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舞惜給瑞鈺喂完奶後,將他交給徐嬤嬤看着,這纔出了內室。
“姑姑,讓她們進來吧!”舞惜終於開口。
雲珠來到廊外,微微屈身,道:“公主請大家進屋說話。”
一句話彷彿是特赦令般,終於解放了她們!然而此時距她們站在那已過了足足兩個時辰!如今乍然聽說可以動了,她們稍稍移動,卻發現腿腳早已不聽使喚。雲珠不急不緩地站在那候着,只見她們不是彎腰輕輕揉腿,便是輕輕地跺腳,好一會兒後,方纔由丫鬟扶着進了屋。
站在寒風中吹久了的衆人,猛地進了溫暖的屋子,都有些不能適應,連着打了好幾個噴嚏後,方纔緩過勁來。舞惜的這一招,不聲不響,卻讓衆人喫足了苦頭,可謂是一個大大的下馬威!
雲珠看一眼舞惜,說:“公主,您怎麼穿的這麼單薄呢?哎呀!這手爐都涼了吧!這坐墊也不夠軟啊!您真是太不愛惜自己了!到時候公子回來看見了,必定要責罰奴婢們伺候不周的!”說罷,快速進內室取了一件外衣來爲她披上,接着對小丫鬟說,“還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去重新換一個手爐來!再拿兩個鵝羽軟墊來讓公主靠着啊!”
如此一番忙碌,別說藍納雪他們心中有怨言了,就是舞惜也是脣角抽搐:姑姑,你這也太能演戲了!這屋子裏這麼暖和,而且我的手爐是你剛剛給我準備的!另外,這坐墊要是再軟,我就可以陷進去了……嗯,不錯,不愧是一直跟在我身邊的,這氣人的功夫修煉的還不錯!
“妾請夫人安。”衆人看着衆星拱月的夫人,再對比下如今自己的狼狽,低聲請安。
舞惜笑着說:“大家不用多禮,雲珠,賜坐!”
舞惜看着她們,淡然開口:“昨夜的事,我想大家應該都知道了!那個叫宋兒的,被舒默下令杖斃!”
“妾略有耳聞。夫人,不會是懷疑妾吧?”藍納雪不馴地開口。她向來敢作敢當,她就知道今日夫人動怒是爲了那個叫宋兒的小蹄子!但是這樣不問青紅皁白的便拿她們出氣,也太不應該了!
舞惜的目光掃過藍納雪,她的性子倒是越來越爽快了!不過說實話,她最先排除的就是藍納雪的嫌疑!但是——
“我沒有懷疑你,也不會相信你!準確來說,再沒有證據以前,我不想去猜測是你們中誰指使的!”舞惜的話說得似是而非。
杜筱月有幾分虛弱地開口:“夫人早已認定是我們所爲,難道就不可能是那小蹄子自己興了勾引主子、繼而擺脫供人差遣的命運嗎?”
舞惜的目光犀利,說:“據我所知,早在我之前,舒默便已在府中言明,杜絕此類事情發生!也就是說宋兒清楚自己這麼做並不會當上主子!既然她明知如此,爲何還要拿命去搏?很顯然,她是被人要挾的!”
“夫人既然說沒有證據,爲何要如此折騰妾?”茹茹不畏懼地問。
舞惜笑着起身,看着她們:“因爲這府裏如今的規矩太過鬆散!所以我今日要你們明白,以後無論是誰,只要那個人和你有關係,那麼,她犯了錯,你就連帶着受罰!畢竟,奴才管不好,是主子的失職!”
衆人譁然,這麼理所當然的不講理!這夫人還真是讓她們刮目相看!
正說着話,聽見院子裏傳來舒默的聲音:“舞惜在幹嘛呢?”
“回公子,夫人將側夫人她們都叫了來,如今在正廳裏說話呢!”說話的是個負責灑掃的小丫鬟。
腳步聲越來越近,正廳內出現讓所有人驚詫的事——
杜筱月起身剛準備說話,突然身子一歪,躺在了地上。玉兒連忙跪地,小聲喚道:“月夫人,您怎麼了?您這是怎麼了?您說句話啊!”
舞惜的詫異一閃而過,還真是會把握時機呢!怪不得一直鬱郁不得寵的她能在藍納雪之前生下雲樓來!果然,這府裏的女人們沒一個是省油的燈!既然她想做戲,她自然是要成全的!索性回到椅子上坐下,等着看杜筱月的表現。
而其他人面對此變故,也都心下瞭然。但是如今公子的態度還不得而知,所以大家都選擇沉默,先看看再說!
舒默隨即進屋,他的目光直接鎖定在舞惜身上,看都沒看旁人一眼:“舞惜,瑞鈺還在睡嗎?”
舞惜點點頭,朝他伸出手……
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舒默並沒有握住她的手,舞惜的手僵在空中。大家的眼底浮出笑意,頗有些看笑話的意思,原來公子對夫人也就這麼回事,居然讓她在人前沒臉!
舞惜的臉上卻依舊平靜,她靜靜地笑着,手就那麼舉在半空中,凝望着舒默……
只見舒默雙手放在嘴邊,呵了口氣,搓一會,然後貼在自己臉上,這才笑着去牽舞惜的手:“剛走回來,手冷,免得將寒氣過給你。”
舞惜的手被他握住,粗糙的、暖暖的……
烏洛蘭的眼睛裏滿是驚愕,她跟了公子這麼多年,何時見過這麼溫柔體貼的公子?一直以爲公子是大大咧咧的,原來真正被他放在心上的女子,他也能這樣細心相待!這種被呵護的感覺啊……
而藍納雪的臉上更是傷心!在她心裏一直記着新入府的那段時間,那是一段只屬於她和公子的時光,公子待她也是極好的!她一度以爲在公子心底她是不同於其他人的。原來夫人纔是真正的不同啊!也不是沒有見過公子和夫人之間的互動,但是她總是自欺欺人,總是找各種理由。而今天,她看着公子如此細心地對夫人,這樣的小事別說公子了,就是夫人自己大概也是意料之外的吧!
舞惜笑着看他,輕聲說:“今天天兒冷,你先坐在這暖和一會兒,喝點熱茶吧?”說着便要吩咐雲珠。舒默看了眼桌上的茶盞,拿起舞惜的那一杯,說:“不用麻煩了!喝你的就行!”
舞惜脣角再次抽搐,你們今天是爲了配合我,故意氣人嗎?她知道舒默是故意的,但是有些事,她必須自己去做!而早在舒默進門前便昏厥的杜筱月一直被忽視,舞惜想了想,還是有必要提醒一下舒默:“舒默,杜筱月昏過去了!”
舒默順着舞惜的手指,彷彿才發現那裏躺了一個人,上前幾步,故作驚訝地問:“怎麼回事?”
“回公子,月夫人自生下雲樓公子後便一直身子虛弱,受不得寒冷,今日……”玉兒停了下來,用眼神小心地看一眼舞惜,有些欲言又止。
舞惜心中不禁讚歎,這個丫鬟真是機靈!一方面她提及雲樓,是爲了讓舒默看在雲樓的面子上顧及杜筱月;另一方面,她這欲語還休的樣子,是想讓告訴舒默她這個夫人行事霸道,她不敢得罪,還真是好樣的!
舒默看向舞惜,眉頭皺起,問:“怎麼回事?”
舞惜嘆口氣,準備將方纔的事說一遍。不料一直沉默的藍納雪搶在了她的前面,她來到舒默面前,頗爲委屈地對舒默說:“公子,夫人今晨派人將我們叫來,說是有話要說。然而,當妾來時,夫人又派丫鬟吩咐說是有事,要耽擱一會,結果……妾們在廊下站了兩個時辰!”說着說着,她竟然一副弦然欲泣的樣子,眼波傳情地看着舒默。
舞惜不動聲色地皺眉,她發現自己對於這些女人無孔不入地獻殷勤實在是有些惱火。舞惜一哂,在心中對自己默唸:舞惜啊舞惜,比起她們你幸運太多!還是要學會知足常樂纔好啊!
想想也是,舒默是她的丈夫,同樣也是她們的丈夫!舞惜在心底開始厭惡這個時代,憑什麼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呢?
這邊舞惜在這天馬行空地想着自己的事,那邊藍納雪還在喋喋不休地向舒默控訴舞惜的惡行。說到最後,藍納雪伸出自己的雙手,可憐兮兮地說:“公子,您摸摸妾的手,到現在都是涼的呢!”
舞惜的目光掃向舒默,巧的是舒默也正好看向她,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上,舞惜的眼神中寫滿了堅持。舒默轉過頭,不動聲色地避開藍納雪的手,淡淡地吩咐:“雲珠,拿個手爐過來。”
雲珠動作極快,將手爐遞給藍納雪,恭敬地說:“雪夫人,您的手爐!”
藍納雪不得已地接過手爐,幽幽地看一眼舒默,眼神中埋怨着他的不解風情。
藍納雪已經將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舒默也已清楚。說實話,舞惜這麼做他並不覺得有什麼問題。舞惜是夫人,懲戒妾侍是她的權利。這事就是放在其他府上,男人也是不會插手的。
舒默看着還在地上躺着的杜筱月,對玉兒說:“既然杜筱月身體不適,就先送回去,好好休養吧!”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完全沒有半點要指責舞惜的意思。
玉兒張了張嘴,本想再爲杜筱月說兩句話,然而她知道,多說無益,反而會令公子動怒,只得起身說:“謝公子關心。”
舞惜看着被抬走的杜筱月,想着:不論剛纔她是否是真的昏厥,單看舒默的態度,只怕即便是假的,也會變成真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