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如果柳虎真出了事”壓抑住如海潮般澎湃的心情後，我問出了這個今天整個事件最關鍵的所在。
老爺子的眉頭皺了起來，想了一陣，道：“你以爲呢？”
我捏了捏了拳頭，鼓足了很大勇氣，說道：“就按我最初的打算來辦！然後您再出面說話，我相信問題不大。”
老爺子揮揮手，道：“你的意思我明白。你本來是打算自殘身體代趙信仁贖罪，如果大龍還不放過趙信仁，你纔會不惜一切爲兄弟報仇。不過，不管在什麼時候，我是不會答應你這麼做的。”
“可是......”神卜會雖然是老爺子的，但卻不只有他一個人。柳大龍是他的兒子，絕對有那個膽量在其它時候對信仁，甚至山貓動手。我對這點很擔憂。
“必要時候，爲了神卜會與山貓的團結，爲了你的安全，我會剝奪大龍的一切權利，並找人監視他！”
聽了老爺子這句話，我又呆了。這.....爲了我，不僅會放棄自己親生的孫子，還可以打擊自己的親生兒子，這究竟是什麼原因，絕不會單單只是因爲我！這點我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老爺子當然知道我的困惑，他很輕鬆地笑道：“小子，很多人都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是句屁話，其實他們這種想法纔是幼稚的。我，看起來是三個兒子的爹，五個孫子的爺爺，但必要時候，我甚至可以爲了其他人放棄他們。‘其他人’就是兄弟，神卜會的兄弟，當然包括了你。爲什麼？因爲我是老大，這個詞的意義不亞於‘親人’二字，因爲兩者都是性命可以相託之人，在我眼中，不會分彼此。除非我不再混下去，不然在道上一天，我就在別人眼中身不由己一天。”
老爺子的意思我明白，走上了黑社會這條路，在得到某些東西後，就不得不放棄一些東西，比如親情，比如安全。我不管老爺子知不知道，我默默地點着頭，一時間思量着很多東西。
“好了，不要多想了。你既然已經走上了這條不歸路，還有很多的時間讓你去體會，我們還是先出去解決這件事吧！”不知什麼時候，老爺子已經出現在我的面前，一隻手已經放在了我的肩上。
我順勢扶住他，很有感觸地說道：“老爺子，我現在希望到某一個特定時候，在我周圍的兄弟、朋友都沒有身不由己的一天，我會盡量護到他們周全。”
“呵呵，你小子的心願是好的，可是世間上的事卻並不常能讓人如願。不錯，你已經強大到可以讓所有兄弟朋友無憂無慮，但是不說別的，如果又出現今天這種事，比如我這個角色換作是你，你的角色換作是我，你會怎麼做？”
我一時啞口無言，不是不知道說什麼，是不好意思把心中的話說出口，不過當我扶着他來到樓梯口時，我才使出全身力氣說道：“我會以事論事，以理斷事！”
“哈哈哈，你小子，怪不得憋了這麼久才說出來，原來是不好意思。我可要說清楚，今天這件事，我可沒有讓你有什麼欠我一個人情之類的想法。你不要怕我老臉放不住，把什麼話都不說出來。”老爺子雖老，但畢竟頭腦還是那麼靈，我只是一點反應，一句話他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這件事接江湖上的慣例來說，是柳虎一方先動的手，趙信仁只是衝動了一點，沒問好對方的底細後就痛下了殺手，以至造成現在大水衝了龍王廟，搞得神卜會和山貓都那麼彆扭，心裏壓抑得很。但這點嚴格說起來不算是錯，因爲現在的黑社會，哪個不是都講究先下手爲強，誰知道你身邊還有什麼人，惹了自己，媽的，毛起來先幹掉一個，別的不說，至少把本撈回來了，後來再多幹一個就賺一個了。
我在老爺子身旁輕笑了幾聲，沒有再說什麼，因爲我們已經來到了大廳，其實不用幹什麼，每個人都看得出，在我和老爺子間，這件事已經不是什麼麻煩了。
當然還是柳大龍最憋不住，搶在我們面前，說道：“老爸，你不會......”
老爺子的臉沉了下來，把攔在面前的柳大龍推開，非常熟練地走到前面一點的沙發上坐了下來，並把我也拉了過來。
“爸......”這次是柳仲龍和柳山龍一起叫道。他們雖然不願意我和山貓會因爲這件事受到什麼損失，但更不願意他們老爸什麼都不說明白，什麼事也不做，就這樣把柳虎的事情當成沒發生過一樣，那個是他們親侄兒撇開不說，這件事傳出去，神卜會的臉真的不知道往那裏放了。
“大龍，你坐下，先喝點水，我問你點事。”老爺子準確地指着呆立在一旁的柳大龍說道。
別看柳大龍年紀這麼大了，但是心中最怕的還是他這個老爸，心裏縱然有千萬個不高興，還是乖乖地坐在了另一邊的沙發上。
“大龍，柳虎是你的獨生子，你自己覺得他是怎麼樣的一個人？”老爺子既然走到這一步，我就知道，他要幫我出面搞定這件事，這樣不僅事半功倍，還可能緩解我和柳大龍之間的矛盾，再不濟也是減少。
柳大龍詫異地望了老爺子一眼，一時沒反應過來，反問道：“老爸，你什麼意思呀？”
“在我這個爺爺眼中，他因爲是你的唯一的兒子，所以從小被你和素珍寵着，脾氣倔強古怪囂張不說，膽子還不小。記得你把他送到法國讀書不到半年，他就因爲泡了一個幫派頭目的馬子被別人追殺，要不是我唐人街的朋友保他，你又過去給了那個頭目不少錢，他恐怕早就客死異鄉了。回來後不久，又因爲芝麻點小事和別人起了衝突，他當時仗着人多，逼着人家在廁所裏喝尿，結果人家後來找上來，又是你，隨便找了個理由，把人家整個幫派都打得支離破碎。後面象這樣的事還不少，因爲我看你處理的都比較好，掩飾地都不錯，我懶得找你們兩個談。畢竟我們都是黑社會，不囂張誰囂張，不隨意誰隨意。反正就一個東區，隨便他怎麼鬧，他再狂，我就不相信，他敢給我們把風火輪惹來？其他的......我這個老面子還賣得動，賣不動的我也啃得動！”
老爺子喘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想一想，這件事的發生，其實我也有錯，沒想到他雖然沒惹到我們唯一顧忌的風火輪，但卻還是惹到山貓。”
“老爸......”一直脹紅着臉的柳大龍聽到這裏就想說話了。老爺子板着臉往他那面一轉，他馬上就住口了。
“你是想說，小丁他也應該賣我的面子，識相點，同意把趙信仁完全交給我們處置？如果他不肯賣，我們就讓他們消失？”
柳大龍“嗯”了一聲，說道：“讓趙信仁頂下這件事，而不牽扯到其他人，我們已經很照顧山貓的面子了！”說完，他不忘瞟了我一眼。從他眼神看出，他這一讓步都十分不情願，他是因爲明白他老爸的意思，怕最後爲柳虎爭取不到什麼，所以才順着我第一句，不得不這樣說。根本不敢再說什麼什麼趙信仁值不值的問題。
不過他還是不懂，我最初進這裏的第一句話本來就是瞎說的，什麼柳虎出了事，趙信仁該怎麼樣就怎麼樣，我是絕對不會讓趙信仁出任何事的，如果柳虎真死了，我願意爲趙信仁賠償一隻手。這也是道上的規矩，一個組織裏的人犯了事，如果老大要爲他頂，不用以命抵命，用四肢其一代替便可，或者不想殘廢的，三刀插身也行。
可惜，柳大龍打錯了算盤，老爺子明白我的意思，但他剛纔說了，絕對不容許我這樣做，所以柳大龍最終還是什麼也得不到。
“你們認爲，當凱旋和春山劍重新聚集的時候，誰能真正最後和我們站在一起？誰纔是真正有用的？”老爺子逐漸開始切入主題了。
這樣一句話，所有人都明白了，老爺子是爲了以後和山貓的合作，打算讓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爸，如果我們擋不住兩大組織的話，多一個山貓也沒什麼用！這種見不得光的組織，現在把他們和我們聯繫在一起我都覺得沒面子！”柳大龍醒悟過來，衝動之下什麼話都出口了。
“住口！”老爺子大怒，從沙發上一躍而起，大聲道，“你就不想想，當初是誰陪你去北區救人？是趙信仁！誰從火海裏把kk找出來，讓我們神卜會的聲威一下達到最高點？是趙信仁！現在你卻想要人家的命；還有是誰成功救了你兩個親兄弟？是誰又差點爲了你的兄弟把自己都陪了進去？是小丁！你現在卻咬住人家不放。還有，當初凱旋和春山劍以消耗戰術，打算把我們神卜會打窮，最後還是小丁給我出的主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才渡過那次危機，熬到凱旋現在無法分身對付我們，我們有時間休養生息，隨時可以反戈一擊的時候。”
“大龍呀......”老爺子長長嘆了一口氣，冷靜下來，說道，“我在心中，一直都認爲你厚道不失智慧，又和手下的兄弟相處的好，如果小丁要走自己的路，瞧不起我們神卜會，我這個位置遲早是你的，沒想到，這件事......你讓我太失望了。”
此話一出，最震撼的不是柳大龍可能坐不了神卜會老大這個位置，而是老爺子早有心思把神卜會和山貓合併，讓我坐上這最高統帥的位置。
老爺子雖然看不見大家臉色有多驚訝和古怪，但心中還是意料的到，他卻不作其它說明，說道：“我話還是說到前頭，我們道上混的，絕不能恩將仇報。不管虎子有沒有事，山貓的人不準任何一個神卜會的兄弟動！如果誰違背了我說的，哪怕他是我兒子，我也絕不輕饒！”
“這不是明擺着讓他山貓騎在我們頭上嗎？”柳大龍終於忍無可忍，大聲叫了起來，第一次和他敬畏的老爸對峙起來，這很大一部份原因是受了剛纔老爺子話的刺激。
“大哥！”柳山龍拉住蹦起來的柳大龍，說道，“老爸一手拉起神卜會，用一雙眼睛換來了如今幫派的江湖地位，他是絕對不會容忍有你剛纔所說的事發生的！”
相比較柳山龍對老爺子的崇拜，才智僅次於柳大龍的柳仲龍更能明白老爺子的意思，他也拉住柳大龍道：“大哥，你今天是怎麼了？你不要往虎子是被信仁所傷這個牛角尖來鑽，你好生想想，如果虎子死能換來神卜會衆多兄弟的性命和前途，你有犧牲他的決心嗎？”
柳大龍一愣，他不是笨人，當然一下就明白了柳仲龍的話，他開始不是不知道老爺子在說什麼，只是因爲在他心裏早就把他老爸認爲一定會幫我，不管老爺子說什麼，他都是這個念頭，所以聽不進去。
老爺子眼瞎心明，彷彿看到了柳大龍臉上的陰睛不定，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坐了下來，說道：“大龍，出來混，就要有失去某些東西的覺悟。不能因小失大呀！這些話我平時都不知道對你們說了幾遍了。如果山貓毀在我的手上，金字塔就名不副實，憑我們神卜會與有限幾個同盟幫會，是沒有辦法抵擋凱旋、春山劍聯手攻擊一個月的......這一次，如果虎子......你就當他是爲了組織而犧牲的，我也會把他列入英雄堂，受萬千兄弟的敬拜。”
“爸，我還是想不通呀！”
說完這句話，柳大龍突然狂奔而出，瞬間消失得沒了蹤影，而老爺子叫住了正要追出去的另外兩個兒子，說道：“算了，讓大龍自己去想想。我心裏老是有點納悶，爲什麼大龍這段時間象變了一個人似的，整天心不在焉，一驚一咋的。可能是這段時間我給他的壓力太重了吧。”
柳仲龍和柳山龍倒沒留意老爺子說什麼，只是把眼睛頻率很高地向我這面掃着，裏面包含了很多東西。我知道，這大都跟神卜會以後究竟歸誰有很大關連。無論他們兩個對我有多欣賞，和我有多知心，我救過他們幾次命，這種家庭事業一下交到別人手中，心裏始終有個結。且不論是死結或蝴蝶結，都會影響到我們以後的相處。
我不是不想平白無故，絲毫不傷地一下擁有這麼大的勢力，但以現階段來說，除開老爺子，最重要還是要和神卜會任何人搞好關係。所以我正色道：“老爺子，這次信仁雖然沒多大錯，但畢竟柳虎還在醫院搶救，他算起了還是傷了自家兄弟。我剛纔說的什麼以事論事，以理斷事只是口頭上隨便說說，現在你什麼都不追究，在我心裏，我還是覺得欠了你、欠了神卜，欠了大龍哥很大一個人情。其它什麼話我就不說了，我、以及山貓的其他兄弟，還是和以往一樣，神卜會的事我們都視爲自己的事，要對神卜會不利的，哪怕是另一個凱旋，我們山貓還是眉頭不皺一下的照樣惹下。至於您的位置，呵呵，誰坐不是一樣?以我個人想法，還是柳家的人來坐最合適，畢竟這麼多年了，神卜會的兄弟對‘柳’姓已經有了一定的‘認識’。這樣做起事來才能上下一心，如使臂膀。何況你老人家現在生龍活虎，要退位，起碼還有幾十年，什麼給誰不給誰的話還是不要暫時不要提。”
我的意思老爺子當然明白，他半開玩笑道：“你小子，說到底還是想走自己的路，不想讓神卜會這個老掉牙的社團以墨守成規的前進來限制了你那天馬行空的山貓之路。”
看到柳仲龍和柳山龍笑出聲來，我心裏終於鬆了一口氣，他們的心結算是解開了。一個柳大龍針對我還不足爲懼，如果他們三兄弟有兩個都想對我不利，就算是老爺子，我看也不容易解決，幸好，我至少對他們還有恩，又沒有“奪”他們事業之心，所以我暫時沒再添加什麼多餘的煩惱。
於是，沒了柳大龍的大廳，整個氣氛相對來說輕鬆了很多，當我們有一句無一句，放開胸懷聊着家常話、江湖事不久，青和醫院終於傳來一個好消息：柳虎已經脫離了危險。
我還沒如釋重負的鬆口氣，馬天宇、曼狄絲、趙信仁、柳仲龍、柳山龍倒是齊齊吐了一口氣，而老爺子雖然沒多大反應，但看見他面部肌肉的抽*動，可想他的心情。我們大家同時相視中大笑出聲，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在表面上就這樣過去了。但不止我，所有人都清楚，這只是山貓和神卜會衝突的消解，並不代表我和柳大龍、山貓與柳大龍的矛盾不存在了，相反，關係的惡劣更加明顯了。
“好了，老爺子，我們要告辭了！我怕遠志他們等急了！”我站起身來說道。馬天宇等四人也跟着起來了。
“呵呵，怕留守山貓總部的人擔心你出了什麼危險，開始對神卜會展開報復？”老爺子心情更加放鬆了，笑着又開玩笑。
“呵呵，我怎麼敢，我來的時候早對他們說了，就算我出不了神卜會的門，他們也不能有什麼行動，馬上撤離東區。”既然事情已經結束，話就挑明瞭一半來說。另一半的意思就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要給我報仇，過了今天再說。成了精的柳耀輝如果真要動我，絕對不會給其他兄弟有馬上在東區作亂的機會。
老爺子有什麼不明白？他哈哈大笑着也站了起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你小子，真的是混黑道的料。看來我們這些老傢伙混不動的日子說不準哪天就來了。好了，甩屁股走人之前，還是說今天的事怎麼解決吧？”
我們大家聽了這句話都一愣，還是我最先明白過來，笑道：“老爺子，你放心吧！誰敢在道上把這件事說成神卜會怕了山貓，不敢追究孫少爺被砍傷一事，我們山貓會讓他永遠閉嘴！如果是風火輪的人，大不了我們山貓公開承認是老爺子您大人有大量，公平公道地處理了這件事。如果他還不依不饒，嘿嘿，他風火輪可能要忙一陣子了。”
“你小子......呵呵，這件事就交給你處理吧。慢走，我老頭子就不送了，神經崩了一整天，上去息會。以後的日子還有的忙。”
我點點頭，腦袋裏不禁把這十幾天發生的事過了一遍，心裏重重嘆了一口氣，發誓，如果明天風平浪靜，我馬上帶着兄弟們去廟裏燒一柱高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