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日並不知道司馬身處險境,她沉浸在戀愛中,跟普通人沒什麼兩樣,“無垢蠱”的反抗越來越弱,她已經可以隔着衣服挽住司馬的胳膊,像普通情侶一樣漫步在街頭,一起看電影,一起喫冰激凌,有有笑。爲了幫她克服“潔癖”,在黑暗的電影院裏,司馬會摸摸她的手,從手指到掌心,從掌心到手腕,讓她慢慢適應情人的愛撫。周凌日目不轉睛盯着大屏幕,呼吸紊亂,身體顫抖,但她沒有拒絕,努力剋制自己的本能反應。
這本是最好的時機,周凌日完全放下警惕,司馬大可趁虛而入,感應“無垢蠱”,進而馴服“無垢蠱”。然而高耀祖的威脅像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始終沒有下,他不能在這個時候損耗精血,必須以最佳的狀態應對危機,除了摸摸周凌日的手,司馬沒有做多餘的舉動。
他們進展很快。大約過了半個月,度過一個美好的週五夜晚,逛街,看電影,喫哈根達斯,傳統而老套。司馬送周凌日回家,分手前一把拉住她,親了親她的臉,周凌日愣了半晌,捂着臉像逃一樣衝進家,反鎖大門,動靜格外響亮。她的臉很滑,皮膚細膩,像多汁的水果,讓人忍不住想啃一口,司馬脣上殘留着溫暖的感覺,心想,高冷無垢有潔癖,如果真把她弄上牀,會不會格外刺激?
他拐到寵物店接豹貓,值夜班的姑娘戀戀不捨抱出貓,擼擼它的腦袋,寵溺之情溢於言表。司馬謝了聲,抱起豹貓回家去,夜已深,天上飄了點雨,點點滴滴在頭上肩上,寵物店的姑娘奔出來送傘,是借給司馬的,眼睛卻盯着貓,意思是淋了你可以,淋了貓不行。司馬無可奈何,只能收下她的好意,撐起一把娘裏娘氣的透明傘,遮住豹貓往回走。
他租的“老破”離菜場不遠,白天人聲鼎沸,殺魚的,買肉的,販菜的,攤位下污水橫流,氣味十分豐富,晚上冷冷清清,鬼影子都沒一個,可以拍恐怖片。謝苗安排的人手就躲在菜場裏,菸頭一明一暗,耐着性子等司馬,領頭的是“大塊頭”,此外還有四個練散打的棒夥,扛着棒球棍臨時客串打手。“大塊頭”是高耀祖找來的“草鬼人”,只知道外號,人高馬大,板寸頭,脂包肌,站在那裏像座鐵塔。他面相併不兇悍,相反有幾分憨厚,食量大得嚇人,謝苗請大夥兒喫“開工飯”,“大塊頭”悶頭喫了十幾斤羊肉,意猶未盡,謝苗生怕他喫撐了肚子誤事,趕緊結賬走人,多遛幾個彎消消食。
司馬那邊有人一路盯着,隨時通報消息,謝苗的計劃是這樣的,先由“大塊頭”從後面抱住司馬,像鐵箍一樣鎖死胳膊,把他抱離地面,喪失反抗能力,其餘人一擁而上,像打沙袋一樣狠狠揍他一頓,至少弄斷幾根肋骨。他知道“草鬼人”的忌諱,沒有多打聽“大塊頭”的能力,詳細了司馬的“戰績”,“大塊頭”答應第一時間制服他,很有把握的樣子。
謝苗從“蔣門神”口中得知司馬隨身戴一副指虎,打人非常狠,特地準備了殺魚的鋼絲手套,結果沒想到“大塊頭”的手骨節突出,大得出奇,根本戴不上,倉促間也來不及找人定製。“大塊頭”毫不在意,他皮糙肉厚,每每赤手空拳衝上前,什麼傢伙沒捱過,只當撓癢癢,司馬那種輔助型“蠱師”,一把抱住,根本沒機會戴指虎。
謝苗在菜場對面租了個房子,架好攝像機俯拍司馬捱揍的經過,風雨漸大,附近的路燈不太亮,拍不清臉上的表情。這是高耀祖的要求,謝苗不明白他的用意,準備留着自己欣賞,還是放給周凌日看?不理解歸不理解,他忠實執行了高耀祖的命令,機器是從電影廠借來的,他還特地找人學了半天,熟練操作談不上,拍個固定機位的長鏡頭沒問題。
屋裏沒開燈,謝苗站在窗邊,攝像機開始工作,鏡頭對準了黑黝黝的菜場。過了不多會,他看見司馬撐着一頂透明傘出現在視野中,路過菜場時,“大塊頭”從黑暗中閃出來,動作輕盈,和體型極不相稱,像一頭潛行的老虎,無聲無息撲向對手。巧不巧,一陣風颳過,透明傘往後倒去,傘尖正衝着“大塊頭”的臉,偷襲被迫中止。“大塊頭”一巴掌扇飛傘,司馬霍地轉過身,一記掃踢打在他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