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桓大軍已從常山要塞出發前往東部邊境,土悉營接替漢軍營去駐守常山要塞。待舒默走後,桑拉心裏還是頗不是滋味的,總感覺哪裏不對勁。
這天早朝後,當桑拉自安昌殿離開時,便聽見身後有人叫他:“大公子,請留步。”
桑拉回身一看,是阿媽身邊的大丫鬟墨蘭。他微微一笑道:“墨蘭,可是阿媽讓你在這兒等我的?”
墨蘭點頭,走到桑拉身邊說:“公子,大妃讓奴婢在這候着您,說是您久不去看她了。”說罷她迅速靠近他,在他耳邊低聲道,“大妃說有要事要告知。”
桑拉瞭然地點頭,說道:“是我這當兒子的不孝,這段時間沒有去看望阿媽。讓阿媽主動來找,是我的不是。”
到了頤華宮,桑拉如常行禮問安:“阿媽安。”
阿爾朵看一眼墨蘭,墨蘭立刻說:“大妃有話同公子說,奴婢們在外候着。”說罷轉身帶着一幹丫鬟退了出去。
一時間,屋內只有桑拉和阿爾朵兩人。阿爾朵問:“桑拉,這次帶兵前去平叛,你爲何不主動爭取?”
桑拉沒有想到她會問這個,想着若說爭取了沒有成功有些損面子,便不在乎地說:“阿媽,領兵一事誰不能做?還是讓舒默去吧。兒子如今爲父汗分憂,也是不可取代的!”
阿爾朵看他這副樣子,恨不能一掌將他打醒!她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說:“你知道什麼!你父汗心中早已有了世子人選,你還在這整日渾渾噩噩,不知所以!”
“哦?父汗已經決定將我立爲世子了嗎?”桑拉問。還是阿媽的消息靈通,父汗也真是的,下了決定也不提前告知一聲。在桑拉的潛意識中,舒默幾乎是不足爲擔憂的,他甚至在腦中想着被立爲世子後,該有什麼作爲。
他挽過阿爾朵的胳膊,嬉皮笑臉地說:“阿媽,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還是您的消息靈通!等兒子當上了世子,日後就是大汗了!等到那一天,兒子必定會好好孝順您的!”
桑拉的態度着實將阿爾朵激怒,她臉一沉,將他的手甩開,低聲呵斥:“都到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在這異想天開,白日做夢?你也不動腦子好好想一想,若你父汗心中的世子人選真的是你,阿媽還用這般着急地將你找來嗎?”
“阿媽您什麼意思?”桑拉有些懵,“不是我還能是誰?”
“還能有誰?你那了不起的二弟!大將軍拓跋舒默!”阿爾朵一字一頓地說。
“不可能!阿媽,您開什麼玩笑呢?”桑拉下意識地否認阿爾朵的話。隨即,他意識到什麼,小心地問,“阿媽,難道是真的?您是怎麼知道的?”
阿爾朵看着桑拉終於有些緊迫感了,方纔將自己探聽來的消息說與他聽。事情是這樣的:
阿爾朵爲了固寵,也爲了替桑拉打探消息,便買通了拓跋乞顏身邊的內監。前些日子,拓跋乞顏同庫狄說起立世子一事……
“庫狄,舒默他們走了有一個多月了吧?”拓跋乞顏自奏摺中抬起頭來,問道。
“回大汗,二公子已經離開有一個月了。”庫狄說道,“這前線的消息二公子是天天派人傳回來。大汗,您是擔心二公子嗎?”
拓跋乞顏點頭,放下筆,揉了揉眉心:“這俗話不是說兒行千裏母擔憂嗎?本汗這當阿爸的自然也是擔心的。何況舒默此去並非是遊山玩水,而是去戰場!他又一向是身先士卒,不肯躲在將士身後,本汗能不擔心嗎?”
庫狄邊聽邊說:“依奴纔看啊,大汗您是多慮了!二公子的本事您還不知道嗎?誰能傷害他啊!您放心,就如二公子臨行前說的,必定凱旋!”
“舒默這孩子本汗是最放心的!待他這次回來,本汗便宣佈立他爲世子!將這烏桓的江山社稷交給他,本汗才能放心。這樣,本汗百年以後,也算是無所牽掛了!”拓跋乞顏說道。如今的舒默已經歷練得足夠,他相信他有能力去擔負起烏桓的未來!
“什麼?父汗真這麼說?”桑拉一聽,立刻從椅子上跳起來。
阿爾朵瞪他一眼,說:“阿媽還會騙你嗎?那內監回話時,說得真真的!絕無差錯!你父汗連立世子的詔書都已擬下,你還在這做白日夢!”
桑拉一聽,在屋內來回走動:“父汗竟然想立舒默爲世子?父汗竟然想將烏桓的江山社稷傳給舒默?那我怎麼辦?我努力了這麼多年!那我怎麼辦?父汗這樣做不公平!舒默他哪裏比得了我?”怪不得,這次父汗要讓舒默領兵呢!原來是想讓他多建功勳,這樣才能更加順理成章地繼承汗位!
桑拉想起那日大殿之上的情形,心中有些犯嘀咕:莫非大伯父如今也向着舒默了?不可能!這絕不可能!桑拉剛一想,就連忙又否認了這樣的想法。自從承昭走後,他經常會去大伯父府上,陪他老人家喝酒飲茶,還經常送些尚好的補品去。他幾次三番地打探,能感覺得出,大伯父話裏話外對自己的喜歡以及對舒默的不滿。
那到底是爲什麼?爲什麼他志在必得的世子之位,會落到舒默身上去?這個世子之位,自他懂事那一日起,便覺得是自己的囊中之物!雖說也提防過舒默,卻從沒有想過有一日舒默真的能越過他去!這樣突如其來的打擊讓桑拉有些不知所措。
“你給我坐下!”阿爾朵見桑拉那樣子,氣就不打一處來。
“阿媽!”桑拉焦慮地說,“都這個時候,您讓我哪裏坐得住啊!”
“坐不住你想怎麼辦?來回走就能解決問題?你看看你現在那副樣子,六神無主!難怪你父汗不看好你!”阿爾朵說道。
桑拉臉一沉,一屁股坐下,沒好氣地問:“那您說,我該怎麼辦?”
阿爾朵看得出他的失望,溫和了語氣,安慰道:“阿媽就你這一個兒子,哪能不向着你呢!你放心,只要你父汗一日沒有將世子的人選公諸於衆,你就還有機會!阿媽一定會讓世子之位落在你身上的!”
聽了這話,桑拉的眼睛中重新迸發出光芒:“真的嗎?阿媽,您有辦法?什麼辦法?”聽到阿媽這麼說,桑拉又來了精神,阿媽是陪在父汗身邊時間最長的女人,想必也是最瞭解阿爸的!興許,阿媽能說動父汗呢!
阿爾朵一看桑拉的樣子,就知道他心中在想什麼。她略微搖了搖頭,說:“天真!”她站起身來,說,“你該不會以爲阿媽有那個本事讓你父汗聖意轉圜吧?”
“那怎麼辦?”桑拉問。
阿爾朵盯着他,冷酷地拋出一個問題:“你說,什麼樣的人才能任我指揮?”
桑拉身上一個激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阿爾朵,半晌方問:“您是說……我們害死父汗?”
阿爾朵點頭:“不錯!”
桑拉激動地起身,使勁搖頭:“不行!那是父汗啊!我不能這麼做!阿媽,就不能用別的法子嗎?那是父汗啊!我怎麼能做弒父弒君的事呢!”
阿爾朵厲聲喝道:“沒用的東西!”
桑拉冷靜了一些,卻仍舊反對阿爾朵的建議:“阿媽,父汗是您的枕邊人!是我的阿爸!我們怎麼能這樣做呢?”
提起這個,阿爾朵冷笑一聲:“枕邊人?那隻是外人的想法而已!在你父汗心中,他的枕邊人估計只有一個吧!他從未真正將我當過枕邊人,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呢?”
桑拉看着阿媽,突然覺得有些陌生。印象中,阿媽一直是溫柔的,尤其在父汗面前,更是體貼入微!桑拉看着阿媽,猛然間想着,若是自己身邊的女人中也有這樣的,那他……
果然是最毒婦人心啊!
阿爾朵沒有注意到桑拉的心思,自顧自地說:“曾經,我也是真心愛慕你父汗的!也曾想着爲他生兒育女,伺候他終身!可是,我這樣掏心掏肺地待他,他呢?他是怎麼對我的?除了那個賤人,他可曾將誰真正地放在心上過?這後宮中的人,整日地爭寵,爭來爭去又有何意義呢?我們再怎麼爭得頭破血流,也爭不贏那個死了的人!”
桑拉想要勸勸阿爾朵,然而一想到自己苦盼那麼多年的世子之位即將屬於舒默,到嘴邊的話被他嚥下去。再出口時,變成了:“阿媽,那我們該怎麼做?”
阿爾朵挑眉看他:“你可是想好了?”
桑拉肅穆了神色,鄭重地點頭:“是!想好了!阿媽爲我這樣操心,我自己哪能拖後腿?阿媽,您放心,待兒子成功後,您便是當之無愧的皇太後!”
阿爾朵笑着看着他:“好!我兒有此雄心壯志,也不枉費阿媽爲你籌謀一番!既如此,阿媽便等着做皇太後的那一天了!”
桑拉問:“阿媽,具體辦法是什麼?”
“不急,舒默他們還得有幾個月才能回來!這麼長的時間,足夠我們出手了!待阿媽將一切安排妥當,自會派人叫你來。”阿爾朵不疾不徐地說,“這些日子,你如常上朝辦公即可!”
“是。兒子謹遵阿媽的教誨!”桑拉恭敬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