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我們山坳前又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足有幾百個,包括村長吳建韜、老支書、於蘭珍、於英柱,還有隔壁村大富翁丁木根,老頭甚至把盧關榮也帶來了,大夥兒站在警戒線外,遠遠看着爆破公司爲炸山做最後準備。
我和夥計們站在鍊銅廠外圍,距離礦山八九十米,呂紋也在其中。皇太後今天特意穿了一身不知道是普拉達還是瓦薩曲的名貴禮服,四十五歲的婦人就跟三十出頭似的,顯得特別漂亮。跟她旁邊這麼一站,老許我這身打扮就有點寒磣,嘿嘿,沒事兒,光頭還是噌亮噌亮的,擱哪兒都特醒目。
胡羣亞也在我身邊,老蔣卻在現場,正和爆破人員做最後檢查。呂紋看了胡羣亞一眼,拉拉我袖子輕聲說:“我猜得沒錯,果然是個禍水級人物,怪不得你爲了她能直接衝進聯防隊去。”
我怕胡羣亞聽見,連忙拉着呂紋走到旁邊,小聲說:“她長得挺禍水,人可一點不禍水,好着呢。”
呂紋微笑道:“未必,我看人可比你準多了,她沒準正是個天大的禍水,眼睛裏都寫着呢。”
我最不愛聽別人說我嫂子不好,趕忙扯開話題,笑道:“親愛的,這要是真開出銅礦來,你準備怎麼慶祝一下?”
呂紋說:“你說怎麼就怎麼吧,高興就好。”
我正要說話,只見身後小林推着輪椅慢慢走來,椅上坐着剛出院的阿強,他小腿上夾着樹皮,外傷基本沒事了,骨頭還得慢慢養。我忙說:“你小子來這幹嘛?快退下,要是石頭飛過來,你連躲都沒法躲。”
阿強笑道:“許哥,今天是特大號炸山行動,我一定要親眼看着纔行。這山把我的腿都砸斷了,我怎麼也得目睹它粉身碎骨才解氣。”
我笑道:“你小子,這話倒也在理,來,戴上。”說着從呂紋頭上摘下安全帽,直接扣阿強腦袋上。
呂紋苦笑一聲,說:“臭小子,我的安全就不重要了嗎?”
我說:“你往我懷裏一縮,戴不戴都一樣。”說着順理成章地把她抱住了。
呂紋瞥了一眼阿強,其實她骨子裏是看不起這些民工的,但可能想到阿強爲開礦砸斷了腿,這才勉強站在旁邊,還往我懷裏湊近,好離阿強那條繃帶腿遠一點。
過一會老蔣回來了,對我們說:“呂總,阿嵐,你們做好準備,爆炸馬山開始。”
我見小林還光着腦袋,就把老蔣的安全帽扣她頭上,說:“丫頭,注意安全,別砸傷嘍。”
“哎,”小林甜甜一笑,說,“謝謝許哥。”
呂紋對我笑了笑,說:“看樣子你在工人這兒形象挺好,個個都喜歡你。”
我付之一笑,問老蔣:“哥,這兒距離八十多米,應該濺不到石子兒吧?”
老蔣沉吟說:“應該沒問題,爆破方向不朝這邊,不過還是要注意安全,小碎石它不好控制,保不準能飛過來。”
這時爆破人員也已退場,向我們這邊叫道:“大家準備,爆破馬上開始。”
“好嘞!”我叫道,“爆吧,準備好啦!”隨即緊緊抱住呂紋,對她說,“捂住耳朵,這回當量跟上次不同,足以炸開半座山。”呂紋也沒了貴婦人形象,立馬緊緊掩住耳朵。
準備就緒,大家都屏住呼吸。只聽爆破人員一聲大喊:“爆!”
沒爆。
他媽的!是個啞炮!
過了半分鐘,礦山一點動靜沒有,現場死一般的沉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我靠!”我忍不住大罵道,“怎麼回事啊?這他媽也值十萬塊!”
呂紋睜開眼睛放開雙手,隨即明白過來,臉上又是失望又是惱怒,氣道:“搞什麼鬼!”
我上前幾步,指着那幾個爆破人員罵道:“你們幹什麼喫的?我面子都給你們丟光啦!”
那幾人哭笑不得,半晌說不出話。呂紋走到我身邊,恨恨地說:“一幫廢物!許嵐,我們再找一家!”
這時候,老蔣突然大叫道:“阿嵐,你別上前!”
我奇道:“怎麼了?這是啞炮啊。”
回答我的是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隆隆!!!”
我操!這他媽嚇得我一躍三尺高!
在場所有人本已開始鼓譟,這聲巨響把大家都嚇了一大跳,抬眼望去,只見礦山根部一片飛砂走石,黃土漫天,伴隨轟隆隆的爆炸聲,半座山正在土崩瓦解,轟然倒塌。
他媽的!原來不是啞炮,只是緩了一分鐘。這傢伙聲勢大的,我們腳下的土地都晃了起來。
大家齊聲驚呼,可只看到彼此張嘴,喊聲是一點沒聽見,都讓爆炸聲給蓋了過去。一時間地動山搖,氣浪滾滾,從我這邊看去,連那座三層小樓都在搖晃。
靠!911估計也就這點動靜吧。老子差點沒嚇出尿來!
呂紋剛纔站我身邊挺遠,沒靠近我,這會兒臉面煞白,像是被嚇傻了,愣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老天不保佑,我正想着山肚子裏的銅礦呢,突然聽見一陣晰晰簌簌的密集聲響,我回頭一看,媽呀,原來真有一片石子兒往我們這邊飛濺過來。出於本能,我立馬抱頭蹲下,對着夥計們大叫道:“轉身蹲下,注意安全!”大家連忙照辦,只有旁邊的呂紋還傻愣愣站着不動。
這老孃們!怎麼就這麼不機靈!氣得我!
我只好站起來,大步走近她身邊,一把將她抱緊,隨後轉身用背脊遮擋住她。
這時我看見後面的老蔣神色大變,向我飛快跑來,大叫道:“阿嵐蹲下!快蹲下!”
我抱了呂紋,一時還蹲不下去,突然只見身邊飛來無數細小石子兒,我伸手緊緊掩住呂紋的腦袋,隨即只聽“咚咚”兩聲悶響,我背心被兩塊石頭狠狠砸中!
我慘嚎一聲,就這麼一頭栽倒,把呂紋壓在身下。
呂紋尖叫起來:“許嵐你怎麼啦?!”
我我憋着了堵住氣了我說不出話了我怎麼還不暈倒我痛啊痛死啦
我感到全身上下從外到內每個部位都痛得抽搐起來,身子一陣痙攣,背上被擊中的部位反而麻木了,腦子裏一片空白,只看到身下的呂紋那張驚慌失措的臉,我這時就想對她笑一笑,讓她知道我救了她,記得以後要報答我,沒有一百萬至少也該有幾十萬,這樣我才傷得有價值
還沒胡思亂想完,只見一條黑影撲過來,正是我敬愛的哥哥老蔣,他見我趴在地上,想搬我也搬不動,誰叫我有一百八十多斤呢,他沒了辦法,索性就往我身後這麼一擋,用他的脊樑爲我擋住飛砂走石。
哥哥老許敬重你!敬重一輩子!
這時候我痛得全身劇烈哆嗦,胸口的氣被狠狠堵住,臉色也越來越青,別人看不到,可下面的呂紋看得一清二楚,她怔了怔,隨即就像小孩似的“哇”的一聲大哭起來,叫道:“許嵐!許嵐你不要有事啊!許嵐你撐着啊!你不要這副樣子!我害怕”
又是“咚咚”兩聲悶響,可我一點也不痛,身後卻傳來老蔣的悶哼,一定是他給我擋住了兩塊石頭。
哥哥弟謝你了,等皇太後補償我百兒八十萬人民幣,咱哥倆對半分,沒二話!
呂紋見我始終鐵青着臉不說話,全身直髮顫,她又推不開我,這下更嚇得慘了,索性放聲大哭起來,嘴裏喊的早已不知所雲。
嘿嘿,老女人哭起來還挺可愛,你可千萬要記住老許的好,千萬別忘了經濟補償,不然老許我可白受傷了,切記切記啊
他媽的,痛煞我也,從背心一直痛到全身,這個山裏要是沒銅礦,老子可真的虧大了
終於終於,萬幸萬幸,飛砂走石沒延續多久,好歹還是止住了。
總算撐過去了,真他媽痛啊!
夥計們一窩蜂地跑過來,從我身後扶起老蔣,老蔣又掙扎着走到我身邊,叫道:“阿嵐,阿嵐,你沒事吧?快回個話。”
我說不出話,只好用力搖搖頭,再奮力抬起頭,看看老蔣,對他勉強笑了笑。老蔣這才放心,被老劉和老李攙着走開了,我仔細看去,只見他背心好像沒啥傷痕,倒是後頸部位沾了點血跡
我靠!老蔣不會被砸中後腦了吧?!
我這麼一急,腦子裏頓時轟然作響,眼前一片烏黑,隨即在呂紋的哭叫聲中暈了過去。
媽的,這是老子近來第幾次暈倒?
我還沒琢磨明白,就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