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秀此時的眼睛早已被鑽入船篷裏的濃煙給燻得睜不開眼了,只能全憑着感覺向船爬去。還好她所在的位置離船尾的艙門並沒有多遠,中間相距的地方也沒有阻隔着什麼東西,在四肢並用的狀態下她很快就爬出了船艙外。
直到在感覺到一陣冷風迎面而來,口鼻之處空氣中的濃煙味也遠沒有之前濃重之後,文秀這才睜開了眼睛。不過即便是如此,她也沒有立刻站直身來,而是繼續低伏着身子儘量緊靠在船舷內則。在好半晌都沒有感覺到還有飛箭繼續射來的情況下,她才一邊咳嗽着一邊悄悄的探出半個頭打量四周的情況。
她最先看的還是自己現在所在的這條烏篷船的情況,雖說她剛纔已經在心裏做好了萬不得已就跳船逃生的心理建設,但那也只能是在逼不得已的情況下。如非這條船實在是撐不下去了,她是不會選那條對她來說實際上生機也並不算多大的路的。她無論是對自己的遊技,還是對自己這具不怎麼紮實的身體都是沒多少信心的。
也許真像青衣所說的那樣,這隻看着不怎麼地的破壞船真的是經過了特殊處理的。雖然並沒有能做到真正的防火,但船篷上的燃燒着的火勢也沒有她所預想的那樣糟糕。僅管有着好幾處的着火點,但蔓延的趨勢並不快。在她看來多少還能再多撐一會兒,這讓她稍稍能緩一口氣。至少如果再無其他的意外,自己暫時是用不着跳到寒冷的臨江裏去了。
只是她也清楚這並不就意味着她們暫時還沒有危險,因爲此刻對她們生命威脅最大的應該還是那些在暗處朝他們射箭的人。一想到剛纔藉着那些火光在船篷上看到的情景她心裏就拔涼拔涼的朝外冒着寒氣。她實在是不太敢去想像此刻插在船篷上的那些密如牛芒箭支若是射在了自己的身上,將會是個怎樣的情形。
就在她還想轉頭從不遠處同樣幾隻也着了火的船隻中找到雷辰澤兄弟的所在時,就聽聽到從她後方不遠的位置傳來的萬俟辰宇那個小鬼焦急的喊聲:
“君文秀,君文秀,你在哪兒?青衣,青衣!”
呃,他喊的前名這個名字冒似是在喊自己吧?文秀疑惑的怔了怔神,才反應過來。其實沒能在第一時間內反應過來並不能怪她,她是知道現在的自己是叫君文秀這個名字,但有些怪異的是自打她得到這個身份起,就從未有人用這個名字來稱呼過她。在君府的時候人家稱她做“小姐”或是“三小姐”,而出了門知道她是誰的對她的稱呼就就換成了“君三小姐”。總之就是沒有過一個人用她真正的名字“君文秀”三個字來稱呼過她。
在她這慢半拍的反應時間裏,他們忠心的僕人青衣姑娘已經在她身旁的位置急急的站了起來,一邊朝着萬俟辰宇聲傳來的方向死命的揮手,一邊高聲應道:“少爺,奴婢在這裏!君三小姐也平安無事!”
看到青衣的舉動,文秀很是不滿。在她看來,在這敵我不明的情況下任何惹人注意的行爲都是危險的。青衣這樣做,無異於是將她所在的位置豎立成了標靶的所在。可能她本人手上有些功夫,可以不在乎那些危險,但自己只是個標準得不能再標準的弱質女流,半點風浪都是經受不起的!
不想成爲池魚的文秀正打算制止她再這麼繼續下去,但藉着這些燒船的火光她卻看到了正有着另外三條船一前兩後呈“品”字形的正朝着自己這邊靠近。而領頭的那條船上船頭的位置好像站的就是那個小鬼。
好了,這下應該是有救了,自己大概是不用下去領盒飯了!自覺劫後餘生的文秀第一次從萬俟小鬼那還並不偉岸,甚至還有些略顯單薄的少年身體上體會到了安全感。這是她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爲看到他而感到喜悅。
很快那條又加快的速度的船就靠近了這條燒掉了三分一個船篷的烏篷船。待兩條船一靠近,萬俟辰宇便迅速的縱身跳到了這條船上,飛快的走到了她們所在的地方。
“原來你真的沒有死!”臉上有着鬆了一口的欣喜表情的萬俟辰宇向依然還躲在船舷下文秀伸出了手,一邊想要將她從地上拉起來,一邊道:“太好了,還好你沒有事!”
什麼叫自己真的沒有死?這小鬼說的是什麼話?本來還在爲擺脫了險境而高興的文秀在聽到他的第一句話後腦門上不覺掛上了幾條黑線,胸口也憋了好大一股怨氣。正在她想着要先回他幾句狠的來順順這口氣時,這口氣卻又被他後面那句話裏的明顯擔心給消彌了不少。最後也只是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就順從的讓他將自己給拉了起來。
“小五,快些帶着三小姐過來!”站在另一條船上的雷辰澤催促道:“這裏還是不太安全,我們必須儘快離開!”
萬俟辰宇回頭應了一聲,也沒有放開文秀的手,就這麼拉着她朝那雷辰澤所在方向快步移動。而青衣也學着她主子的樣兒,一手牽起了腿肚兒還在打着哆嗦的春燕緊跟在他們的身後。
現在的文秀雖然已經沒有在發抖了,但腿腳卻還是有些發軟。再加上這又是船上並不是平地,她這一路都走得有些跌跌撞撞的。若不是有萬俟辰宇在扶着她,她都不知道摔倒有幾回了。
眼看着就要走到兩船靠近的位置了,文秀卻像是踩到了什麼東西似的腳下突然一滑。有萬俟辰宇的盡力拉扯,她終於跌倒之前就用另一隻手支撐到了地上。
這、這是什麼?想要支撐着站好的她,這時卻發現這隻觸地的手上傳來一陣溼滑粘膩的感覺。心裏已經有了種不太好預感的她,還是沒有忍住的飛快將這隻沾了這些粘膩物的手給縮了回來。
伴隨着那陣血腥的氣味,手上那一片暗紅意味着什麼就不言而喻了!在認出手中這種似乎還帶着幾絲微熱的腥紅粘液就是血之後,順着腳下血流來的方向她看到了倒在船尾一動不動的那個人,正是船上這兩天一直在照顧着自己的那個和氣船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