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夜下個不停的霧雨,此時仍在漸漸瀝瀝。
本來是天亮得比較早的夏日清晨,今天也在重重霧和風雨之中,呈現出一個灰色的世界。
夏日的炎熱似乎還沒有光顧的跡象,細小的水滴凝聚成涼氣,把御崎市的住宅區團團包圍。
在這其中,黑色和紅色的雨傘,並排着在這水氣中邁步。
“夏娜,今天我們出門晚了點,不如走快幾步吧?”
黑色的雨傘下,坂井悠二向着旁邊的紅色雨傘說道。
開始在他那平凡的氣質中讓人感覺到一絲強悍的少年,身上穿着一整套訓練用的運動服。
“嗯。”
紅傘之下,被稱爲夏娜的少女簡短的回答道。
由於個子並不高,此刻的她的表情正被雨傘擋住,無法看見。她身穿大件t恤和短罩襪,全身散着與這身可愛打扮截然相反的存在感,沒有半點軟弱無能的感覺。
當然,她並不是人類。她是追討在現世破壞搗亂的紅世使徒的異能力者“火霧戰士”“炎灼眼的殺手”。
此時她的雨傘,稍稍走在前頭。
悠二馬上加緊腳步,跟她並列走着。
“”
“”
傘下,兩人互相偷瞧了對方一眼,卻彼此不一言,繼續在雨中前進。
兩人平時會利用這段時間進行早上的鍛鍊,不過今天是爲了別的事才冒雨出行。至於兩人都穿上了訓練用的運動裝,是因爲跟悠二的母親千草說“去外面鍛鍊”的理由。
“唔咳”
悠二無意中咳嗽了一聲。
夏娜舉起傘問道:
“怎麼了?”
“不,沒什麼。”
“是嗎。”
之後就再也沒有交談,沉默又再次降臨。
自從前天的時間生後,兩人之間就開始有了一段微妙的距離。
雖不至於尷尬那麼嚴重,但也沒法說是親密無間的距離。
他們並沒有吵架。
晚上零時前在坂井家的屋頂上練習操縱“存在之力”,早上在庭園中進行**上的運動,這些兩個人在一起的每日鍛鍊,還是跟從前一樣絲毫沒有改變。夏娜在坂井家喫飯玩耍,接受千草各種各樣的照顧,這點也是一樣,一如從前。還有一起喫飯(昨天星期六由於學校放假,所以早午晚飯都是一起喫)。偶爾夏娜會到悠二的房間,把從隻身派駐國外而不在家的父親貫太郎的書房中拿出來的厚重的書,要麼攤在牀上要麼坐着打開,看得津津有味,這點也沒有改變。
只是,除了最低限度的對話之外,兩人之間可以說是沒有交談。
兩人之間彷彿隔了一堵看不見的牆,變得沒話說。
“”
悠二望着雨幕的前方,輕輕的嘆了口氣。
夏娜似乎是感覺到這點,卻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然而那並非因爲現在周圍那清冷的氣氛。
現在所要去的地方,所要做的事,纔是他情緒低落的原因。望着自己握着傘的手,不禁想到
(要說些什麼,該說些什麼呢)
坂井悠二也並不是人類。
“真正的坂井悠二”,早已經被襲擊這個城市的紅世使徒的其中一個,吞噬了存在之力死去了。“現在在這裏的坂井悠二”是用他的殘渣製造出來的代替品火炬。
那是會隨着剩下的存在之力的消耗漸漸喪失存在感,容身之所和作用,最後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消失的道具。
如果把石頭仍進水裏,就會激起漣漪和聲音,讓人現,而慢慢把石頭沉入水的話,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得達到目的。火炬就是這樣的一種用於瞞天過海的工具。
坂井悠二是其中一個。
但是,不知是出於偶然還是另有原因,他的體內藏有的一個寶具。那是能夠幹涉時間現象的紅世祕寶中的祕寶,“零時迷子”
不知從那裏轉移過來的這個寶具。擁有能在每天的零時恢復宿主的“存在之力”的力量,是一種永久機關。由於這個寶具,坂井悠二不會消失,而是作爲“移動的寶庫”密斯提斯,保留人格和存在感,像普通人一樣過着日子。
(如果,昨天能夠在大家都沒有整理好心情之前見面的話)
不過,已經是已故之人的殘渣這一點,並沒有改變。
而這件事,卻被朋友們知道了。
在這天生的事一場紅世魔王的襲擊事件中,他被同班同學中十分要好的佐藤啓作和田中榮太,還有對自己一直懷有好感的吉田一美,現了這個事實。連否認的餘地都沒有。
佐藤和田中由於和在這個城市的另一位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有着不一般的關係,所以他們會碰面也是必然的。
吉田剛好相反,完全是出於偶然。那是另一位在這個城市的火霧戰士“儀裝之驅手”卡姆辛利用她的結果(悠二是這麼想的)
坂井悠二現在已經死了,在他們面前的只是他的殘渣那種無論如何不想讓他們知道的事實,卻暴露在最爲親近的好友的面前。
當時的悠二,對被現真相的震驚,對自己作出的選擇的後悔,對現在所處現實的憤怒,全部都確確實實地感受到了。
可是怒濤一樣不斷向前展,越來越迫切的事態,讓他沒有沉埋在這些感情中的時間。而知道真相的那三個人也一樣。
他們和火霧戰士一起,爲了阻止紅世魔王的企圖,拼命思考,全力奔走,結果繼續生存了下來。似乎是由於勝利瞬間的安心和興奮,各人的身心一下子都放鬆了。
收拾妥當之後,爲了向千草解釋穿着浴衣戰鬥的夏娜那身破破爛爛的樣子,個人絞盡腦汁想出了各種藉口,騷亂了好一陣子。之後在不知不覺之間,他們就踏上了各自回家的路。
可是現在已經隔了一天了,有充分讓他們思考至今爲止生的事情的時間,悠二正在心不甘情不願地趕往那些已經得知自己事實身份的朋友們的重逢之地。爲了送別今天早上離開這座城市的火霧戰士“儀裝的驅手”卡姆辛。
(真是的,無論到什麼時候都那麼惹人討厭)
悠二在傘下罵着馬上要離開的老火霧戰士。
“唔”
身旁的夏娜輕輕的嘆了口氣。
覺察到火霧戰士那輕微的意識,對於自己的敏銳毫無自覺地,悠二開口問道:
“怎麼了?”
“沒什麼”
“是嗎。”
夏娜簡短地回答過後,又沉默了。
只有細小的雨滴不斷打在雨傘上的聲音,包圍着兩人。
(對於夏娜)
悠二用雨傘的邊緣,擋住了自己的視線的正面。
(我其實最希望的是,跟夏娜之間能夠像至今爲止一樣的相處啊。)
走在自己身邊的少女,是個火霧戰士。
對於她來說,在他們相遇的瞬間開始,悠二就已經是一個火炬,一個“密斯提斯”了。從一開始,他對她而言就是一個道具,他的存在與否應該只是一個無關痛癢的事情。可是至今爲止的幾個月當中,慢慢地變成了這種可以說是親密無間的關係本來是這樣。她是唯一從一開始就知道現在在這裏的坂井悠二的真實身份,予以理解的存在。
可是不知爲什麼,現在卻成了這種狀況。
以前也有過好幾次吵架,那時候會互相怒罵,直接衝撞,現在彼此之間卻只是曖mei的保持了一段距離而已。
(我覺得她實際上並沒有生氣)
悠二瞟了少女一眼,這個動作從昨天開始已經不知是第幾次了。最近他覺得自己開始能夠看穿一點少女心中的想法了。雖然還是隻能那麼一點,但還是對此很有自信,現在以那種知覺來觀察到的結果,少女並沒有憤怒或者悲傷,也看不到不高興或者不滿的神色現在他感覺到的是她似乎在爲什麼事情而焦急,猶豫。
(果然還是那個吧)
事實上,悠二關於和夏娜之間的隔膜早已經有頭緒。或者說她變成現在這樣子是前天那場事件之後,所以理所當然會推測到那方面。
在那場時間中,他被吉田一美表白了。
(“我,喜歡,坂井同學”)
完全沒有遮掩的,愛的表白。
可是,當得知自己是火炬之後。她如此說道:
(“坂井同學,他是人類”)
每當想起當時兩個人抱在一起時的情景,悠二不禁飄飄然,
“”
不整的浴衣和零亂的頭所散的豔麗氣息。
興奮的表情,同時充滿了熱情和溫柔的溼潤雙眸。
(該說是美麗呢,還是性感呢)
胸膛也貼合在一起,似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非常柔軟,還有着讓人感覺到溫暖的香味。)
在這種情景和感觸之中,得到了明知自己事實身份卻還是承認自己的少女的表白,心裏怎麼能不產生動搖
這時夏娜不知道是無心還是感覺到什麼,敏銳的問道:“怎麼了?”
“咦!?沒,沒什麼。”
“是嗎好奇怪”
說的話雖然一樣,體感溫度卻截然不同。悠二感覺到那低舉的雨傘下似乎傳來了讓自己緊張的視線。
想要替自己找藉口一般,悠二隻去想那作爲核心部分的表白。
(吉田同學他把我把我認定爲大前提的東西,徹底粉碎了。)
悠二至今爲止,一直承認着“自己已經不是人類”這個殘酷的事實,覺得這是已經生了的,無法挽回的事情,接受了下來。也已經準備放棄真正的坂井悠二所應擁有的平凡卻無可代替的日常生活。甚至還決定在不久的將來,就要離開家人和朋友,離開自己土生土長的御崎市。
實際上,體內棲宿着永久機關“零使迷子”的不會老去的密斯提斯,根本就不可能在那些不斷生老病死的人們當中生活下去。除了走出現在的生活以外,沒有其他路可以選擇。每天和夏娜一起進行的鍛鍊,就是爲了終有一天的離去而作的準備。
可是
(難道我並沒有失去?)
在充分覺悟之後受到的吉田的表白,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給了悠二深深的衝擊。
(不,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或者可以說是不知所措。
事到如今自己已經無法再過平凡的人生,已經無法作爲一個人類生活下去。雖然清楚明白這一點,可是那渴望能迴歸自己已經失去的日常生活的心情由於失去難以替代的寶貴的東西失落和痛楚,心中的某處傳來一陣刺痛。雖然自己曾經對夏娜立下了誓言,爲了離開這個城市那一刻的到來而努力,至少不會成爲他的累贅。
包括剛纔的那陣痛楚。悠二不禁爲了自己的軟弱感到不甘。
(夏娜會不會已經感覺到我的動搖了?)
悠二面對對自己那樣情深的吉田的表白,卻沒能回應。
雖然當時並非說那種事情的時候,這也是一個原因,可是對於她那話中的真摯感情,自己不能輕易回答這種由於所佔的比例更大一點幸好也不知道該不該這麼說,她並沒有要求馬上回答。
可是,現在,卻不得不去見她。
不知爲什麼,她十分尊敬今天即將離開的“儀裝的驅手”卡姆辛(對於悠二來說他並不是個值得如此對待的人)。似乎吉田的理由是在她煩惱的時候,卡姆辛給了她建議。對於極有禮貌的她來說,爲了卡姆辛送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經過了一天時間,對於當初的表白作了重新審視的她,不知會用什麼表情來面對自己?要是她當時的心情,只不過是像在電影中場場生的那種,在危難之中突的感情的話,那麼對於自己,不是人類的自己
(會用什麼樣的表情呢?)
也許會面無表情。
也許會用害怕的視線看着自己。
這一樣想,本來已經作好覺悟的心,感覺到一股寒意和心虛。
可是即使如此,他還是感覺到了在內心深處,有另外一個自己注視着現在的自己。
(我究竟想得到她怎麼樣的對待呢?)
還是希望她能冷靜接受現實?
還是說,爲了讓自己死心,希望他能對自己殘酷一點?
搞不清楚了。
(搞不清楚,嗎我好像總是這樣子啊。)
不斷說着搞不清楚卻也不斷動搖,然後除了動搖的自己以外什麼都看不見。
曾經因爲自己的這種窩蘘,讓夏娜生氣,煩惱,哭泣過。
前天也是,被吉田如此真摯的表白,自己卻什麼也沒能回應。
(我真是個過分的人雖然有想過要改)
一旦被逼急了就會異常清醒的自己的頭腦,在這方面卻完全起不了作用。怎麼想都只是覺得沒用。
悠二難以掩飾地長長嘆了一口氣,輕聲吐出一句話:
“對不起。”
“?”
感覺到走在自己旁邊的夏娜,似乎在用驚訝的表情窺探着自己。走了幾步以後,一邊想着要遮掩什麼似的把傘軲轆軲轉動着玩,一邊簡短的說道:“算了。”
只有這麼一句。
然後,那之後,又開始沉默。
悠二對於這樣的夏娜,比起被原諒的欣喜,更感到深深的愧疚和悔意。
並不單隻因爲剛纔她對自己所說的那句安慰性質的話。
還有以殲滅紅世使徒爲使命的火霧戰士,沒有不管自己的意願強行把自己帶走,沒有採取分解爲密斯提斯的自己,回收“零時迷子”這種殘忍的手段,在自己準備好之前,和自己一起留在這個城市,還有爲了準備,每天早晚都陪着自己進行鍛鍊。對於她對自己所表示的這些誠意,自己未免太不誠實了。
之所以沒能擺出架子質問她“爲什麼要和自己保持距離”,這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
另外,還有一個小小的理由。
可是關於這個
(怎麼可能)
自己卻只能這麼想了。
想問卻覺得這只是一種悔辱又害怕她說出的答案而問的自己這邊所持的感情,老實說也不是十分清楚這些都是理由。
夏娜在意吉田一美對自己表白這件事。
(怎麼可能呢)
對於自己那過分的自我陶醉,悠二不禁自嘲起來。
那簡直就是身爲男人的自己人性的妄想。
的確,要真是這樣的話自己會很高興也許自己也在渴望着,希望是這樣可是無法想象她真的會這樣想這種妄想一再重複。雖然有在想,可是還是覺得那隻不過是她爲了“等同於她的一切的使命”而依賴自己,把自己當成了“她所尋找的戰友”而已。
前天在受到吉田的表白時,也差點被她追問了。
(坂井同學你對夏娜她)
(咦!?)
(不,沒有什麼)
那是自己無法回答的問題。
自己根本不知道那是怎麼樣一種感情,跟現在自己對夏娜的信賴和尊敬,抱有的親密感和羞恥心等等到底有什麼不同,哪裏不同。說不定都是一樣的吧
(叢哪裏開始可以稱之爲“喜歡”呢?)
悠二想起了好友池人不知什麼時候說過的一句話。
(要是明白這一點,就不用那麼辛苦了。)
煩惱滔滔不絕,卻始終找不到頭緒。
這次爲了不讓夏娜現,他在心中說道:
“對不起”
夏娜又再,轆軲轆軲的轉起了傘把。
在淡化了的雨幕下,把御崎市劃分成住宅區和商業區兩部分的真南川,不斷以混雜着灰和泥的濁色的巨大身體拍打着河岸。
橫跨真南川的御崎大橋架在住宅區的這一側河提上,悠二和夏娜正在等待着還沒有來的夥伴。
在沉默着走路的時候,似乎雙方都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結果,在集合時間之前,就已經到達了等待碰頭的目的地了。
一直被用作慢跑練習場的河堤,不巧因爲下雨,看不清半個人影。濺着泥水在路上飛馳的汽車也不多見。站在橋上能看到聽到感受到的。只有冰冷的雨點。構成了一個寂靜的世界。
在橋的兩頭各設一個可以同時顯示溫度和溼度的時鐘。
“還沒有來嗎”
面對說着這句等人的時候一定會說的話的悠二。夏娜並沒有回答。事實上這句話他已經是第三次說了。覺得要一一回應也很麻煩的她,只是靜靜的望着扶手的方向。悠二他沒有期待她的回答,只是把視線投向和她同樣的方向。
可以說是大河的真南川,有着相應的寬闊河岸。
現在兩岸的平地上,堆滿了山一樣的垃圾和亂七八糟的廢棄材料。
那是前天晚上舉行的縣裏有名的火焰大會“魚鷹節”的痕跡。
本來應該在舉行完的第二天,也就是昨天進行收拾整理的,可是由於從早上起就開始下雨的關係,幾乎所有的材料和垃圾,除了和火有關的東西以外,都被棄置在原地。構成了一副勾起和廟會前那種興奮的心情本質上類似可是截然不同的寂寞感的光景。
突然,一把開朗的聲音滑坡了雨幕的寂靜。
“hi~早上好!”
撐着傘的大塊頭少年田中榮太正開朗的笑着招呼道。
“咦?”
在旁邊並排着舉着傘的“勉強”可以說是美少年的佐藤啓作,露出了一臉驚訝的表情。
“坂井你那副打扮是怎麼回事?”
因爲是星期天的早上,他們理所當然穿的是便服。悠二被他這麼一說,回答道:“啊,這個嗎?每天進行鍛鍊時穿的衣服啦。”
像平時一樣回答完之後。
可以說是突如其來的,感受到了一股揪心的謝意湧了上來。
“哦,不知該怎麼說啊,看上去總覺得好強。”
“那個啊,要是實力上有提高的話,那氣勢當然也可以看得出來,對吧。大姐咦?”
把細長的眼睛往後瞟的田中,現那裏並沒有自己以爲在的人的影子。佐藤也回頭望那通往商業街的路。
“奇怪,剛剛明明在後面啊?”
(啊!)
悠二完全沒有想象過。
震驚的不是朋友們的態度一如往常。
這個的話,自己曾經好幾次像撒嬌似的期望着,“希望能夠如此”。沒有想象到的是自己的心,是自己那抱有如此之大的謝意的心。
對於他們究竟以什麼樣的意圖和心情來這樣對待自己的猜測,高興或者安心等等慢慢上升的感情的階梯,都已經無關要緊了。他們像平常一樣對待自己的這個事實,讓悠二產生了強烈的感激之情。在這雨幕之下,他低下了表達內心想法的溼潤的眼睛,把難爲情得快要哭出來的臉隱藏在傘下。
旁邊的夏娜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啊,終於來了,瑪瓊琳小姐。”
“大姐,你去哪裏了啊?”
佐藤和田中以不同的稱呼,對終於出現的女性說道。
在位於橋的車道和兩端的人行道的正中央。一位高大的女性正以不太踏實的腳步迎面走來。那有着高雅品味設計的傘斜斜架在肩膀上面。庸懶的美麗臉龐露出嫌麻煩的表情回答道:“啊,真是的,吵死了,我不是說過早上會很沒精神嗎?”
這個怒氣衝衝的用手梳理着隨意紮起的長長秀的美女,就是火霧戰士中屈指可數的讓紅世使徒聞風喪膽的殺手“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
“說話真刻薄啊。”
這高調的笑聲來自撐傘的手的另一側,以一條掛繩在右肩上,被夾在掖下的一本巨大的書。
“每天喝酒喝到半夜三更,還好意思說自己早上起來沒精神呢。哇啊!?”
“不是說吵死了嗎!”
而被她一把打過去的這本書,就是給予她異常能力的紅世魔王“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用於表達意志的神器“格利摩爾”。
“只不過是在那邊的自動售賣機買了罐咖啡而已。”
一邊不高興的說着,瑪瓊琳把剛纔一直藏在”格利摩爾”後面的咖啡拿出來,敏捷的用單手打開。
面對挺起那豐滿的胸部把那罐咖啡一飲而盡的她,作爲火霧戰士的夏娜單刀直入地確認問到:
“時候的處理怎麼樣了?”
“-啊”
在她提問的時間裏,瑪瓊琳已經飲完了那罐咖啡,惺鬆的視線透過無框的眼鏡看向天空,數秒後,用指尖搖晃着空罐,簡單的答道:
“我已經和外界宿聯繫了,應該幾天內就會處理妥當了吧。”
“呵呵呵呵”
馬可西亞斯莫名其妙的笑着。
“幹嗎?”
從掛在夏娜胸前的金環環繞着的黑色寶石吊墜那裏,傳來了遠雷一般沉重渾厚的聲音表示詢問。
就像馬可西亞斯之於瑪瓊琳一樣,那是和夏娜定下契約的紅世魔王,“天壤的劫火”亞拉斯特爾。
面對那渾厚的聲音,馬可西亞斯毫不介意的繼續用那陰陽怪氣的笑聲回答道:
“呵呵,沒什麼,沒什麼。”
“”
跟那種輕浮的王一向合不來的亞拉斯特爾沒有再繼續對話。
而對於他,這個和夏娜一起的紅世魔神,從前天的事件中才第一次得知他的存在的佐藤和田中不禁面露懼色,說道:
“不過,像車站那些地方,都變成那個樣子了,我們還是扮作毫不知情比較好嗎?”
“昨天我們去車站那邊看了,記者啦看熱鬧的人啦,修復工作的施工人員啦什麼的亂作一團呢”
對於他們的話夏娜只用鼻子哼的一聲作爲回答。
“對於真相永遠不會被人所知。那些負責事後處理的人只要想點什麼理由,留下點什麼證據的話,大家馬上就會平靜下來的。”
“是這樣的啊”
悠二不知不覺間像往常一樣回應道。
夏娜對此有了反應,可是還是裝作平常一樣簡短的予以回答
“就是這樣。”
“”
亞拉斯特爾沉默在胸前。
瑪瓊琳沒有現那三人之間的微妙的情形(恐怕就算她現了也只會置之不理),回頭望向背後煙雨迷濛的對岸。
“不過,在封絕之外能夠破壞成那個樣子的並不多見,恐怕善後的那些傢伙得辛苦好一陣子呢。沒有出現死人,應該可以說不幸中的萬幸吧。”
“是啊,車站幾乎全毀了,那些高架車道都得重造,那被他拿來耍的看板的碎片掉得滿地都是,大路上的街燈也被打碎了不少。只有一部分人受傷可真算的上是幸運,甚至是奇蹟了,呵呵”
馬可西亞斯事不關己的笑道。
所有人都和瑪瓊琳一樣,望向那位於大路的另一端,現在被雨幕隔擋着的御崎車站的那方向。
前天的事件那個紅世魔王的襲擊和至今爲止在御崎市生好幾次戰鬥不同,是一次特別的襲擊。
火霧戰士和紅世使徒通常只會在名爲“封絕”的因果孤立空間中戰鬥。那種半圓蛋形的空間,可以把內部的世界和外界隔絕起來,起到完全與外部隔離,隱藏的作用。近代以後紅世使徒和火霧戰士的活動在世人面前消失,至今爲止也沒有被人現,也是因爲這種自在的明。
在封覺中能夠自由活動的只有和紅世相關的人,身在其中的人或物都會和外面的世界分離開變成靜止狀態。被捲入的人會不記得在裏面期間生過的事,就算自己被紅世使徒喫掉了,也不會有所察覺。
而且封絕還有另外一個爲了隱藏真相而具備的作用。
在這個自在法所支配的空間之內,無論是人還是物,都能輕易恢復成和已經隔絕的外界一樣的樣子。只要使用一定程度的“存在之力”,就能輕易把破壞的部分還原成原來的狀態。紅世使徒們之所以能在人類世界隨心所欲的破壞和啃食人類,這也是很大的一個理由。
而這種封絕,在前天的戰鬥中,夏娜他們卻沒有使用。
正確地說,是受到了前來襲擊的紅世魔王的機關的阻礙。沒能使用上,結果,御崎市就無法期待修復的無保護狀態,成了戰鬥的舞臺。
尤其是那個紅世魔王用來作爲機關的中樞的御崎車站受到了火霧戰士們的總攻擊,損壞十分嚴重,支撐着站廳的高架橋也幾乎成了全毀的狀態。大路上散落着被敵人用於僞裝佈置的魚鷹節的廣告板的碎片。周圍大路上的街燈也幾乎全部粉碎,站前作爲爆炸後的現場,其慘狀也是慘不忍睹。
就在這時。
“嗯?”
“來了嗎?”
馬可西亞斯和亞拉斯特爾分別出生通報。
雨幕的對面,他們一直在看的商業區那邊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身影,隨着距離的縮短慢慢的變大。然後漸漸看清楚,那是一個雖然是在如此炎熱的夏天還是穿着厚實雨衣的少年。
“啊,這麼早要你們來真是不好意思。”
變聲前的音調稍高,但是完全沒有那種小孩子特有的甜美的少年的聲音,從深深蓋着臉的帽子下面傳出。看起來比夏娜的年齡還要輕的這位少年,只看一眼就知道並非善男信女。因爲他那瘦小的右肩上正抗着一根用布緊緊纏繞着,並比他的身高還長出一倍的大棒。那充滿沉重質感的大棒,由於少年所具有的壓倒性穩重的存在感,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和諧。
“啊,讓你們久等了。”
從少年左手手腕上繫着的珠子串成的手鍊上,穿來低沉的老人的聲音。
“哈哈,雖然這麼說,我們可是按時來的呢”
少年從帽子底下探出頭看着旁邊的時鐘。
他的名字是“儀裝的驅手”卡姆辛。他和透過他左手上繫着的玻璃珠子串成的手鍊型的神器“薩比亞”表達意志的紅世魔王“不拔的尖嶺”比希莫特一起,是經理了漫長歲月的最古老的火霧戰士之一。
“嗯,說得也是咦,那位小姐還沒來嗎?”
被他這麼一說,其他人也察覺到了。
被卡姆辛和比希莫特稱之爲”小姐”的那位少女,吉田一美還沒有來。
看看時鐘,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兩分鐘。
向來注重禮貌,比常人起碼多在意別人一倍的她,很難想象會在跟別人約好時間後遲到。
(吉田同學果然還是)
悠二對於她現在還不來的理由,想來覺得也前天的表達只是出於一時的熱情,然後醒過來之後覺得跟自己會面尷尬於是不禁覺得動搖和心虛起來,甚至有點自我厭惡了。
佐藤和田中不知道該裝作不在意的安慰他呢還是應該保持沉默。
夏娜感覺到自己的胸中湧起了一陣醜惡的安心感,不禁把臉板了起來。
比打在傘上的雨水還要沉重的空氣,突然遠處傳來了一聲音
“遲,遲到了不好意思!”柔和而明朗的聲音劃破了沉寂。
隨着沙沙踏着水的聲音,方格子花紋的傘從跟卡姆辛來時相反的住宅區方向飄過來。
來到衆人面前時,那把傘向前倒了下去。
傘下的少女長長的舒了一口氣,然後抑制着絮亂的呼吸,挺起腰向衆人打招呼:
“大家早上好!”
“早。早上好”
悠二露出像是感到困惑的表情。
“早上好。”
“早上好,真少見啊,吉田同學你竟然會差不多到點了纔來”
田中和佐藤鬆了一口氣。
“嗯,早上好。”
夏娜則表情複雜。
同伴們互相確認着彼此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