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四章 絕望 (下)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從客廳盡頭,已經成爲母親置衣間的和室傳來窸窣聲響,經過數秒後千草走了出來,臉上浮現極其溫柔的笑容,甚至到令人起疑的程度。

身爲兒子的悠二,立刻明白這個表情是她正在進行某種計劃的證明。

“什麼嘛,我就覺得奇怪,原來連媽媽也湊了一腳。”

悠二臉上恍然大悟地鬆了一口氣,千草則對着他面露爲難的表情笑道:

“哎呀哎呀,小娜還真是藏不住心事呢,對了,小娜人呢?”

“呃,她不是比我早一步回來嗎?”

“還沒回來,這個時間應該不會在路上逗留纔對。”

“我看她怒氣衝衝,突然間就跑掉,怎麼還沒回來?”

千草聞言,臉上的笑容頓時消失。

“生什麼事了,阿悠?”

這個表情叫悠二感到驚訝、不寒而慄以及後悔。母親追問的神情讓他不由自主地以爲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呃、沒沒有啊,也沒怎樣啊”

內心的動搖讓嗓門不自覺地拉尖。

“真的嗎?”

面對母親的再三確認,只能結結巴巴。望着不知該說些什麼纔好的悠二,千草起個頭讓他比較容易回答。

“小娜爲什麼會突然間跑掉?”

“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對夏娜說要去參加今天的魚鷹節,她就突然”

悠二不是說“跟夏娜一起”,而是“對夏娜說”。

千草立刻明白是自己失策,而且預料事情會往最壞的方向展。

“是池找你去參加嗎?”

“不,不是這樣的”

語帶含糊草草帶過的臉龐一端,可以略微窺見害羞的神情。

單單如此,千草已經明白整個來龍去脈。

(原來是吉田一美小妹妹啊。)

她跳過確認答案的步驟,向悠二詢問:

“你把‘這件事’告訴小娜了,對不對?”

“唔,嗯。”

(小娜!)

千草無意再繼續追問下去,只想着必須趕快行動纔行。

“好了,你跟小娜在哪裏分開的?她往哪個方向跑掉?”

迅問出答案之後,她立刻拿起腳踏車的鑰匙奔出門外。

悠二隻能呆呆地目送母親難得一見的緊張模樣。

象徵煙火大會預告的空炮聲,在接近傍晚的泛白天空響起。

天氣晴朗得不可思議,可以明顯看出天空色澤變化的過程。再過不久就是黃昏的節慶活動及夜晚的煙火大會。

佐藤家所在的舊住宅區,由於是大地主門戶林立的僻靜地區,與魚鷹節的熱鬧氣氛相距遙遠,不過在這一天,連其中的氣氛也令人感覺似乎有些沸騰。

事實上,可以遙遠聽見從河川用地傳來擴音器出類似人員整頓的嘈雜聲,露天舞臺近似噪音的演奏,仔細一聽,還可以聽見像是低鳴一般的羣衆喧囂聲。

佐藤跟田中心想如果可以的話,打算跟瑪瓊琳一起參加這次的活動,不過一回到家卻看不見當事人瑪瓊琳的蹤影。

無精打采的他們坐在平日特訓地點的椅子上,一邊聽着遠處傳來的活動聲音,一邊盯着擺放在臺座的異次元世界巨劍“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

兩人同時想到不可動搖的事實這句話。

巨劍十分沉重,瑪瓊琳不見人影,節慶活動位在遙遠的另一端。

“雖然池那麼說但實際上應該怎麼做呢?”

佐藤手肘靠在兩膝,託住臉頰,擺出有如羅丹“沉思者”的姿勢說道。(注:羅丹(184o~1917)法國浪漫派雕刻家,“沉思者”爲其代表作之一。)

一旁,田中採取淺坐姿勢,帶着一副即將呼呼大睡的懶散模樣答道:

“知道纔怪,總之只有硬着頭皮做下去。今天就不去參加活動了哇啊!?”

深藍色火球隨着驚人的爆裂聲,撞破茅草屋頂與木頭東拉樑柱,落在他們面前。猛烈燃燒的火焰立刻飛散,融入風裏,而身穿男用無尾晚禮服的美女從中出現。

“瑪瓊琳大姐!”

佐藤連忙站起來。

“大姐!”

田中差點從椅子滑落,兩人各自稱呼的美女,也就是瑪瓊琳·朵臉上表情比平時來得更爲不悅。

“你們兩個,還記得我先前說過的話嗎?”

“”

馬可西亞斯難得沒有接着訕笑。

間隔一陣莫名的空白,兩人經這麼一問隨即交換視線。

“呃,這”

“請問是哪件事?”

瑪瓊琳不理會危險的巨劍,在臺座上一屁股坐了下來。透過平光眼鏡瞪視兩人說道:

“只要調音師一出現,我們第二天就馬上離開。”

“”

又是一陣空白。

“呃,沒錯。”

“啊,是有點印象。”

瑪瓊琳對着猜測不出這個問題用意的兩人說道:

“對方今天出現了,所以我很快就會離開。”

兩人不給馬可西亞斯空白的間隔,同時大嚷:

“啊怎麼這樣!”

“大姐,你你是在開玩笑吧?”

瑪瓊琳張牙舞爪地大聲喝斥:

“我怎麼可能開這種惡劣的玩笑!!”

“是真的。”

最後由馬可西亞斯肯定表示。

這恐怕是兩人所聽過,出自他口中最簡單的句子。

他們頓時陷入半茫然自失的狀態。抱着人類絕對無法解決的難題,煩惱、思索,別說解決,纔剛來到取得幾個暗示的階段,就已經gameover。

兩人像是麻痹了一般動也不動。

瑪瓊琳的目光落在自己身旁的巨劍。接着將其單手舉起。不費吹灰之力的動作甚至連“抬起”的力量也感覺不到。似是舞劍又像練武,僅僅轉動單手而且只有手腕部位,以優雅華麗的動作迅敏捷揮舞着巨劍。

兩名跟班抱着欲哭無淚的憧憬與欽羨凝視這一連串的動作,然後瑪瓊琳說道:

“有沒有要做些什麼幫我餞行?”

只有象徵煙火大會預告的空炮聲,在接近傍晚的泛白天空響起。

當調音師默默離去之後,夏娜在夕陽餘暉中,漫無目的地走着。

亞拉斯特爾一語不,大概也是受到很大的衝擊吧。

當初逃離悠二的那股氣勢與力量早已消失殆盡。

只剩下有氣無力的悲傷,以及對於卑鄙的自己的輕蔑而已。

看見路上穿着浴衣的人們熙來攘往,難過得連視線也一直落在地面。映照在柏油路面的身影拉得很長。毫無力氣的手臂甚至連拿在手上的書包也覺得沉重。

腦子無法思考。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或者,應該怎麼辦纔好?或者,接下來要怎麼做?等等,思緒來不及凝聚成想法便隨即瓦解,墜落在茫然自失之中。

夏娜只是無可奈何地不停走着。

前方,傳來“軋”的一聲,是腳踏車的剎車聲。

然而,夏娜卻連抬起臉的力氣也沒有。

接着又傳來慌慌張張停好腳踏車的聲響,然後出現穿着拖鞋的雙腳。

“小娜,我找你好久了!?”

熟悉的柔和語調不知爲何聽起來像在叫喊,聲音不帶一絲溫柔。

“千草?”

少女抬起臉龐,千草看出眼睛哭腫的痕跡,也覺得自己眼眶溼潤。對於少女的憐憫之情如同淚水一般一湧而上。

“千草。”

夏娜再次開口,感情也隨同聲音一起溢出。

“吉田、一美、先說出來了我、本來也想去,結果、悠二、被搶走”

千草將嬌小的少女摟在胸前,緊緊地摟住,完全無視路上行人好奇的目光。她一手繞至顫抖的小巧頭部,撫mo烏黑秀。

“對不起,小娜,全是因爲我顧慮太多,要你保密。”

“不是的、是我沒有告訴悠二,說我不喜歡是我沒有、告訴悠二說想要、跟他一起去。”

“”

“所以我想要把悠二帶到別的地方去,我知道很過分可是,我”

夏娜在足以包容自己一切的溫柔之中哭個不停,那是她成爲火霧戰士以來未曾感受到的。

“我不要、悠二被搶走只希望、不要被搶走纔會有、那種想法,可是”

接着已經語不成句。

千草一語不,只是緊緊摟住啜泣的少女。

在母親出門之後,悠二也在街上繞了兩圈尋找夏娜,到頭來還是找不到她的蹤影。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跟吉田約好的時間,現在,他正待在當地居民習慣在魚鷹節當天相約的地點也就是地藏堂前面擁擠的人羣之中。

他身上仍然是一成不變的家居便服。其實可能的話他也想穿上浴衣,只是突如其來的意外狀況,讓他一點心情也沒有(況且千草不在的話,他也不知道怎麼穿)。

(爲什麼夏娜會生氣呢?)

疑惑讓心情變得沉重。

這陣子,他已經可以漸漸感受到她的行動或想法的片斷,雖然非常微弱。這讓他不由自主地感到自豪與開心然而,這個心情現在在整個萎縮。她究竟在想些什麼呢?如果無法理解最關鍵的這一項,到頭來一點意義也沒有。這是他的感覺。

(可是她拒絕了班上同學的邀約啊)

老實說,他一直在想,如果可以跟夏娜一起去就好了。可是,向來堅持實用主義且工作至上的她,對於這種鬧哄哄,沒啥好處、浪費時間的節慶活動應該是毫無興趣。這樣的推論應該很合理纔對。這麼一來

(或許她覺得我參加節慶活動是一種很懶散的行爲吧)

記得前不久才彼此鼓勵要好好努力不過話又說回來

(也不應該是,叫我想去就去吧)

回想少女破口大罵(他認爲)的說詞,心情再次轉爲沮喪。

(先別急着問出理由總之,等回去以後再好好向她道歉。)

悠二完全不覺得是她有錯,或者是她不講理。

(反正,已經留下字條跟禮物希望她的心情可以恢復。)

最重要的是,這個遲鈍的少年完全誤解整件事情了。

這個時候

“對、對不起,坂井同學。”

隨着“喀啦喀啦”的悅耳木屐聲響,同時傳來招呼聲。

出聲的人正是在今天感到特別驕傲的吉田一美。

“是我約你,卻讓你久等”

“沒關係,時間正好,而且穿浴衣很花時間”

悠二回過頭,望見身穿浴衣的少女,一時看傻了眼。

白底搭配稀疏的細竹圖樣,純淨又樸素的色彩,非常適合她的氣質。雅緻的腰帶花色、素色提包以及白色木屐,均爲她那身自然的裝扮增添了光彩。

“”

“坂井同學?”

“呃、抱歉,你這樣很漂亮呢。”

太過坦率的感想,讓吉田的臉龐頓時泛紅。

“呃,啊、非常謝謝你的誇”

語尾越來越小聲而至中斷。

這種害羞的模樣真是可愛,少年不經意心想。於是抱定總而言之要讓約他出來的少女玩得盡興的決心,開口說道:

“我們走吧。”

“好!”

吉田一美面露幸福至極的表情答道,而她的衣袖裏頭收着一個單邊眼鏡。

這是因爲她想向那名給予她機會,讓她做下自己認爲“最好的”選擇的少年道謝,並順便歸還單邊眼鏡,所以纔會隨身攜帶。

一開始確實是如此。

鋪設在河川用地,刻意做得稍窄的道路上,眼睛可見成排電燈泡的光亮、耳畔盡是喇叭的喧囂聲。在這樣的混亂之中,光線、聲音、人們全部混雜在一起,展現出節慶活動不同於平常的狂熱。

其中,有三人一組身穿浴衣一邊前進,一邊眺望兩旁並排的攤位。

“其實我跟這類活動一向沒什麼緣分,大多是穿着浴衣站得遠遠地觀賞煙火而已。”

體型高大卻瘦削的田中榮太穿起跟家居服沒兩樣的浴衣非常合適。搭配戴在蓄着短的頭頂上閃閃光的人面具,充分表現出參加廟會的日本人風情。

“我也是,除了煙火大會以外,只記得神社那邊有舉辦什麼祭奠之類的。”

至於佐藤啓作則是輪廓略顯遷細,再加上及肩的長,看起來只覺得是時下的青少年被迫穿上和服一樣。不過當事人倒是不以爲意。

話又說回來,衆人目光焦點所在,正是由他們隨侍兩旁的瑪瓊琳·朵。

明亮的深藍搭配豔麗的牡丹花樣的浴衣再繫上褐色腰帶,不過穿起來卻“一點也不合適”。

說來說去浴衣之中服裝並不適合凹凸有致的豐滿體型。程度上有所不同,像吉田一美的傲人三圍,連同龐大的存在感與威嚴,在服裝線條上完全展露無遺。極其煽情之能事。

負責管家的老太太幫她穿衣的時候,她的說法是:

“‘蓋頭蓋臉’的話,穿衣服就會變得一點意義也沒有。”

理論上固然說得頭頭是道、精闢入理,然而穿衣技巧卻是完全不及格。老太太竭盡全力將她的慄色長盤成一個漂亮的簪,可說是和服文化的小小抵抗吧。

而她理所當然還是把表達馬可西亞斯意志的神器“格利摩爾”夾在腋下,所以即使處在節慶活動,這個空間依舊是搶眼到不像話。

佐藤跟田中對瑪瓊琳所要求的“餞行”方式,以他們平時的作風來看或許會覺得可笑,也就是“留下回憶”這麼簡單。

聽見響徹半空的空炮聲,在魚鷹節這一天聽見她的離別宣言,讓他們感覺其中可能透露着某種意義。況且,他們本身基於各種理由,從來不曾參加過魚鷹節。或許這就是他們希望與瑪瓊琳一同闖蕩未知世界這個願望的補償也說不定。

“大姐,那叫做撈金魚哦。”

“金魚?不像吧,明明就是紅色的嘛?”

“遊戲方式就是用這個‘拯救’金魚。”

“遊戲?怎麼玩?”

“‘就是玩救人遊戲’啦,嘿、嘿、嘿!”

在這個偶爾會讓人嚇一跳的聲音冒出的同時,他們也逐漸溶入人羣之中。

這時有一名少女站在攤販所形成的街道,凝視着他們。

“!”

苗條修長的身材搭配美麗的淡色牡丹圖案的浴衣相當醒目,她就是緒方真竹。

她直盯着田中榮太。

她一直看着田中榮太,面對不知如何喫棉花糖而面露難色的美女,於是他扯咬自己的棉花糖作爲示範。

佐藤啓作去買章魚燒,所以不在場。

因此在緒方眼中

田中榮太正跟一名有着慄色秀、三圍傲人的外國美女(不得不承認)兩人單獨、愉快地度過節慶活動。

看起來是這個樣子。

單單看到這個畫面,就覺得看不下去了。

“緒方同學,怎麼了嗎?”

池人從一旁的攤販因爲了解自己的處境孤立,所以受邀加入了她的小團體開口詢問。

“呃,沒沒什麼。”

話才說出口,緒方隨即被自己哽咽的聲音嚇到,連忙以一時興起買來的面具遮掩即將崩潰的表情。

那是跟田中一樣的面具;雖然如此,兩張面具卻漸行漸遠。

節慶音樂無辜地、毫不知情地演奏着。

身穿浴衣的夏娜與千草從堤防上方眺望着這幅熱鬧情景。

震耳欲聾的聲音、人羣、熱情的浪潮淹沒了兩岸河川用地的攤販大街,邊緣有如波濤一般湧至堤防。夜色之中的光之海透過人們變得喧騰起來。

不僅如此,從御崎市車站到大馬路,大鐵橋御崎大橋,兩旁的堤防均充斥着令人歎爲觀止的人潮,真不知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小娜,你喫過蘋果糖嗎?”

夏娜答道,她的浴衣是鮮豔的緋紅色搭配留白的圖案,可說是十分符合各自喜好的打扮。夏娜的長繫着跟浴衣同樣顏色的帶,讓整體搭配一致。

千草望着在時間緊迫之際穿衣技巧格外高明的少女令人驚豔的裝扮,笑着回答:

“唔呼呼,說對了一半,看見本尊後你可能會嚇一跳喔。”

“嗯。”

在旁人眼中,只覺得手牽手的兩人是一對感情融洽的母女。其中一人原本就是這麼打算,而一向對這方面沒有概唸的另一人對於感情融洽完全沒有任何異議。兩人以略微驚歎的目光眺望着平時難得一見的,到處擠滿人·人·人的景象。

事實上,她們是不想來的。

千草當然不打算拉着意氣消沉的夏娜出門,原本是準備乾脆在家一起喫刨冰,一邊坐在狹小的陽臺觀賞煙火。

然而,當兩人回到家一看卻大喫一驚。

餐桌上面,從附近的每家麪包店各買來一個的菠蘿麪包,堆成一座小山。以這個數量來看絕非只跑一趟就能買齊。

一旁擺了一張字條。

夏娜打開看過,卻什麼話也沒說。

而千草看到她的表情,便找她去參加節慶活動。

(悠二,你這個笨蛋)

夏娜思索着現在應該身處人羣之中的少年。雖然想讓他瞧瞧現在這身難得的打扮,但她並不急着尋找。因爲自己也不清楚一旦遇見悠二,應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一旦遇見吉田一美,應該說些什麼纔好。

(不過,算了。)

想起寫給自己的字條內容,心中便感到溫暖。

(等回家以後,就聯合千草好好教訓他一頓。)

一想到此,臉上也不禁浮現微笑。

千草也對着少女笑道:

“再等一下,就要放煙火了。小娜以前看過煙火嗎?”

“看過會吐圈的人。”

簡短答道。語氣之中已經沒有淚水的陰影。

千草滿意地牽着少女的手。

“呼嗯,那不是日式的吧。”

“嗯。”

手牽着手的兩人組踩着輕快的步伐,從石梯融入河川用地的人潮。

悠二不時配合吉田的走路度,一邊休息一邊走在人羣之中。

“怎麼樣都覺得射擊遊戲很奇怪,那種程度的威力根本不可能擊倒大型目標。”

明明準確命中目標卻一動也不動,結果老闆以一句“這是常有的事”不了了之,讓悠二覺得很不甘心,於是吉田笑着回答:

“不過,要是準確命中就可以擊倒獎品的話,那就不用做生意了。”

“唔嗯,可是這麼一來,總覺得好像受騙了。”

“我覺得參加節慶活動就是體驗快樂的氣氛,有沒有拿到獎品沒關係。”

大概是這股氣氛令人感到雀躍,吉田的語氣比起之前在中庭·拱廊美術館的時候遠遠來得流暢,笑容也很自然。

悠二也以微笑回應她的笑容。

“說的也是,這種地方的獎品全是平常擺在店面也不想買的東西啊!”

刨冰的招牌映入眼簾。悠二看了看同行少女的狀況,然後說道:

“吉田同學,要不要休息一下?喫個刨冰好不好?”

“是!”

“不是說過不用這麼緊張的嗎?我再問一次,你真的想喫嗎?”

“是、是的,這次真的想喫。”

吉田滿臉通紅地如此回答。事實上,在兩人一開始閒逛的時候,悠二立刻建議要買烤魷魚來喫,她不敢說自己不喜歡喫,只好勉強答應,結果演出跟烤魷魚乾瞪眼好幾分鐘的糗態。

有了前車之鑑,悠二不再隨便建議她買東西以免造成她的困擾。但是對她的疲憊相當敏感,動不動就停下來休息,然後買飲料給她喝。

(真的很體貼。)

對着心生曖意的她,悠二問道:

“你要哪種口味?”

“呃,那就草莓好了。”

“知道了,你等一下。”

並肩行走,終於在今天鼓起勇氣開口邀請的背影魚鷹節令人雀躍的歡樂氣氛在一起時那種無可取代的充實感受吉田覺得這一切就像在做夢一樣。

(實在無法相信“事實上居然會是那樣的世界。”)

真希望早點見到卡姆辛跟貝海默特。

早點見到他們,歸還單邊眼鏡,然後想對他們說聲:

“非常謝謝你們。”

衷心地感謝與道別的話語。

吉田準備道別的對象也就是卡姆辛跟貝海默特,正坐在距離吉田指定的等候地點相當接近的堤防上。

那根纏滿布條的粗長棍棒向來是引人注目的第一要件此時正平放在堤防上被草堆遮掩着,所以沒有人現。當然,此刻也不會有任何人注意到,黑暗中那頂風帽之下的臉龐。

他們現在是一般的觀光者。

“啊啊,一邊觀賞這個景色一邊進行調音,此刻也算別有一番風味。”

旁人聽來只覺得是在自言自語,這時左腕傳來回答:

“呼嗯,小姑娘應該已經做出選擇,獲得幸福了吧。”

“啊啊,說的也是,希望如此。無論她做出什麼選擇,‘希望結果是幸福的’”

“呼嗯”

接下來兩人默不作聲。凝望着這次終於可以守護的人們的歡樂光景。

數分鐘過後,汽笛聲響起。

“啊啊,那是什麼聲音?”

“呼嗯?”

仔細聽近似破音的擴音器內容,看來活動的重頭戲也就是煙火的施放即將開始了。

“啊啊,原來如此。那麼我們也開始吧?”

“呼嗯,說的也是,讓想必當然美麗的光芒恢復和諧吧。”

卡姆辛站起身,摘下風帽。

他緩緩地把手上棍棒纏繞的布條拆開,底下露出一根鐵灰色的粗糙鐵棒。他們向吉田說明這是鞭子,但是怎麼看都找不到可動部位。

而他單單以右手輕易舉起鐵棒。堤防上雖然也有往來的行人,不知是否因爲他們太過泰然自若?還是專注在煙火飛舞的天空之故?完全沒有人在意這一點。

“驅動。”

卡姆辛說道,將左手伸至胸前。

隨着“碰”的射聲響,手心燃起一團約爲棒球大小的褐色火焰。雖然尺寸不一樣,卻正是昨天從少女的想象之中拷貝下來的和諧光景。

“形成自在式,卡達修的血脈。”

隨着貝海默特的聲音,他們在昨天跟前天藉由鐵棒在御崎市全區做下的標記,開始出同顏色的光亮。那是以細小文字列排列而成的高級自在式。

“展開。”

卡姆辛再次開口,手心的火焰“散開”,纏繞住鐵棒。象徵這個城市和諧的圖騰在表面猛烈燃燒。

四周爲數不多的人們鼓掌叫好,看來是當成特別節目或者街頭表演。當然,對他們而言,無論是當成哪一種都不構成影響。

“與自在式,卡達修的血流同步。”

貝海默特的聲音再次傳來,城市全區的自在式開始與他們在鐵棒上所描繪的和諧圖騰產生共鳴。構成這個城市的扭曲逐漸獲得矯正。

位在其中的人們所感受到的名爲不協調感的扭曲,不斷恢復成固有的風貌與和諧的本質:喪失與中斷的事物在回憶之中得到療愈,宛如受到放鬆的心情所籠罩,整個埋沒在安心的感覺之中。

這就是所謂的調音。

“調音完畢。”

“自在式自行瓦解。”

於是,和諧的畫面完成了。

原本應該是這樣。

在人們仰望的頂端,夜空中耀眼綻放的大型煙火,扭曲了。

現在,當天的事情

不知位於何處的黑暗,貼在地板、牆壁、天花板上面,數個大得誇張的淡綠色圖騰現在開始隆隆作響地驅動了。不僅是構成圖騰本身的火焰猛烈燃燒,圖騰之間也同齒輪一般咬合轉動。看起來就像是將時鐘的內部轉換成外形詭異的平面圖一般。

眼見這幅景象,一身白袍的教授踮起腳來高聲尖叫:

“多米諾!!

“是的!!”

站在一旁的“磷子”多米諾當下立刻回應。

“你瞧瞧,這驅動的模樣!!exet!!我把一切投注在龐大的扭曲”

“第三百三十五遍喔豪洞豪洞洞(了好痛好痛痛)!”

一邊用機械手擰轉自己的“磷子”,教授同時大吼:

“不用你多嘴我也知道啦!!最重要的是,萬事具備了吧!?”

“是的,教授!‘晚會之櫃’已經做好起飛的準備了!!”

“很好,以你來說算是處理得蠻ext!!我立刻起飛,你應該曉得接下來要怎麼做吧!?”

“是的!小的多米諾先行失陪,爲教授準備進入‘晚會之櫃’的事宜!!哈豪洞豪洞(啊好痛好痛)?”

“誰要你模仿我來着?而且,要是失敗的話,你可是要倒大黴哦?不過,如果你努力一點,我會給你一個乖寶寶特別獎哦!”

“是的,一切包在小的多米諾身上!!”

隨着欣喜的聲音,有如瓦斯桶一般的“磷子”消失在火焰漩渦之中,一身白袍的教授獨自留下,望着自在式運轉的畫面,浮現志得意滿的笑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夜空中6續綻放的煙火不可思議的狂舞。

盛大的光圈旋轉、彎曲、搖曳、彈跳。

遲來的炸裂聲傳來,出一陣攪雜着大小不同的爆炸聲響。

“呃?”

千草一時愣住,抬望這個異常的天空。

夏娜緊緊握住與她牽着的小手,小聲說道:

“調音失敗了?”

短短數秒,情況開始出現意外的展,應該說是混亂。原本啞口無言仰望空中浮現的混沌光芒的人們,開始若無其事地對着“扭曲的煙火”歡呼鼓掌。甚至下一很快射升空。

“怎麼了?”

“沒有反應嗎?”

佐藤跟田中對於這個奇異的結束方式感覺不太對勁,不禁面面相覷。

這時,瑪瓊琳一把揪住兩人的衣領,開懷地大吼:

“看樣子,你們兩個還有一件工作要做!!”

“嘿哈!!真是,這個世界實在是千變萬化啊!?”

回應合約人惡狠狠的笑容,馬可西亞斯也出欣喜若狂的咆哮。

站在堤防上的卡姆辛面露苦澀的表情。調音工作出現不可能生的現象,這個狀況象徵的意味就是

“是‘那傢伙’吧在外界宿已經接獲不下數遍的警告,一時不察。”

貝海默特感受到一股扭曲的力量,以無形的波動穿越空間而來,同時喃喃道:

“完全沒有感應到氣息,這個扭曲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眼見突然出現的怪異現象而陷入混亂,但隨即視爲理所當然而平靜下來,當新生成的扭曲再次通過又感到驚訝,接着再次接納這個事實隨着空擋與空擋之間彷彿臨時想到才冒出的扭曲煙火,人們在混亂與安穩之間不斷來來去去。範圍與扭曲的大小持續以加度擴大當中。

與吉田一起混雜在其中的悠二,將恐懼、憤怒、苦惱化爲聲音:

“可惡!怎麼這樣難道又來了嗎!?”

吉田一美對於坂井悠二的話感到奇怪。

那是跟他一般人面對異常狀況而心生動搖之際,截然不同的反應。

她自己“也一樣”,跟其他人有着不同的感受。感應得到這個世界逐漸擴散開來、令人不寒而慄的扭曲。那是理所當然的,因爲遭到扭曲者不是別的,正是源於自己想象的世界。對於自己想法的改觀,相當於其中原因的“某種事物”,恐怕與卡姆辛他們一樣可以清楚地感覺得到。正因爲是與那個世界息息相關的自己,纔有辦法感應到這些。

然而,他剛纔說了什麼?

“‘又來了嗎’”?

爲什麼他要說出這種話?

爲什麼他會說出這種話?

從晃動的衣袖感覺到一個重量。

在反覆的混亂之中,不知爲何一手抓住了原本已經決定不要使用的“那個物體”。

在天空渲染開來的扭曲煙火與周遭的異常狀態所以認爲有使用“那個物體”的必要。

不對。

是因爲想要確認的關係。

想要確認現在感受到的幸福並非稍縱即逝的假象。

想要確認現在懷抱的溫暖並非早已遺忘的悲傷心情。

吉田一美認爲這是“最好的”行爲,於是做出選擇。

然後,她看見了。

誠心祈求,但生活已經破壞。

破壞,然後永無止盡持續下去。

世界依然朝着未來不停運轉。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會員推薦
生生不滅
獵妖高校
元始法則
雷霆聖帝
皇修
九轉星辰訣
高武:從肝二郎神天賦開始變強
娘子,你不會真的給我下藥了吧
武道人仙
帝皇的告死天使
魔戒:中土領主
模擬成真,我曾俯視萬古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