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
這次泛酸的不是她了,而是她的師父大人——封漫公子是也,穿回男裝的他此刻正優哉遊哉地在杏林間漫步,一身瀟灑的絳紅色暗紋長袍,烏黑的長髮只是簡單地同色髮帶綰了去,繡金紋的帶角隨風飄舞……嘖嘖,這俊美程度,不去當男寵實在太可惜了。
侍讀打扮的司音感嘆不已,但還知道這話只能在心裏説,否則就有性命之憂。今天是三月三上已節,和二月二中和節、九月九重陽節並稱武天朝三令節,滿朝文武百官有機體休假的,也是因此,這個日子經常被皇帝用來宴請新科進士,今天也不例外。
封漫帶她來的這片杏林,位於帝京城東南隅的曲江旁。熟悉唐朝歷史的人都應該知道,中了狀元、進士以後,會有“金榜提名”、“曲江盛宴”、“雁塔題名”,武天朝建都之後,特意在城的東南面,引西北盤龍山脈的水系,仿修了唐長安城旁的曲江。可惜著名的雁塔是玄宗以後修的,而武天朝只有在則天女帝之前的歷史和地球重疊,後面的就不一樣了。
因爲是過節的緣故,帝京城裏城外的人都來曲江邊觀賞杏花雨了,看着人山人海的架勢,估計小日本們賞櫻花的習俗恐怕也是從中國唐朝這時候學過去的吧?還好,封漫和自己會輕功,飛上了這邊的高崗,既可以觀賞杏花雨,又可以看到下方曲江苑中的亭臺樓閣、粉白杏海,皇帝就是在這裏面請進士們赴宴的,又有喫的,喝的,還能有美女藝妓作伴,進士們還真是幸福啊!
好髒的口水!司音腳旁的皇煌,厭惡地用爪子抹去貓頭上的口水,它挪挪身子,向封漫那邊移去,雖然這位大哥比旒殿還要冷酷、無情,但好歹他講究衛生一些,比這個邋遢兔強多了。
賞花賞累了的司音忍不住坐了杏樹下的乾淨石頭上,可能是穿越穿的,她體內的浪漫細胞越來越少,再加上來到武天朝這兩年多的折騰,她原本的那些傲骨、激情都被磨沒了,人生的火炬就是這樣越來越暗淡吧~!
“嘎吱嘎吱……”情緒悲觀的她需要用暴飲暴食來發泄心中的鬱悶,所以她開始啃本應中午喫的糖蜜酥皮餅“……嘎吱嘎吱……”
那個供奉西王母的道觀,素膳做的沒什麼滋味,不過,各式各樣的餅子都很好喫,諸如——蒸餅、燒餅、金銀炙焦牡丹餅、棗箍荷葉餅、芙蓉餅、菊花餅、月餅、梅花餅、開爐餅、甘露餅、油酥餅、糖蜜酥皮燒餅、春餅、芥餅……應有盡有,應該是道姑們煉丹、靜修,爲了節省喫飯的時間,才整出這麼多口味花樣。
説到道姑,乖乖,道觀裏面的鮮菇,呃,仙姑們都好有來頭的,貴族小姐、望族寡婦、誥命夫人,這還不算什麼,上次封漫伺候梳頭的那位中年道姑居然是當朝皇上的妹妹,皇姑呢!封師的嘴巴超緊,她挖掘了好久,他才透露他在縈淚城巧遇御史楊大夫的夫人——皇姑的姨妹,那位揚夫人給他寫了舉薦。
憑着封漫師父那勾魂的“媚眼”,不費吹灰之力就讓皇仙姑拜倒在他的褲下,輕輕鬆鬆地撈了個七品待詔,可惜是個閒差,唉~,更遺憾的是現在當朝的不是女帝,否則,憑封師這比易之兄弟的容貌禍害多了,混個帝京令、祕書監……絕對不成問題。
不知道武天朝的狀元郎能當上幾品官呢,記得明清時期的狀元一般到翰林院當個六、七品的官員,唐代據説更慘,要被外放當七品縣令。如果武天朝的政治制度和唐朝一樣的話,狀元還不如師父大人混得好呢,厚厚~~~,過了上已節,明天他就要去翰林院上班了,不知道待遇怎麼樣呢!
司音忍不住偷看靠在杏樹上閉目養神,汲取天地之精華的封漫,隨風飄落的杏花在他周身旋舞……,容貌如此精緻的男性不經歷一場轟轟烈烈的玻璃之戀,那未免太可惜了,不知道武天朝的翰林院是不是美男如林呢?
幻想歸幻想,餓着的肚子可不會因爲幻想而填飽,但本來準備中午喫的乾糧全被她和貓貓瓜分了,現在怎麼辦啊?幹餓着可不是她的性格,“貓貓,我們去獵食好不好?”
“喵嗚~?”皇煌不明白地側過貓腦袋,用後爪撓撓自己銀色的耳朵,開玩笑嗎?這觀賞景區有什麼東西好獵啊?
“傻貓!”能輕易看出貓貓心思的司音,用腳尖踢踢貓屁股,“你白癡啊,下面就是曲江苑,皇帝宴請新科進士的地方,好喫的東西論筐抬,還怕‘獵’不到好東西?”
皇宴呢!皇煌的貓眼睛立刻豎了起來,喫了那麼多天素,它肚子裏的饞蟲都要遊行示威了,紅燒熊掌、清燉魚翅、烤全駝……滿漢全席上還有什麼菜來着?(小貓,這裏不是清朝啊!)
真不知道這麼小的貓那來那麼多口水!司音拽着貓尾巴,悄悄地向飄滿美食芳香的曲江苑摸去,嘖嘖,會輕功就是好,絕對是偷雞摸狗的必備素質,烤雞串、燉狗肉,偶來了——!——
杏雨飄香的曲江苑中,此時格外熱鬧,曲江岸邊的紫雲閣,以及對應的彩霞亭等樓閣殿臺擺開了“金錢會”,樂師們在樓臺側面演奏着歡快的樂曲,臺上翩翩起舞的美麗宮女不時從混合金銀銅錢的籮筐中抓起一把,揚腕拋灑向下方的新科進士、朝廷官員們……
“年光竹裏遍,春色杏間遙。煙氣籠青閣,流文蕩畫橋。飛花隨蝶舞,豔曲伴鶯嬌。”
看到此情此景,距離樓閣較遠的水榭中,新科進士鄔青旒,冷眼觀察着那臺上臺下興高采烈的人類,不由想到以前讀過的一首詩,原本以爲詩人誇張,卻不想果然是“飛花隨蝶舞,豔曲伴鶯嬌”。奇怪啊~!那些平時盛氣凌人、用鼻孔看人的學子們,今天興奮得只能用歇斯底裏來形容了,難道及第真是那麼愉快的一件事嗎?
人類還真是難以理解啊,青旒無奈地搖搖頭,跟人類接觸了那麼久,但他感覺自己還沒有他的寵物瞭解人類呢!就在他感嘆之際,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身後不遠處響起——“鄔兄,怎麼躲到這裏品酒吟詩來了?”
青旒不用回頭,也知道來者的身份——墨昉山莊的方小侯爺——這科及第進士中唯一跟自己説得上來的人類,“方兄説笑了,你我不是同樣不喜歡喧鬧嗎?”
同樣握着一個御賜銀觶的方斂凝,微笑着坐到了旁邊的欄座上,打量着一身白色書生裝的鄔青旒,平時總看他身穿黛青色的長袍,沒想到樸素的白衣能讓他穿得如此超凡脫俗,比起鄔兄來,自己這個“天下第一美男”也不過是俗間凡品。讓他不解的是,無論學識、詩情,還是辯論實策,青旒都是同科仕子中的佼佼者,他沒有考中前三名,怪哉。
這有什麼怪的,青旒無言輕笑,他可以看出方斂凝的疑惑,但他不打算回答,説實話,身爲物妖的他之所以來參加科舉,當然不是爲了當哪門子大官,只是受了冰泉、綠翽那兩個傢伙的鼓動,來見識見識傳説中勾心鬥角的官場!
靜寂無聲中,杏花雨飄灑在兩位俊美公子之間……
“喵嗚嗚嗚~~~~~~!”淒厲的貓叫聲忽然從圍牆外面傳來,打破了片刻間的唯美(耽美?!)氣氛。
“小煌,閉上你的貓嘴,小心把皇家衛隊招來!”司音威脅的聲音狠狠地傳過來,她揪着貓尾巴的手腕甩動更加用力了,“記住,進去叼好喫的回來哦,要是你敢獨吞,小心我剮了你的肉做成‘龍虎鬥’!”
嗚~,被轉得天昏地暗的皇煌用不着警告,也沒有剩餘力量哀鳴了,不信?不信的話,你被揪着尾巴當鏈球飛轉個試試,喵——!高速懸轉的離心力在司音鬆手的一瞬間,將它送入了半空……旒殿,救命啊,你的貓貓要死於被虐致死了……
牆外的土坡上,司音手搭涼棚,望着那隻肥貓輕鬆地飛越過曲江苑高高的圍牆,聖魅抄果然是好東西,連如此超重的貓兒都能被她丟那麼遠,可見她力量長了不少,接下來嘛,她要看看自己練的那個輕功雪飄九天是否好用了。
司音深吸一口氣,縱身而起,腳尖踏空——飛天兔終於“飛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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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解:
觶:飲酒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