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前夕（中杯）
看着王發急匆匆坐車離開的背影。
梁經理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而李院士和張志勇等人，也向前走了幾百米。
不知不覺間，等梁經理追趕上去，衆人已經來到了三個大沙丘形成的牧草區。
比較平坦的區域，其中的飼用大豆已經被收割掉，只剩下大約10釐米左右的底茬枝條。
李院士再次蹲下來，看着被收割了一次之後的大豆，那些底部的枝條已經重新發芽，不少剛剛萌發的藤芽上，有了一兩片真葉。
「二次萌發了？」在一旁的一個研究員瞪大眼睛。
「確實二次萌發了。」一個地中海髮型的研究員也蹲下來，仔細觀察着周圍的二茬大豆藤。
張志勇笑着說道：「我之前聽江總說過，仙豆系列可以宿根過冬，實現多年生。」
李院士感覺今天的震驚，比起他過去幾十年都要多：「這品種還可以宿根過冬和多年生？」
「是的，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多年生應該沒有太大問題，畢竟這些飼用大豆收割了四五天，就重新二次萌芽了，說明該品種確實有多年生的特點。」張志勇喝了一口水，舒緩一下口乾舌燥的喉嚨，然後繼續說道：
「至於宿根過冬，這一點我們需要進一步驗證，如果明年三四月份，仙豆大豆的根系還可以再次萌發，那基本就可以確認了。」
「不。」李佩武院士搖搖頭：「就算是這個宿根過冬的無法實現，這個品種也是價值極大。」
「確實。」
「我也覺得這個品種潛力巨大。」
一衆研究員七嘴八舌討論着。
剛剛追上來的梁經理，則來到劉治本一旁，小聲地問道：「劉經理，你們還種植牧草？」
「就是大豆，這片沙地地形起伏比較大，如果要推平的話，工程量太大了，因此就直接作爲牧草地使用。」劉治本笑着解釋起來。
「劉經理，你們頭茬收割多少噸草料？」
「每畝鮮草2.3噸。」
「這麼多？那粗蛋白含量呢？」
「27%左右。」
梁經理作爲北大荒集團的業務經理，自然是瞭解過牧草種植丶以及各類牧草的營養成分指標，他非常驚訝：「這麼高？」
劉治本沒有隱瞞，直接解釋了一下：「作爲牧草使用的品種是仙豆3號，這個品種如果完全成熟，其大豆蛋白質含量一般在52%左右，屬於高蛋白型品種，也是畝產比較高的一個品種。」
「蛋白含量52%？！」梁經理再次震驚了：『怪不得作爲牧草之後，整體蛋白含量會如此之高。』
就在此時。
李院士看向竊竊私語的梁經理和劉治本兩人，他走過來，態度誠懇地詢問道：「劉經理，方便回答我一些問題嗎？」
「沒問題。」劉治本先是點頭，然後又補充了一句：「只要不涉及公司機密。」
「如果涉及貴公司的機密，劉經理可以提醒我。」李院士斟酌一二後，便開口問道：「貴公司應該有仙豆這個品種的相關研究報告吧？我之前看了你們品種申報的材料，並沒有體現多年生和宿根過冬的相關內容。」
「這三個品種是去年申請，當時我們只是初步種植，並沒有發現其他特性，後來經過小範圍的種植之後，發現了一些意料之外的特性，經過再次實驗種植之後，我們才決定在漠南的沙漠地區大範圍實驗。」劉治本按照江淼交代的說辭對答如流。
李院士繼續問道：「我非常好奇，爲什麼你們的大豆可以在沙漠種植，有詳細的研究報告嗎？方便提供給我們研究一下嗎？」
「沒問題，我們老闆交代過了，如果你們想知道，可以給你們一份內部的研究資料。」劉治本一邊說，一邊讓助理取出一份提前列印好的仙豆新品種二期研究報告。
看到研究報告的瞬間，李院士也是不由自主地興奮起來，他趕緊接過來，仔細瀏覽着。
其他幾個研究員也擠在一旁，聚精會神看着報告上的內容。
過了一會。
李院士將文件遞給其中一個研究員，然後他目光凝重起來，拉着梁經理和劉治本到遠處的沙丘下。
他表情嚴肅地問道：「劉經理，貴公司這個大豆品種真可以實現改造土壤？」
劉治本點了點頭，然後他蹲下來，扒開一棵大豆藤的根部沙土：「李院士，你看吧！」
李院士從大豆藤根部挖起幾塊類似於山藥蛋的根塊，他表情越發嚴肅和凝重：「不得了，你們這個品種不得了。」
而作爲北大荒集團這種大型農業公司高管的梁經理，也回過神來了，他同樣表情無比凝重，然後驚疑不定地看向劉治本：「你們海陸豐公司和漠南國資運營公司合資的聯合礦業，該不會真想將那上億畝沙漠種植上仙豆大豆吧？」
「看情況吧！」劉治本的回答模棱兩可。
「這太多了！全球大豆市場會瞬間崩潰的。」梁經理彷彿已經看到阿美麗卡丶南美洲丶露西亞的大豆種植產業崩潰的未來。
李院士也被嚇得心臟撲通撲通地跳，趕緊勸說道：「劉經理，勸說一下江總，先別太大規模改造沙漠，我馬上進京一趟，這件事已經不是一般的事情了。」
「確實。」梁經理都覺得這件事非同小可。
劉治本笑着搖搖頭：「放心吧！我們公司的工程隊伍，現在每個月只能改造7萬畝左右的沙漠，就算是比較平坦的沙地，每個月也只能改造10萬畝左右，一年才一百多萬畝，暫時還無關緊要。」
他如此淡定，那是因爲天塌下來，還有江淼這個高個子頂着，而且一年增加一百多萬畝沙漠大豆田或者大豆牧場，對於世界大豆市場的衝擊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大。
聯合礦業已經提前將漠南地區中，相對容易開發的大沙漠區都圈起來，就是爲了避免其他資本無節制的衝入這個市場。
只要聯合礦業手上拿着這些沙漠的承包權，其他公司就沒有辦法大規模利用仙豆大豆將沙漠沙地改造成爲農田。
當然，江淼其實已經預判了官方接下來的動作。
牌已經造好了。
上面的聰明人很快就會反應過來。
當天晚上。
李院士和梁經理等5人，趕了幾個小時的高鐵，終於在晚上八點左右，來到了京城。
一間會議室內。
拿着從劉治本那邊順過來的仙豆系列二期研究報告，李院士表情嚴肅地講述着：「…綜上所述，海陸豐公司研發的仙豆系列大豆品種，具備了五個優點，分別是…」
「第一，是耐旱特性帶來的影響，這意味着該品種可以在漠南和西北的廣闊沙漠普遍種植，在不考慮生態影響的情況下，國內的可利用耕地或者草地，將增加10億畝。」
嘶嘶！在場的人，哪怕是養氣功夫再好，也忍不住倒下了一口氣。
「第二，是耐鹽礆特性帶來的影響，仙豆1號具備耐中重度鹽礆的特性，該品種可以讓國內5.2億畝鹽礆地變成可以利用的農田和牧場。」
哪怕是一部分沙漠沙地和鹽礆地重合了，這也意味着至少可以增加12～13億畝總量。
「第三，是仙豆系列普遍具備的一個特點，那就是其根部在積累到足夠養分和水分之後，每5年左右可以在沙地培育出10釐米厚度的營養土，在黏土紅土黑土黃土之類的土壤之中，每5年也可以形成5～8釐米厚度的營養土。」
「第四，是仙豆系列可以和一部分農作物混種，通過仙豆大豆的保水和凝水特性，讓其他農作物和其共生，比如玉米，不過玉米只能種植在一部分降水量比較充沛的區域。」
「第五，高蛋白類型的仙豆3號，作爲牧草使用的時候，其蛋白質價值和其他營養成分，基本和進口優質紫花苜蓿差不多，這利好國內畜牧業的發展。」
其中一個老人提了提眼鏡，謹慎地問道：「這些數據可以確認嗎？」
李院士趕緊回答道：「很多已經確認了，海陸豐公司在科爾沁沙地的塔敏查幹沙漠改造了35萬畝沙漠，其中22萬畝是通過簡單的工程平整，作爲大豆田使用；15萬畝沙漠由於沙丘起伏太大，他們只簡單壓實，佈置草方格之後，就直接播種仙豆大豆的根塊。」
微微喘口氣後，李院士繼續說道：「那22萬畝大豆田，我和梁經理等人在田間抽樣調查過，預估畝產都在300～320公斤之間，屬於超高產大豆。」
「是的，這是樣品…」緊張得雙手微微發抖的梁經理壓力山大，趕緊從一旁的安保人員手上，拿過蛇皮袋子，將十幾棵大豆一一取出。
在場的人都拿到了一棵。
李院士用通俗易懂的言語，向衆人解釋了一下如何估算大豆畝產：
「各位可以觀察一下，這些大豆的豆莢，每棵大豆藤上都結了24～30個豆莢，每莢一般結3顆大豆，少部分是一莢2顆大豆。這意味着每一棵大豆藤結了60～64顆大豆，即1顆種子生產了60～64顆大豆，以大豆田每畝5公斤種子計算，那就是畝產300～320公斤左右。」
其中一個目光銳利的老人開口問道：「李院士，如果我剛纔沒有聽錯的話，這個仙豆大豆是可以過冬和多年生的，因此哪怕是在漠南，也可以一年收割兩次？」
李院士點了點頭：「理論上是這樣的，但這個特性之前只在海陸豐公司的智能大棚模擬實驗田中實現過，在漠南的自然環境下，能不能安全過冬，還需要看明年春天的萌芽情況。」
哪怕是如此，衆人心裏面已經對仙豆大豆非常滿意了。
一個大背頭老人沉思了一會，睜開眼睛緩緩說道：「聽說海陸豐公司和漠南國資運營公司合資的聯合礦業承包上億畝沙漠？看來江淼非常自信呀！」
「要批準大規模種植嗎？」
「批準肯定是要批準的，不過不能盲目擴大規模。」
「對了，李院士，仙豆系列可以留種嗎？」
李院士無奈地點了點頭：「可以留種，因爲大豆是自花授粉農作物，除非人爲進行基因編輯，不然都是可以留種的。」
「這就比較麻煩了，我們沒有辦法對種苗進行保護。」
「或許我們應該詢問一下仙豆系列的創造者？畢竟他纔是這些大豆的父親，肯定比我們瞭解。」
「有道理。」
「那就讓錦堂專門去一趟吧！」
「言歸正傳，仙豆大豆國內必須大規模推廣，這一點毋庸置疑，可是如何推廣是一個技巧，另外你們應該注意到了吧？」
「金融市場？」
「這可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大事情，不僅僅會影響大豆期貨市場，還會波及其他飼料類丶油料類的大宗農產品期貨。」
「金融投機可以，但要拿捏好分寸，畢竟人家虧本太嚴重，說不定會直接拔網線。」其中一個老人冷笑着提醒道。
「嗯，這個消息瞞不了多久，儘快安排下去，畢竟ABCD在國內有子公司和合資公司，海陸豐公司的大豆飼料一出售，估計不用幾個星期，就會反應過來。」
「幾個星期也夠用，喫幾百億就收，免得陷進去。」
「仙豆大豆的推廣如何安排？」
「聯合礦業不是承包了上億畝沙漠沙地？將這些沙漠沙地一分爲四，進行二次轉包，轉包價格就按他們承包價格的3倍來吧！聯合礦業自己開發渾善達克沙地，烏蘭布和沙漠交給漠南當地，騰格里沙漠交給北大荒集團開發，巴丹吉林沙漠交給中糧集團開發。」
「產能方面要控制好，每年制定一個生產計劃，同時做好戰略儲備管理，如果進口的飼料丶油料渠道無法正常運行，那就要一年內，將國內的大豆產能拉到1億噸，這大概需要提前改造2億畝沙漠沙地。」
「西域的北庭地區，那邊的沙漠也可以作爲備選，畢竟那邊的降雨量還可以。」
「那漠南剩下的小沙漠沙地怎麼辦？」
「這樣吧！海陸豐公司所在的科爾沁沙地，就全部交給海陸豐公司開發，承包價格每畝…每畝150塊錢好了，其他地方的小片沙地鹽礆地，開放給市場。」
其他地方的小片沙地鹽礆地，其實加起來面積不小，但是太分散了，還不如交給地方去自由發揮。
「其他地方的沙地鹽礆地可以開放給市場，但是必須控制好放出的量。」
「言之有理，畢竟目前已經規劃好的大型沙漠沙地，差不多有兩億畝了，就算是隻開發四分之一，也是五千萬畝，因此開放給市場的面積，絕對不能超過五千萬畝，不然以現在的情況，大豆產能很快會供過於求。」
「同意。」
「大豆產能控制每年5000～6000萬噸就可以了，剩下的缺口通過進口來填補，不過我們要藉助這一次機會，重創ABCD在南美洲的糧食產業佈局。」
「呵呵，剛好可以和ABCD算一下當年的帳。」
顯然在場的衆人，對於ABCD並沒有絲毫好感，兩千年初賽裏斯被ABCD搞垮了大豆產業，進而又丟掉了飼料和油料的很大一部分話語權，這件事一直是國內的心病。
現在不僅僅要報當年的一箭之仇，還要狠狠削弱ABCD，打破他們在全球的產業佈局。
突然其中一個人想起一件事：「對於江淼和海陸豐公司的保護力度要加強，特別是江淼的人身安全，ABCD不會善罷甘休的。」
「讓錦堂安排吧！」
「可以。」
「我們要給ABCD找一點事情做，免得他們太閒了。」
「不如這樣吧！近期在魔都和羊城舉辦一些和糧食丶飼料丶食品相關的高峯論壇，將ABCD在國內的子公司丶合資公司高管全部吸引過去，同時讓一些專家發表一些吸引眼球的言論，先麻痹一下他們。」
「這個方法不錯。」
討論了四個多小時，衆人才制定好了一系列策略，而李院士等人也就一開始解說的時候在場，之後就迅速離開了會議室。
當天晚上。
一個個專線電話被撥打出去。
五湖四海的相關人員都收到了通知，不過他們對於通知背後的含義不明所以。
因爲很多事情看似是沒有關聯的，沒有站在全局的高度上觀察，只能盲人摸象，等到可以看清楚大象的那一刻，那就已經太遲了。
比如即將在魔都舉辦的賽裏斯糧食安全高峯論壇，還有在羊城舉辦的賽裏斯飼料產業大會。
主辦方都不知道這背後的九曲十八彎。
而可能知道其中關聯的李院士丶梁經理等人，也已經收到了相關通知，讓他們近期不要和任何人談論昨天晚上的事情。
作爲聯合礦業大股東的漠南國資運營公司，還有中糧集團丶北大荒集團，加上海陸豐公司，都收到了通知，要他們在聯合礦業總部所在地的家園縣開一個會。
這也是少數會知道一部分內容的羣體。
畢竟要這些企業聯合起來，分區開發那些沙漠沙地，肯定要告知一部分內容的。
整個佈局的窗口期就一個月左右。
一旦ABCD反應過來，那全球的大宗農產品期貨市場，必然會猛烈震盪。
就在這風起雲湧的前夕。
江淼也回到了汕美的總部。
不過他還沒有進家門，半個月前已經從京城回來的何幼薇，就提前等在客廳。
「老師，我父親明天中午要過來。」
「哦？」江淼一直在坐車，因此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是有什麼急事嗎？」
何幼薇有些不確定地說道：「是關於仙豆大豆的一些事情，他具體沒有說什麼，不過應該是好事，另外父親讓我提醒老師，以後要加強安保。」
江淼目光微微一凝，似乎已經猜到了什麼，隨即笑着說道：「我知道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