剛纔的嬉笑,眼神變得異常清亮和堅定:

“現在的我,還不夠好。光靠演技和耍小聰明,還不夠格一直站在你身邊。”

她的聲音輕了下來,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兩年。等我兩年。”

“兩年後,我會重新跟你說這句話的。到時候......”

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可就不是演戲了哦。”

說完,不等北原信反應過來,她就像個午夜的小精靈一樣,提着裙襬,轉身跑進了宴會廳的人羣中。

只留下一陣淡淡的柑橘香氣,在露臺的夜風中久久不散。

北原信站在原地,看着那個粉色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不是演戲.......

他搖了搖頭,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薄荷糖扔進嘴裏。

這丫頭,還真是給人出了個難題啊。

系統提示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重要羈絆角色的情感波動。】

【特殊物品:少女的祈願御守(羈絆度提升)】

【當前契合度:80%】

【解鎖第二階段效果:心有靈犀】

北原信從裝備欄裏掏出那個有些舊了的御守,藉着月光看了看。

“兩年啊......”

他把御守重新收好,轉身看向繁華的東京夜景。

“那就看看兩年後,你能長成什麼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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