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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山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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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勖白頎長的身影令隔間變得逼仄,強勢的氣場壓下來,在和橙臉上投出陰影,她咬緊牙,在他認真專注的眼瞳裏看見自己的臉,蒼白又恐懼的樣子可憐又可悲。

心尖又酸又疼,對自己無法改變的事實感到荒謬和難受,他看似商量的語氣卻讓她毛骨悚然。

他的一時興起,想同她拍拖,她就要承受這種壓力。

她明明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絕了,他不僅不罷休還恬不知恥。

她梗着脖子,哪怕內心害怕還是跟他犟到底,一字一句無比堅定,“我、說、不。”

清脆薄弱的字從她口中宛若蛇信子輕盈吐出來,他眼眸被她幽蘭又固執的語氣蟄了,心間的燥與熱便浮上來,想抽菸,瓷盒拿出來,磕出一支,銜在嘴邊,沒點。

淡淡的香菸味沾在舌尖,幽幽地鑽浸喉嚨,直抵心臟。不知是未點燃的煙勾着他,還是她倔強的臉勾着他,他血液興奮地倒流,叫囂,額頭青筋一跳一跳。

她這股倔犟的勁像野草,在他身體裏野蠻生長,長出一片春天, 開出漫山遍野。

他脣角輕扯,很溫柔地笑了下。

和橙瞧他鎮定自若的笑,莫名不寒而慄,低頭,不與他對視。

對於這個話題,她已經疲憊,手心緊緊地攥着衣領。

他自然不會在廁所對她做什麼,他要是敢做什麼,她會跟他魚死網破。

宗勖白倚着門,不動聲色地睨她,任由沉默在隔間漫延。

走廊外頭,葉言之還在試探性地喊橙橙,你在裏面嗎?

似乎有女生要進來,他跟人女生說了什麼,女生進洗手間後開口問,裏面有叫和橙的女孩嗎?

和橙這才驚訝發現,宗勖白居然是把她擄到女洗手間。

抬眼,與他幽幽涼的視線撞上,他絲毫沒感覺尷尬或者不妥。

在他的注視下,她移開目光,咳了咳喉嚨:“有的,麻煩你跟我男朋友說一下,讓他去外面等我,不用擔心。”

女生應好。

須臾,外頭響起水龍頭沖刷的聲音。確定女生帶着消息出去了,和橙緊繃的肩微微塌下。

她和宗勖白現在被困在同一個地方,倒真像偷/情怕被抓的男女。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外頭偶爾響起砰門聲,按壓沖水聲,洗手池自動出水聲。

和橙的臉逐漸恢復血色,宗勖白盯着這張稚嫩青澀的臉,瞳孔染上層薄薄的蕭寒。難以想象,她高一那段時間發生的事情。

兩人之間,總要有人打破僵持。他斂了神色,出聲問,“怎麼腳軟得那麼厲害?是餓着了,還是冷?”

和橙依舊不出聲。

以上都不是,都不至於令她腿軟。只是看見了章雪盈,被她那些話刺激,很多事情就像突然開了的水龍頭,控制不住地嘩嘩出水。

晚自習的溪州市一中,燈火在破舊的大樓裏亮着光,闃靜又整齊有序。

物理老師生病,叫和橙來宿舍幫忙拿試卷。她在樓下恰好遇見剛從籃球場回來的葉言之,他喘着氣息,髮鬢都是汗,笑着說等她一塊回教室。

教師宿舍裏風扇咿呀咿呀響,吹出來的氣是熱的,撲在新裙子,裙角隨風擺動。

這是她人生第一條裙子,奶奶去集市逛街買的,說橙橙穿裙子一定很好看。

裙子質量不好,用力一扯就裂開。

葉言之在樓下等了很久不見人下來,想起關於物理老師一些不太好的傳言,他徑直找上門,聽見裏面有掙扎的聲響,直接踹門。

動靜很大。

但附近的老師都去了教室,沒人能幫他。

屋內,和橙幾乎窒息,頭頂上方那張熟悉的臉進出可怖的青筋,像惡魔。

平時握着粉筆和書本的手掌捂住她的嘴,不讓她發出聲音。

要是喊出聲音就弄死她。

她的臉憋紅了,眼淚在眼眶打轉,絕望難受交織。

屋外,葉言之一直在踹門,那條門要被踹爛,發出砰砰聲響。

和橙呼吸困難,瀕臨死亡之際,門從外面被打開,屋外流動的風與室內風扇的風猛烈對沖,她恍惚中看見葉言之憤怒扭曲的臉。

“故意穿着漂亮裙子去老師宿舍,不是勾引是什麼?”

“平時的乖巧都是裝的吧?”

“看那張臉就知道她很騷。”

學校領導的包庇,同學的指指點點,她閉上眼睛就是那張青筋迸發的可怕臉,整夜整夜睡不好,精神渙散。

種種都讓她沒辦法繼續上課。

她起訴,但因強姦未遂,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章雪盈得知和橙又去教育局投訴撤掉李華的崗位,趾高氣昂地來到教室,“你至於嗎?李老師都不教你了,你還要毀掉人家的飯碗。”

“李老師下崗,你去當老師啊?本來溪州教育資源就稀缺。”

那時候和橙還不認識章雪盈,後來才知道她是教育局副局長的女兒。學校很多同學都認識她,跟在她身後一起埋怨指點。

和橙在意同學的看法,更想爲自己討回公道,讀了一點書,會一點道理,識幾個字就妄想改變世界。往教育局走了十幾次,電話,書信的方式都試過,都沒用。

後來得知,李華往教育局領導家送了很多錢。

人生觀受到劇烈衝擊,一蹶不振,抑鬱在家。

那段時間,和橙的世界昏天暗地,有時候她不知道自己是誰,偶爾有自殘行爲,奶奶嚇得寸步不離。半夜迷迷糊糊睜開眼,奶奶坐在牀頭偷偷擦眼淚。

醫生說她病了,要按時喫藥。

只是一個春天到,病如疾風來,教她疼痛不堪。

又是一個春天來,病如蝶破繭,將她脫胎換骨。

時光的洪流將那道閘口衝泄,刻意塵封的心事、淡忘的交集,全都衝破理智的防線,清晰浮現,心緒無法平靜。

壓抑的情緒,在此刻無處遁形。

洗手間人來人走,聲響一遍又一遍重複,隔間裏靜悄悄。

宗勖白瞧她麻木得幾乎出走的靈魂,心中閃過一絲不妙,本是懶散倚着門的兩步過去,蹲身,仰視她,輕聲喚,“和橙。”

外頭一陣沖水聲響嘎然而止,如同不好的回憶被喚醒又被衝壓掉,和橙的指腹蜷了蜷,無意識地反覆摩挲着衣角,空洞霧茫茫的眼神隨着又一陣水流聲逐漸回溫。

她垂睫,宗勖白英俊的臉在眼前放大,他高挺的鼻樑幾乎要碰到她的脣,她如死水般的心跳驟然加快,嚇得臀往後坐,身子後倒,與他錯開距離。

宗勖白抿緊脣,額頭青筋明顯地凸出,烏眸暗了瞬,他想偏要湊近,偏要覆蓋,在她緊縮的瞳孔裏還是直起了腰。

但是熾熱的視線緊緊凝着她,壓迫感進出來,薄脣輕啓,聲線像細密的網,“和橙,我等你。

香港十一月是全年最舒服的季節,不冷不熱。

和橙趴在桌面,晚風從窗戶撲來,髮尾在後背輕蕩,心底和晃動的髮絲一樣躁動不安。

旁邊的盧琪正在某紅色app瀏覽,刷到一則有關古幣的拍賣新聞。

這兩天有一件名叫大泉五十的古幣在佳士得秋季拍賣會拍出六百八十萬港幣,有人疑惑這是不是在洗錢,也有人說這品種和狀態特別稀少,玩的都懂。

盧琪想起和橙也有一條用紅繩串着的古幣,每天晚上洗澡前都會取下。

“橙子,你那枚銅錢是不是也挺值錢的?”

許久沒聽見回應,盧琪抬頭看去,發現她約會回來就一直是魂不守舍的狀態,戳了下她的手臂,她被驚了一跳,迷茫地抬頭。

“你怎麼了?跟男朋友相處不愉快嗎?他不是給你買了新手機嗎?朋友圈也不見你發。”

“噯,這張照片真好看!”

桌面放着葉言之打印出來的相片。盧琪拿起觀賞。

兩人的合影,高中校門口,畢業典禮,她抱着束花,和他並肩而立。

很青春的畫面。

之前的手機裸奔,新手機買了手機殼,葉言之便給了她一張相片,可以塞進殼裏,時不時拿出來看。

和橙將相片塞進手機殼,大小剛剛好。

她一堆心事,真不知要跟誰說。

宗勖白的事她肯定死死咽在肚子裏,不會跟任何人提及。但他就像多米諾骨牌效應,只要抽出一張,一環扣一環,剩下的都會倒牌。

所以葉言之的事,她也不好提。

成了死局。

今天,葉言之的香港之旅在表面愉快的氛圍中結束。

按照原計劃玩,兩人面上開心,其實幾件事堆積着壓着,彼此心不在焉,力不從心。

酒店大堂打架之後,阿sir開着警車出現,對宗勖白點頭哈腰就差遞雪茄。

章雪盈和男朋友被阿sir對宗勖白的恭維嚇得腿軟,一邊猜測他到底什麼身份,說話那麼好使,一邊真怕被監禁12個月,嚇得他要和解,要給葉言之銀行卡打筆五萬的醫藥費。

葉言之愣了好久,開玩笑說來一趟香港居然賺了五萬,好像找到了致富的方法,很快就接受了這筆錢。

身上的疼痛感消失,開心得要給和橙買一部新手機,她這部二手手機特別卡頓,電量耗得也快。

哪怕和橙再三拒絕,也拗不過他的堅持,逛街的時候直接就去買了。

和橙隱隱知道這筆錢跟宗勖白有關,沒多久,章雪盈果真給和橙發了條微信,陰陽怪氣:你現在是真有本事,能讓那麼個大人物幫你出頭。

不知道宗勖白爲何要這樣做。

她想不明白。

同樣想不明白的還有葉言之,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很多很多。

兩人從太平山頂看完落日,坐大巴下山,和橙察覺他有話想說,便問他怎麼了。

他像是醞釀了很久,最後還是開口,“橙橙,我知道宗先生對你有恩,但,他是個男人,是個年輕氣盛,有慾望的男人。你能不能不要跟他有來往?”

和橙愣了幾秒,心底隱隱知道,葉言之其實已經猜測出了幾分,但他猜測的結果可能不太正確。

欲言又止時,他低頭,臉上的血痕清晰可見,語氣失落,“他就是Lucas對不對?”

“一個人可以有幾個微信號,他看你的眼神不清白。”

和橙脊背一僵,詫異極了,他真的什麼都知道,只是裝在心裏,悶悶不樂一天。衆多軌跡,矛頭都指向宗勖白,他再怎麼道行淺,也不可能連這些都猜不到。

他忽然抬頭,勉強笑笑,“橙橙,我相信你。”

他知道她沒有攀龍附鳳的心思,從蛛絲馬跡中可知是襄王有意,神女無夢。

“我只是討厭自己什麼都做不了,我怕他欺負你,而我遠在花城,什麼都做不了。”

“我也怕你和我分手。”

他眼尾涸紅,嗓子也變啞了,“不要跟他有來往,好不好?”

她竭力隱瞞,就是怕他胡思亂想和意氣用事,但還是被他發現,而他顧着宗勖白是資助人,對她有恩,沒有直接拆破,給三人留了體面。

“我知道,我以後不會跟他有來往。葉言之,我確定跟你在一起,就不會有其他男生了。”

葉言之將她抱住,兩行清淚從眼眶落下,砸在她光潔的後頸,她察覺到冰冰涼涼的液體,知道他哭了,皺了皺眉,安慰地拍拍他的背,“我們不會分手的。”

“這會不會是真幣呀?”盧琪拿着和橙的古幣左看右看,“如果是,豈不是值很多錢?”

和橙記得宗勖白之前說過是假/幣,“這是假的。”

盧琪啊了聲,有些惋惜,“橙子,你差點就能暴富了呢。”

和橙問盧琪知不知道什麼網站賣二手奢侈品。她身上這條裙子價值3萬,如果能賣個2萬,自己再補一點差價,把錢還給宗勖白。

盧琪撓了撓腦袋,這真有點爲難她。

和橙的新手機震動了下,葉言之發微信,說他到了花城,現在轉地鐵回學校,天降橫財,準備請室友們去宵夜街喫宵夜。

和橙看他話裏話外都不介意被打了,心裏的愧疚感慢慢減少。

這時候才恍然宗勖白的用意。

葉言之朋友圈發了九宮格,有風景有合照和單人照。

配文是:好喜歡好喜歡跟你漫步在香港。

下面有人點贊評論。

他的媽媽,也就是和橙高中的班主任,李文秀,第一個點贊,評論算你小子有福氣,那麼好的女孩都被你碰上。

李文秀很開明,早就知道兒子喜歡的女孩是誰。

兩人交往後,也沒瞞着她,反而是和橙有些不太好意思。

之後點讚的是他家教的小學生姐姐張靜雯,還有在京市讀大學的高一同桌孟怡,以及兩個前後桌。

揶揄他戀愛好酸。

兩人之間的共同好友沒幾個。

初中同學早已不聯繫,高一的同班同學,在和橙休學一年後成了她的學長學姐。

包括葉言之。

不同年級不同班級,同學情分自然淡掉。

任何感情在她的世界裏都很淡,她不會強求也不會特意去維護,她在學校的任務就是讀書,拼命讀書。

她現在能跟葉言之交往,全靠他這些年主動朝她靠近。

和橙點了個贊。

想了想,也篩選了幾張圖片,發條九宮格朋友圈。

配文:開心^_^。

她微信好友少,又纔剛進港大,社交圈很窄,港大學生幾乎都是用WhatsApp,高中的同學也沒幾個熟悉的,好友還不到50個。

葉言之第一個點贊,評論親親,我也開心。

李文秀也立馬點贊,評論橙橙越來越美了。又回覆葉言之,你真肉麻,現在的女孩子不喜歡油膩男人。

葉言之回覆他媽媽,更肉麻的您是沒看過。

張靜雯也跟着點贊,評論姐姐好甜。

須臾,微信列表,彈出對話框。

梁雨:【葉言之去香港找你玩啦。】

心想事橙:【對的,他來香港找我玩。】

【你什麼時候來香港呀~】

梁雨跟和橙是同村,兩人相差兩歲,自幼一起長大,算是發小。

梁雨自小被繼父性侵,小時候不懂事,上了初高中才知道這是不正確的,母親知道後卻不站在她那邊。

常年被繼續性.侵折磨加上母親的漠然迫使她逐漸消沉患上抑鬱症,家裏又貧窮,她後面沒繼續讀書,在姥姥家裏消沉了一年,直到姥姥去世才離開家鄉。

沒文憑工作不好找,先是進廠後來做化妝品推銷。

梁雨當年成績也不錯,如果繼續讀下去,本科綽綽有餘。

她們之間的情誼是從同病相憐開始的,但又同人不同命。

只能說和橙比她幸運一點點,起碼她有奶奶的支持和愛,她走出了那段痛苦的日子。

梁雨的工作在花城,雖然離香港很近但一直沒來過。和橙邀她來玩,她便答應了。

香港很重視聖誕節,差不多11月中旬各大商場景點已經開始佈置聖誕景。

梁雨過來的那個週末聖誕氛圍很濃郁。

差不多一年沒見,梁雨變化很大,氣質出落得亭亭玉立。

化了精緻漂亮妝容,戴了副墨鏡,冷豔高貴,哪怕只是穿着簡單牛仔褲和白襯衫也很出彩,時髦得像港星。

和橙差點沒認出來。

是她想象中的大人模樣。

她覺得自己是梁雨的拎包小妹。

梁雨也是真的要去買包。

兩萬多的LV carryall經典老花款小號手袋和香奈兒經典款2.55她眼睛都不眨。

還買了一套黃金首飾。

卡地亞、梵克雅寶,蒂芙尼那幾家的經典珠寶首飾也配齊全了。

她來香港彷彿就是爲了購物,和橙震驚於她的財富,好奇她做的銷售工作居然那麼賺錢。

梁雨噗呲笑出聲,“你想什麼呢,銷售是賺錢,但我還沒到那個地步。”

她紅脣勾着,眼底的笑意卻很淡,做了金粉指甲的指將頭髮勾到耳朵,一舉一動都很撩人。

“皮肉生意。

四個字被她說得像風一樣輕,和橙卻僵在原地。

梁雨瞧她嚇得臉色發白,笑了下:“怎麼了?是覺得我像我這種女人,以後還是少接觸嗎?”

甜品店的香草香氣沁入鼻尖,和橙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明顯,尷尬地看向窗外遊人如織的維多利亞港。

“爲什麼要少接觸呢?有需求纔有市場,人類憑什麼唾棄女性,不唾棄男性?如果不是他們想找,哪裏來的皮肉生意?”

“男人找妓/女都沒理由,想找就找了,妓/女開門做生意卻總是有苦衷。”

梁雨嗯嗯點頭:“說的是!你說得太對了。”

“不過我以爲,你這輩子都討厭男人。

“是討厭啊。”梁雨挖了一小勺大溪地香草千層酥,漫不經心地品嚐:“但他對我還不錯,我要什麼他都給我。”

“他讓我重回校園讀書,參加高考讀大學......”

聽她說完,和橙才意識到梁雨口中的皮肉生意是包養。男人每個月給她兩萬。她已經在他身邊半年。

每個人都有自己要面對的人生課題,和橙知道不能從自己的角度去審判別人交出的作業是好是壞。

也無法替別人的人生作業給出答題方向。

她們都有自己的課題要面對。

自從賽馬會那件事後,何書霞時不時買水果放到606宿舍,次數多了,加上她懂得多,知道得多,還幫和橙以兩萬的價格賣了那件MiuMiu裙子,盧琪跟和橙慢慢也沒那麼排斥她。

她有天還帶來一個好消息。

梁家皓最近很悽慘,不僅出車禍,還被家裏人發配去國外了。

據說,他本人十分不願意去國外,國外哪裏有香港舒服,在這裏他是小有名氣,受人景仰,左擁右抱的梁少,去了國外誰還認識他,供着他。

而且家裏還把他的卡全部停掉,平時寵溺他的老豆像變了個人,放下狠話,五年內不許回國,讓他自力更生,他身邊那些狐朋狗友非常審時度勢,根本不敢接濟他。

他在國外比流浪漢還可憐。

和橙聽到梁家皓的近況,沒什麼太大感觸。只是忽而想起之前宗勖白問她的小陰暗是什麼,她希望梁家皓不會出現在她面前。

沒想到小陰暗成真。

何書霞看向一言不發的和橙,她好奇,又不敢多問。

圈子裏的人說梁家皓是得罪了人,這個人權勢極大,老豆都保不住他,只能送他去國外避災。

都以爲他得罪的是表哥林仲熹,可是,那天晚上,何書霞明明看見,和橙上了車牌【港·ZHB6】的黑車。

衆所周知,那是宗氏集團執行董事宗勖白的車。

究竟得罪了誰,也許梁家皓自己都稀裏糊塗。

最近天氣比較異常,十一月底香港已經過了立冬,還發布了本月第三次三號風球預警,到了下午,香港天文臺預告掛出八號強烈颱風信號。

這是和橙在香港第二次經歷八號颱風,第一次是九月。

學校暫停上課,窗外嗚嗚叫,宿舍公共區域,大家齊齊圍在一起打邊爐。

和橙拍了照片跟葉言之分享。

葉言之最近很忙,先是忙複習期中考,然後是小學生輔導,老師還經常週末帶他們去參加學術討論之類的,班裏只有少數幾個名額,他很珍惜。

本來說好一個月見面一次,差不多到時間,也不得不推後。

和橙倒是沒意見,她本來性子就不粘,也覺得沒必要月月見面,微信視頻都能見嘛。

葉言之每次的視頻通話都是以想你想你結尾,偶爾要聽到和橙說一句想你才肯掛斷。

隔日晚上,和橙給奶奶打視頻通話,一直無人接。

奶奶不是那種大字不識幾個的人,自從教會她怎麼用微信後,孫女兩每個星期都會視頻一次,不存在不知道如何接通。

打電話也無人接聽。

和橙頓時着急害怕,奶奶身子骨弱,真怕她一人在家發生意外沒人發現。

她留了村長的電話聯繫方式,不到萬不得已不會輕易叨擾,這次實屬沒辦法,讓村長幫忙去看看。

等待期間,她緊張到渾身發抖,她現在就奶奶一個親人,她還沒賺錢讓奶奶過上幸福生活,希望她長命百歲。

村長去家裏看,家裏沒人,不知是不是在山上。

他先是問村裏人有沒有看見奶奶,有人回憶起前兩天有人來找她,好幾個人,西裝革履的很氣派,看着不像本地人,懷疑是來催債的。

西裝革履?

從來沒有西裝革履的人找來家裏。

誰會西裝革履,大張旗鼓過去找奶奶?奶奶還突然消失不見。

很久很久之前,在洗手間,宗勖白那句:我等你,強勢地蹦出耳畔。

和橙攥住衣角,像被人扼住了喉嚨,呼吸變得困難,這段時間,刻意忘記的人,霸道地闖入腦海。

她提心吊膽地過了兩週,沒任何風吹草動,這幾天有所放鬆,以爲宗勖白只是一時興起,興致已過去,但,奶奶這件事情太巧合了。

我等你是這個意思嗎?

她整個人徹底泄氣。

冷意從腳底迅速延至腦袋,把她的思想都凍僵了。

宗勖白在用他的方式通知,他沒有消失在她的世界,他要她主動聯繫他。

和橙從通訊錄裏面找到宗勖白的電話撥過去,鈴聲響了很久,即將斷掉時,那邊總算接通。

她幾乎脫口而出,“是不是你把奶奶藏起來了?你爲什麼要這樣做?你爲什麼!”

事關奶奶,她情緒異常激動,喉嚨嘶啞地吼,把這段時間的委屈全部發泄出來。

回應她的是許久的闃靜。

靜到和橙心慌。

“喂?你說話!你說話啊!是不是你把奶奶藏起來了!”

聽着她的奔潰,那邊纔回了神似的,懶懶地嗯了聲:“在聽。彆着急,是我讓人去的。”

他毫不掩飾的口吻,平靜到事不關己。

和橙氣到胸腔痛,身體發虛,軟得要掉下,死死地撐着牆壁,“你爲什麼?爲什麼?”

宗勖白聽着她不勻的呼吸和控訴,等她冷靜下來,纔不緊不慢道,“我在山頂別墅,來麼,讓炳叔去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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