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算日子被秦魏傑關到江島監獄也快有兩個月,楚天賜忽然明白,最後一次秦魏傑對自己說的那句話的含義。
死不可怕,去了忘憂島,你就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了。
江島監獄裏的人最怕什麼?
不是挨打受氣,也不是缺喫少穿,而是最害怕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
開始的幾天楚天賜還擔心秦魏傑會安排些意外等着自己,慢慢的這種想法就消失的乾乾淨淨,根本不需要秦魏傑再去做什麼事,時間長了等過了適應期,進來的人就會被淹沒在孤獨寂寞的深海裏。
平時沒有事的時候,如果沒有合適的工作,獄警就讓犯人做些單調無用的事情,比如將一些石頭從一個地方搬到另一個地方,然後再讓他們搬回來。
爲什麼這樣?
後來楚天賜才慢慢明白,也就是讓他們有事可做,減少和他一樣關在裏面的人的孤獨感。
如果沒有任何事情,在犯人反而會惹出更多的麻煩,特別是像禿鷹那些享有特權的牢頭,他們更容易去發泄這種寥寥無事而帶來的空虛,因爲人是最容易感到寂寞和孤獨的動物,人沒有天敵,物質越豐富,反而越來越害怕孤獨。
小七告訴楚天賜說,在監獄裏最痛苦的不是勞累,不是飢餓,甚至不是挨打受氣,最害怕的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孤獨感!
小七還說在監獄能呆上三個月,幾乎每個人從斷奶開始的每一件事情都談過了,實在沒有什麼可說的,然後就是無盡的孤獨和煩躁,無所事事的時間長了,他們就欺負新來的人,或者互相打架,有時候甚至什麼原因都沒有,就打起來了。
楚天賜聽到這裏開始有些慌亂,或許用不了多長時間他也會如同小七說的那樣,陷入無休止的空虛和寂寞中,可他能說的事卻不多,至少有很大一部分事是不可能拿出來和其他人分享的。
這個世界上什麼樣的關係是最好的?
小七在喫完楚天賜給他的麪包後,突然一臉認真的問,這個問題對於楚天賜是那樣的沉重,他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親情他從來沒有體會過。
友情
楚天賜唯一曾經擁有過的情感,突然想到秋諾,那個隱藏的沒有一絲破綻卻心如蛇蠍的女人。
可是小七的回答卻讓楚天賜感到相當的意外,但慢慢咀嚼起來,小七說的倒是也有幾分道理。
小七很肯定的告訴他,這個世界上最好的關係不是朋友,也不是戰友,而是獄友!
共同坐牢的日子,那是真正的相依爲命,不但是物質上,重要的是在精神上。
在小七身上楚天賜學到了很多他從來沒有接觸過的。
當然,在這裏他們都叫做真理,而在楚天賜的眼中,小七完全就是一本監獄百科全書,好像就沒有他不知道的事情,而最讓楚天賜關心的問題是,怎麼樣才能在監獄裏混的開。
對於楚天賜突然提起的這個問題,口中塞滿面包的小七來了興趣反問楚天賜。
“那我問問你,在你心裏監獄裏的什麼樣的人最混得開?”
楚天賜看看前面禿鷹還在和他圈子裏的人嬉笑,並沒注意他,低着頭小聲說。
“是能打的嗎?”
“錯!”小七斬釘切鐵的否定。
“那是有錢的?”
“還錯!”小七搖着頭肯定的說。
楚天賜愣了一下,發現小七的眼睛現在正盯在他手上最後一塊麪包上。
在小七心滿意足接過楚天賜遞給他的麪包後得意的說。
“別聽外麪人瞎說,混的最好的不是能打架的,因爲經常違犯監規,所以一段時間之後,就被鎮壓了,這裏面能打的多的去了,一個人又能打的贏幾個?所以在這裏就別指望能上演監獄風雲了。”
楚天賜有些領悟的點點頭。
小七看看四周壓低聲音繼續說。
“錢這東西在這裏不好使,有錢在監獄裏也沒用,時間長了你就明白了,有錢的人反而更受欺負,因爲有錢的人大多愛擺譜,獄警也煩,犯人也是有好處的時候跟着你,其實心裏也不是很痛快,沒好處的時候就立馬踩你,用一句時下的話說,就是到這裏了還是找不到自己的位置!所以這些人老是過一段舒服日子之後,就會遭到一些人的暗算,受到很嚴厲的處罰。”
楚天賜越來越感覺這是一門深奧的學問,比起他所擅長的命理天數遠要複雜的多。
“那那到底什麼樣的人混的最好?”
小七豎起兩根指頭一副很自信的樣子肯定的說。
“在監獄裏混的最好的人都有兩個特點,第一個特勤快的!勤遮白醜,人勤快了到那裏都受待見,監獄裏跑大號的犯人是最混得開的,跑大號的犯人私下裏叫他們二幹部,其實他們比獄警的影響力大得多,因爲都在裏面,而且二十四小時都在,所以他們想要捏誰,那人就真的慘了,這些人跑大號的都不是特別能打或者有錢的犯人,他們最突出的特點就是特別勤快。”
“那第二個特點呢?”
“特機靈!這些人非常機靈,不但能很好的和別的犯人相處,而且在犯人裏威信很高,還非常善於揣摩獄警們的心理,每天給值班獄警打掃衛生,端茶送水,跑腿幹活,獄警每天上班的時候,這些人早早就到辦公室,只要獄警把多餘的衣服放下來立馬就有人去洗,皮鞋也讓被他們天天擦得鋥亮,就因爲這樣,所以這些人有時候有些小特權,獄警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即使犯些小錯誤,也不願意追究,獄警也是人啊。”
楚天賜很受教的點點頭,小七把最後一塊麪包放進口中,連手指頭上的麪包屑都不肯放過,一本正經的看着楚天賜說。
“千萬別以爲監獄裏好混,那些都是什麼人啊!監獄裏面的人智商比外面的高,而且高很多,而且是一個更復雜更難以生存的地方,只要你能在這裏混好了,到外面你簡直可以橫着走都遊刃有餘,都說外面不好混,到這裏鍛鍊一番就會發現,外面的人大多很幼稚,最鍛鍊人的有三個地方:部隊、大學、監獄,其中監獄效果最好!我看你也不是什麼聰明人,能進來就當是學習吧,好好練練出去以後用處可大啦,當然,如果你還有機會出去的話。”
楚天賜揉着額頭極其不自然的想笑,原來自己在這羣人的眼裏,居然並不是什麼聰明人。
小七忽然想到了什麼又回頭對楚天賜說。
“還有!千萬別耍小聰明,做人要低調不該管的事別管,不該問的也別問,要是要是得罪了管事的人可夠你受。”
“他們除了打人嚇唬人還能會什麼,反正我不怕他們。”
“打你一頓現在誰還做這些啊,技術含量太低,淨犯低級錯誤。”
“那怎麼纔算做的高級?”楚天賜張大了口疑惑的問。
“真有人想治你,打你一頓太便宜你了,現成的法子有幾百種,不讓你喫飯,緊七慢八,先餓上三四天,不讓你睡覺,號裏有個人被治的八天沒有睡覺,結果大白天一頭就栽倒水泥地上了,還怨不得別人,也查不到其他外傷,出事了連證據都抓不到,重要的是,這種法子最折磨人,鋼筋鐵骨也受不住,裏面的管這種法子叫熬,誰不老實就熬他幾天,保證服服帖帖的。”
楚天賜一愣,想想小七說的這個法子,是個人還真受不了。
“不過你還真不用擔心,應該沒人敢動你的。”小七忽然意味深長的說。
楚天賜忽然想起來,來江島監獄第一天,禿鷹就想打自己,當時就是小七給禿鷹說了什麼,從此以後自己在監室裏就像透明人一般,沒人搭理自己也沒人欺負自己,就連禿鷹對自己也客客氣氣。
“爲什麼爲什麼沒人敢動我?”楚天賜很好奇的問。
“這個我不能說,到時候你就知道了。”小七抬着手示意楚天賜不要再問。“剛纔才教過你的,不知道的少問,知道的越多越麻煩,咋這麼快就忘了。”
手機用戶請到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