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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到來之人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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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好暑假來臨之前折磨學生們的最後一道關口期末考試結束後過了三天,終於迎來審判之日。

不畏驕陽似火的盛夏淫威,在狹小悶熱的校園裏舉行的,痛苦而無聊透頂的散學教師裏,班主任嘮叨着各種各樣成爲陳腔濫調的注意事項,記錄着那事項的打印資料,以及堆成山的暑假作業,班主任苦口婆心的再三提醒,等等這些爲了迎接暑假而被迫忍受,漫長而乏味令人度日如年的儀式結束後,悠二等七人從回來的試卷上,得知自己持續三天以來在複習會上所作的努力總算是有小成果。

當然,那隻是以臨時抱佛腳的標準來看算是有點提高而已。成績的抬高率其實都跟各人本來的知識積累成正比。成績是公正無情的,爲考試付出多少努力就會有收穫多少,這是非常淺顯的道理。

拋開卷面具體分數從整體上來評介衆人的成績表現的話,夏娜和池是a++,吉田是a+,悠二是b,而佐藤和田中則是bsp;“唔,看來是在第二以及第三天的最後關頭反而聊起天來的關係吧,如果當時努力認真就好了。”

複習會的主角,這三天來擔任悠二等人補習老師的池道。

“如果我不是老顧着做飯,而是幫大家一起復習的話也許就”

這三天以來作爲衆人的後勤,負責提供給大家補習後晚飯的吉田對此抱憾(從第二天開始,衆人都叫吉田別再自掏腰包,用佐藤家的材料做就行了。)

可是作爲當事人的佐藤田中緒方三人卻似乎相當滿意,各自表着感言:

“不錯,已經不錯了,而且不管怎樣,至少不用補考了。”

“唔,就是啊。我還是第一次以這種輕鬆愉快的心情迎接暑假的到來耶。”

“好不容易混個合格啊,真險啊。”

回饋給家長的學生手冊上,也寫着以學生成績爲依據的評語。手冊還到學生手上時,教室裏頓時哀鴻遍野和欣喜若狂兩邊倒。

至於夏娜的成績,雖然局部有些不該犯的錯,但總的來說卻是相當完美的。

因此,她對周圍同學們的大喜大悲報以不解的疑問。

“成績這種東西只是對自己做的試卷的固定評介而已,爲什麼你們到這個時候才覺得喫驚和高興呢?”

總算是能夠勉強鬆一口氣的悠二,以安心的表情回答了夏娜的疑問:

“因爲有很多純粹是靠運氣做試卷的嘛。如果夏娜你把試卷給老媽看的話,她一定會倍感欣慰。”

夏娜不答,轉過去掩飾臉上的喜悅之情。

“那人”以堅硬的靴底踏着響亮的腳步聲,高接近着。

利用自在法和寶具消除了自身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氣息,以可怕的度飛馳。

“那人”乃向着御崎市而來。

悠二他門早在複習會的最後一天,便開始討論起考完試去哪裏玩的事了。

最先提出的話題是那幹勁十足的緒方。

“考完試後,我們搞個慶功會作爲對七個人一起努力複習的慰勞吧。”

她的目的(或者應該說目標任務?)其實就再明白不過了,但儘管如此,其他人也沒有理由加以強硬的反對。

“我也贊成!”

吉田不知爲何以堅定的口吻贊同了緒方的意見。

“也好啊,而且我們那三天都喫到了吉田同學做的美味飯菜嘛。”

“我也沒有異議。”

繼吉田之後,佐藤和田中二人組也附和道。

“我也沒有問題。”

池一說,悠二順勢乾脆地同意道:

“嗯,贊成。”

至於夏娜,雖然連自己說過“要好好僞裝在這個城市的生活”的事好像忘掉了似的板着臉,然而最終還是在悠二和其他人期待的目光下,一臉不情願的同意了。

至於日程安排,因爲緒方在考試休息日那三天裏要參加社團活動抽不出口,於是大家決定在散學典禮當天晚上,也就是在今天晚上舉行。

至於爲什麼要在晚上舉行,那是因爲大家都商量做什麼好,還是去玩吧,去哪裏玩這些問題的時候,悠二罕見地用吞吞吐吐的聲音說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重新放一次焰火。”

對於悠二着個雖然保守但卻不失爲好主意的提議,大家都一齊地出贊同的聲音。

雖然僅僅在一週前,才舉行過全縣最大型的焰火大會,但這裏的七個人,當時有的被捲入騷亂中,有的則以鬱悶的心情度過,所以都玩得相當不爽。

在這裏的七人重新再玩一次焰火。

衆人都覺得這的確是個極具魅力的提議。

“好!就交給我吧。”

佐藤爽快地承擔起籌備這個活動的差事。

“因爲晚上玩耍會造成很多大噪音。被街坊抱怨嘛,所以我會找一個不會被人抱怨的好地方。”

佐藤籌備組織這類活動的能力向來頗受好評。

不過事實上,這其實是因爲在大家都一致同意了“不如在佐藤家那個安靜的院子裏舉行吧”這個意見時,卻被身爲屋主的佐藤以“爲什麼這種難得的盛事要在自己的家裏舉行那麼苦悶啊”爲理由一口回絕。所以佐藤也無形中覺得自己必須負責起這個責任來,於是積極地四處奔走物色適合的場所。結果,最後定下的活動場所,是一個衆人意料不到的好地方。

“御崎神社~?”

在最後的一堂班會課結束後,只剩下七人的教室裏,響起田中大大咧咧的叫聲。

佐藤得意地點頭道”

“正是。準備地說,應該是御崎神社附近的外圍,現在那裏正進行着拆掉舊神殿改建停車場的工程。舊的建築物已經被拆除,那裏現在只剩下地基,周圍也很開闊,不用擔心引起火災”

此時不知爲何佐藤將聲音壓得很低。

“而且,因爲神社的業務所就在旁邊,就算田中不幸遇到緒方襲擊,也能馬上進行呼救。”

“什?!”

緒方惡行惡相地掐住佐藤的脖子說道。

“哇~!”

(看上去她和田中很要好啊她真的那麼討厭襲擊田中榮太的陰謀被揭露出來嗎?)

夏娜則完全按照字面意思來解讀,因此露出無法理解的表情。

田中無視夏娜的困惑解圍道:

“冷,冷靜一下,小緒。”

“嗚~”

田中使勁把緒方拉開,她才終於鬆了緊掐着佐藤的脖子的手。

“我,我只是說着玩,你這樣大反應,不就反而會被懷疑哎呀好痛。”

這次輪到池進來打圓場:

“你們這樣下去,就沒辦法繼續商量了啊。對了,我們擅自使用那個場所,不會被罵嗎?”

“也不算是擅自使用啦,因爲我們佐藤家也算是跟神社同宗的世家,況且我已經得到了神社主人的許可了。”

“是嗎”

就連眼鏡怪人的池也不得不配合。

的確,因爲佐藤人面很廣的關係,所以類似這樣的事他絕對能辦得妥妥當當。這種在平時很討厭的家族權威力,在必要的時候也會好好地加以利用。不知道該說他現實還是聰明瞭。

“那麼,就這麼決定了吧。我們暫時要在哪裏會合呢?”

佐藤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就在坂井家吧。”

御崎神社,位於御崎市住宅區正中央,那是唯一有着濃濃綠意所在御崎山的山腰。

雖說看上去似乎沒有一座山應該有的高度,而實際上只是因爲位於其中周圍的住宅建築都建造在它緩緩的山坡上,纔會有那樣的錯覺。一旦從遠處望去,就可以清楚看出其高度的確是符合山這個分類。

這座御崎山坐落於曾經多次河水氾濫的真南川周邊,經歷風雨也屹立不倒,依然滿山蓊鬱綠意,樹木茂盛。於是人們就把這座山本身當作神社,隨即成爲了人們信仰集中的所在。但是,不知何時開始,又是把別的神像請進來,又是失傳了神社創設起源的,現在這座神社供奉着的神多種多樣,人們都記不起那麼多了。

“在日本來說這也不算希奇的啦。”

在池解說的這段時間裏,衆人已經結束了徒步的遠足,來到了御崎山的山麓。

田中眺望着周圍的景色開口道:

“上一次到鳥居前町的時候,我還在上小學呢。”

通往神社的參道(參拜的道路)被修繕得平緩寬敞,旁邊是一片被照料得很好的綠蔭。因爲除了附近的居民以外沒有人使用汽車,所以衆人得以在這廣闊的坡道上閒庭信步。而且這裏也不是什麼特別有名的觀光勝地,幾乎看不到有來往的人。

夕陽爲眼前靜寂的景色披上一層金黃色的薄紗。

第一次來這裏的緒方不由得對展開在身後的自己居住城市的縮影圖出一聲讚歎。

“沒想到還有這樣的好地方啊,我感覺就好像現了新大6耶。”

“嘿嘿嘿,繼續說吧繼續說吧!”

確認了自己的選擇沒有錯的佐藤,不禁爲自己的眼光獨到而得意洋洋。他向着站在自己身旁入神地注視着夕陽的少女說道:

“以這個角度眺望自己‘現在居住的城市’感覺不賴吧。”

聽佐藤這麼一說,夏娜回過頭來,點頭說道:

“嗯。真的很美。”

“”

吉田看了一下那位少女的身影,然後把視線轉向悠二。

他也跟大家一樣,眺望着位於平緩山坡的那一邊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御崎市街景。他並沒有注重看哪個部分,只是靜靜地這麼眺望着。

“怎麼了?”

“呃沒有。”

夏娜動也不動地注視着慌忙不住擺頭的吉田,不過馬上將臉轉了開去。

現在女生們的打扮剛好跟魚鷹節那時形成對照(順帶一提,男生們的打扮相交之下則平淡無奇,不過這也是意料中事了。)

夏娜身穿質地薄且寬鬆的連衣裙,吉田穿着長罩衫和百摺裙,緒方穿着無袖襯衫和工作式牛仔服。各自都以自己的判斷穿着輕身便於運動的服裝。

這是因爲佐藤提醒過她們說:

“因爲御崎神社的石階很陡峭,所以還是不要穿類似魚鷹節那時的浴衣好。”

背對夕陽西沉的御崎市,衆人爬到和緩的參道盡頭後,赫然出現在前方的是御崎市神社那有着濃濃綠意的山坡和鳥居,透過其中的開口處可看到正如佐藤所說的一條陡峭的石階。

“的確沒錯呀,這地方確實不適合穿浴衣來。”

池看這眼前的狀況,對佐藤之前的忠告表示理解。

“這條石階雖然不長,卻相當陡峭哦!”

佐藤笑着領先衆人一步做起嚮導來。

“怕到上面的話會有一個休息所,我們就在那裏邊聊天邊等天黑吧。‘

“而且坂井的媽媽還給我們準備了好東西嘛。”

田中險些將手中提着的大籃子甩飛了出去,好不容易才穩住。

“伯母真是個漂亮的人呢”

緒方也想起了從她手中接過籃子時的情景說道。

吉田也贊同地點頭。

“嗯,對,非常漂亮哦。”

“沒有那回事啦。”

悠二已經不是那種被別人稱讚母親就會感到高興的年紀了。相反,感到難爲情的他,一邊粗魯的隨手甩着自己負責拿的籃子,一邊攀登着石階。

突然,夏娜抓住了他的手。

“哇,怎?”

“別這麼粗魯。”

“啊,對不起,對不起。”

被夏娜以責備的語調一說,悠二慌忙用雙手把籃子抱在胸前。

剩下的大夥站在石階上,笑着看這一幕。正如佐藤所說,石階並不是很長。在石階兩旁掛着零星的幾盞燈籠,也可以看到三個石階間的小*平臺。雖然石階上沒有長苔蘚,不過有許多地方都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被踩得多了,反射出一種微妙的光澤。

抬頭往上看去,兩邊大樹的樹枝伸出互相交錯,層層疊疊,加上石階最高處的晚霞遍佈的天空,石階看上去就像一條暮色的隧道。

“呃,那麼說,那個紀念樹的樹枝,原來是你們折斷的嗎?”

御崎神社的休息所,只要登上石階盡頭就可以馬上看到,位於通往正殿石板路一側。

“嘿嘿嘿,你可別告密哦,眼鏡怪人,因爲說到底出力的還是田中嘛。”

本來正如其名,這裏是用來給神社的參拜者休息所用的地方,然而到了夜晚,除了神職人員以外就根本沒有其他人會來。

“那是因爲你自己開玩笑把腳掛住在那裏啊。我早知道的話怎麼會從後面推你嘛。”

這個休息所是一棟新建的簡陋平房,據佐藤所說,神社方面會逐步地將所有古舊建築加以重建,其中也包括衆人等會用來放焰火的大廣場,

“真是的,你們這些傢伙,從初中開始就完全沒有進步過呀。”

在休息所裏面,只有數臺自動售貨機和幾個座墊。在白色熒光燈照亮的室內,充滿了新建築特有的木材氣味和空調器帶來的舒適感。

“緒方同學也跟他們上同一所初中嗎?”

本來照現在這種情況應該打開窗戶吹吹夜風的,可是一旦打開的話蚊蟲就會蜂擁而來,因此只能用人工的涼風將就一下了。

“咦,吉田同學你不知道嗎?這三人都是東中的啊。”

七人都坐在坐墊上,持續着無窮無盡的對話。除了一人以外。

“”

這位保持沉默的少女,在這幾天來一直屏神寧息,專心等待着向強大的“敵人”起反攻的時機到來。

過了不久,到每人手上的果汁瓶見底的時候

“很快就要天黑了我們喫東西吧。”

被池這麼一說,衆人才現夜色已經穿過玻璃降臨到室內了。

“這是今天的另一大節目嘛。”

緒方將大籃子放在衆人圍成的大圈中央。

裏面裝的是坂井千草爲大家準備的晚飯。

田中現到籃子的尺寸,不由得眯細了他那本來就很細的眼睛。他好像現了什麼似的,問道:

“說起來,爲什麼悠二的母親連我們的份都準備了呢?”

(沒問題的,不用緊張。)

沉默的少女,在內心的悸動和耳鳴之中,暗自做好了心理準備。

“總而言之,就是那個啦。”

作爲策劃今天活動的統籌委員會主席佐藤,回答了田中的問題:

“本來今天的節目就是‘慶祝考試成功,我們考試辛苦了,吉田爲我們做美味晚飯辛苦了之焰火晚會’”

除了佐藤之外,其他人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長而不堪的節目名稱。

(只要裝作若無其事就好了。)

周圍的聲音完全沒有傳入少女的耳朵,她只是一直在等待機會。

“慰勞她的節目嘛,所以也不能讓吉田同學做便當吧。可是如果我們只是去便利店買便當的話就太沒意思了。我也想過燒烤,但是那樣就必須帶大量道具登山,太麻煩了。而且神社方面也不允許我們除焰火之外使用明火因此除了自帶便當別無他法。”

佐藤伸出了五個手指,逐一列舉着這幾個事實。

(對,那隻是順着千草的便而已。)

少女給自己製造藉口,想要讓自己平靜下來。

“一方面因爲田中和緒方的媽媽很討厭我,另一方面因爲我並沒有去過吉田和池的家,也就是用淘汰的方法來做這道選擇題,最後我就只能跟美麗的千草小姐哭訴我的煩惱了。”

雖然悠二自己對別人評論自己的家。雖然覺得很困擾,不過事實就是事實。因此他稍帶不悅地回答道:

“不過,我家老媽就是喜歡多管閒事嘛,一大早就幹勁十足地準備便當,聽說這是慰勞吉田的節目,還問我她喜歡喫什麼之類的說到這個,乾燒蝦仁,是你喜歡的吧?”

“是的。謝謝!”

吉田的聲音因喜悅而顫抖着。

(不可以激動,不能緊張,若無其事地交給他就好了。)

眼前宿敵的言行舉止完全沒有看在眼內,她進入了極限的緊張狀態,

“嗯。我們只要是能與美味的食物相伴左右就心滿意足了。”

對於池的感嘆,緒方也表示了贊同。

“對對,那麼,我可以打開了嗎?”

(就是現在!)

“唔,啊。”

之前一直沉默的少女夏娜,小聲咳了幾下。

“夏娜?”

不經意回過頭來的悠二,不由得呆住了。

他從來沒見過夏娜的臉會紅成現在這個樣子,如果不知道她是火霧戰士的話,也許還會以爲她生病了呢。從耳朵到脖子,總之整個臉部附近的地方都紅透了。

“”

在夏娜的腦海裏,浮現出千草曾經說過的話。

(夏娜,如果將自己親手做的便當送給男生)

夏娜將千草的這句話化爲行動的勇氣,以驚人的度打開籃子的鎖,將手遮在打開的籃子上面,確認到(之前夏娜爲了以防萬一,在籃子的提手上下印記)自己的目標物就放在籃子的一端,就馬上像老鷹抓獵物般抓過來

(“也就等於對他說你喜歡他哦。”)

本來只是遞到悠二的面前,但由於目測失誤和操作失誤

“嗯嘎!?”

“悠二,你喫這個吧!!”

目標物直接擊中了悠二的鼻子。其間隔了四秒。

到了第五秒,受到重擊的悠二後腦撞到了地板上,一時透不過氣來。

“~~~~~~”

在目瞪口呆的衆人視線中,總算是捂着腦袋慢慢抬起身來的悠二,確認了一下還保持着剛纔給自己施以痛擊時的姿勢僵在那裏的夏娜。

“?”

那被用來痛擊自己的東西,是被一塊有着可愛的狸貓圖案的布包裹着的,長方形物體。

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悠二一邊捂住被撞到的鼻子,一邊詢問道:

“難道,這個是”

不是難道,而是無論怎麼看,那都是個便當。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少說廢話,快給我喫。”

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說起來)

悠二想起今天回家後,馬上被夏娜強制去跑步訓練的事。

“特意給我呃,可是?”

看到悠二一邊說着一邊接過便當後,夏娜馬上一骨碌地回到自己的座位,背向着衆人。

夏娜的肩膀微微地顫抖着,喘氣也急促。看來她正處於極度緊張和興奮之中。

“謝,謝謝。”

悠二先是道謝,不過腦子卻一片混亂。生了驚天動地的事了。真的生了。他這樣感覺到。直到剛纔,他都認爲這樣的事是不可能生的。

(可是,她明明是夏娜啊?)

她是火霧戰士。

她應該只能是火霧戰士而已。

她應該沒有任何火霧戰士以外的東西。

在這之前,悠二一直都是那樣想的。實際上夏娜也是以這樣的面目示人的。甚至就連聯想作爲“炎灼眼的殺手”之外的她這個行爲,都覺得是對這位自尊心極強的火霧戰士的侮辱。”

爲什麼自己會那樣想的呢。

答案很簡單。不是別的,正是因爲她向自己要求建立那種形式的羈絆。所以,自己也爲了儘量回報她在戰場上向自己顯示出的信賴而不斷努力。

本來應該是這樣。悠二從來沒有想過那是錯誤的。

可是,現在她卻主動地告訴我,除此以外,她還有另一面。

(可以的)

藏在自己內心的鎖,這時候似乎被打開了一般。

(可以喜歡上她的。)

出現在悠二內心的想法顯現在表情上。然而在那之前

“不行!”吉田大喊道。

(!!)

“那,那是不可以的。”

“有,有什麼不可以的!”

背對衆人的夏娜也馬上整個身子轉了過來,大聲喊道。

可是吉田並沒有因此退縮。

“可是,在,在我跟大家,都沒有帶便當來的時候,你做這樣的事!”

“嗚”

包括悠二在內的所有在場着,都見識到了一個難得一見的場面。

“我,我只是偶,偶然這樣的那是因爲悠二是騙子,所以”

平常說話時總是口氣冷淡,理直氣壯,有條不紊,冷靜沉着的她,現在居然低着頭,畏畏縮縮,口齒不清。不知所措的雙手,也在胸前毫無意義地遊移着。

要說難得一見的場面,另一方的人也是如此。

“只是偶然的話是不可能做得出便當的!”

就連吉田,那個一向待人溫和有禮害羞內向的她,也罕見地豎起秀眉認真地生起氣來。她的雙手正用力的交叉在胸前。

“不對,不是,那樣的只是,不知爲什麼對,只是不知道爲什麼想做便當而已!”

夏娜的氣勢稍微恢復了一點,爲了找到掩飾的藉口,她不假思索地把想到的東西喊了出來。

“而且,你明明說過我們是對等的吧?所以我也會做各種各樣的事。不過這次並不是那樣,我只不過是,那便當交給他而已嘛!”

所謂的口是心非,大概就是指這樣的事吧。然而卻對吉田產生了效果。

確實,從行動上來看,夏娜所做的事情,也“只是那樣”而已。

正當夏娜看到吉田似乎有點退縮的樣子,想要趁勢打落水狗的時候,佐藤插進來打圓場道:

“等下,等下,別吵架嘛。”

“冷靜點,吉田同學,只不過是個便當而已啦。”

池也站在吉田面前爲他辯護道。

“話是那麼說。”

“”

池看到吉田像個撒嬌的孩子那樣馬上就要哭出來的可憐表情,不由的被她所吸引。察覺到這一點的他,慌忙恢復到正常的自己(對能做到這一點的自己,他其實也感到很不耐煩)。

終於,緒方作爲保持中立的女性挺身而出。她對那沒出息的少年道:

“坂井!這都是因爲你的錯,男孩子得爽快一點纔行啊!”

“咦,我的”

聽到茫然不知所措的悠二所作出的愚蠢回答,緒方開始不耐煩了。

“真是的!我還以爲你總算開始有點男子氣概呢,沒想到只是外強中乾!”

“小緒那個”

對於身後傳來的田中戰戰兢兢的聲音,緒方不由分說地予以中斷。

“田中你給我閉嘴。”

“是。”

“坂井,你打算讓便當這種小事毀了我們大家的節目嗎?”

(怎麼,那便當也不是我做的)

悠二一邊在心中爲自己找藉口,但同時也重新檢討起自己來。

(哦,嗯,對了平時喫中飯的時候她不是也總是跟吉田對着幹,給我點心嗎爲什麼突然見有一種被人不顧一切表白了的感覺呢?)

那種無法抑制的狂熱心情,爲什麼會突然性地湧上心頭,甚至熊熊燃燒起來呢現在即使反覆去想,也還是想不明白。

當然,悠二這個遲鈍得無可救藥的木頭少年,無法想象這是因爲自己的心和夏娜的心由於強烈的羈絆而產生的心靈共鳴,而自己也直接接受了她的感情的緣故。

“好了好了,就這樣算了吧?來,喫了便當之後就言歸於好,怎麼樣?”

幸虧多了一個女孩子才得救了在場的沒出息的男士們這樣想着。緒方則無視他們,只是以眼神各盯了一下,她們這才默默地點了點頭。

就在大家將籃子裏裝的東西以三明治爲主的豪華便當拿出來之際。

(對對,只是個便當而已,只是個便當)

悠二在心裏這樣念着,打算進可能地將眼前生的事情變小,不作他想。爲了安撫一旁好像做錯了什麼事感到委屈的夏娜,悠二將狸貓圖案的包裹打開了。

出現在裏面的,是跟外面的包裝形成鮮明對照的,沒有任何裝飾的鋁質飯盒(原來是夏娜借用了悠二的父親,貫太郎的飯盒。)

“怎,怎麼好像很大呢?”

就像跟平常完全相反一樣,在帶着期待注視着自己的夏娜,和將嘴撇在一邊的吉田面前,悠二戰戰兢兢地打開了飯盒蓋。

“”

在飯盒的正中間的,不是便當中常見的米飯,而是被塞進了一個溼透而變得不再鬆脆的菠蘿包。而在其周圍有一層分隔用的鋁箔/放在那裏的,是一塊焦黑的不明物體,和另一塊焦黑的不明物體,還有一塊焦黑的不明物體,最後一塊還是焦黑的不明物體。便當的賣相大致就是這樣。

悠二勉強調動僵硬的臉部肌肉作出了微笑的表情道:

“我我開動了。”

夏娜從悠二的笑容中感到了一廂情願的成就感,不由得緊握了拳頭。

“那個人”一邊慎重地探索着目標物的氣息,一邊前進。

越過橋樑,進入了與對岸的高層建築形成鮮明對照的一般住宅區。

小心地探索着目標氣息的方向,進行感應。

口裏還殘留着一種咀爵着沙子般的感覺,悠二不由得吐了一口口水。

在他的視線方向上,夏娜突然出了叫聲:

“嗚哇!?”

“哈哈,你是第一次看到這個嗎?”

佐藤像是把自己當成了焰火的明似的,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

他現在拿在手中的是,是一個綁在小棍子上,噴出綠色的火焰不斷打轉的,類似於“空中老鼠”的焰火。

那樣的焰火在暗夜裏出短暫的鮮豔光芒,而一旁的緒方和田中則躲避着焰火噴出的火星。

“喂喂,別拿那東西靠近我啊!”

“嗚噢!”

還有睜開眼睛被嚇了一跳的吉田。

“呀啊!”

現在他們玩焰火的地方,是沿着休息所後面石階下去的山陰處,一個寂靜的大廣場。那裏已經完成了舊神殿的拆除作業。隨處可見被泥土半掩埋的基石。

周圍的樹木都鬱鬱蔥蔥,在這被高大樹木包圍的場所,只能見到頭上星光點點和外圍社務所窗戶傳來的亮光。在這裏可以盡情地欣賞焰火的光輝。

“太好了,兩人似乎也和好如初了。”

池在悠二身後向他說道。

“啊,嗯。”

“來,辛苦了。”

池咯咯笑着,將一瓶果汁遞給了悠二。

“謝謝。”

在那以後,從激動中回覆了平靜的夏娜,和把一時的惱怒壓抑下來的吉田,由於佐藤和田中在喫飯時的吵鬧製造氣氛的緣故,兩人自然而然又和好如初了。

而且現在,兩人還興奮地一起享受着今天的主要節目放焰火。

雖然兩人的心情現在還是很複雜,但懷着這樣的心情也仍然在一起玩耍,同時在玩耍的過程中,內心的隔閡也會在無形中消失,這正所謂的夥伴。

(夥伴?)

悠二不由得想到,對其中一個少女來說,這是怎樣一種特異的情況。

(那樣的夏娜可是,她真的做便當給我)

一想起來,悠二的頭腦就不由得熱。爲了爲自己的腦袋降降溫,他一口氣把果汁喝完了。

而夏娜則在稍遠處,看着眼前的一塊黑乎乎的東西像蛇一樣扭來扭去,皺着臉說道:

“真噁心,這是什麼?”

“哈哈,這是蛇焰火啊,你不知道嗎?”

看到夏娜的不知所措,田中不由得大笑起來。

“夏娜明明學習那麼好,卻對這些東西一竅不通呢。”

緒方也對此感到很不可思議。

“哎,也有些人是這樣的啦!”

佐藤也附和道。而吉田也不由得笑了起來:

“夏娜啊,那東西不會動的,你不閃躲也沒關係啦。”

以裝滿佐藤雙手紙袋的焰火爲中心進行的這個節目,幾乎變成了以欣賞從沒見過焰火的夏娜那驚奇的可愛樣子爲主題的活動拉。順帶一提,因爲類似火箭和降落傘之類的焰火,因爲會射到高空,而且出很大的響聲而被神社方面禁止,所以事先排除了。要不然,可以欣賞到夏娜更加喫驚的表情。

“呼,嘴裏的碳味這下終於-”

“喂,坂井。”

對着用果汁清潔口腔的悠二,池話道。

悠二沒有察覺到池的嚴肅口氣,只是不經意地回應道:

“嗯?”

“魚鷹節的時候,你對吉田同學做了些什麼嗎?”

“咦!”

悠二一聽,手中的果汁差點掉下去了。

池的臉沒有向着他,也不強求悠二回答,只是以目光隨着焰火遊走。

“你也是,她也是”

在兩人前面的是,像個小孩子般天真無暇地揮舞着棍狀焰火追着別人玩的夏娜,還有她一旁笑着閃躲的吉田。

池用視線追着吉田。

“覺得你們兩個好像變了就像是內心的空洞被填補上似的。”

“”

“我以前跟你說過吧。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也不知道喜歡哪裏。”

“我記得。”

悠二認真地接受了這位初中以來的摯友的話語。

“最近,我對那種幾乎答案的心情,雖然不是清晰明白,但也能感覺出來了。不知道該說是焦躁,還是心煩意亂很難用言語來表達出來。”

如同把老師的話細細咀嚼慢慢理解似的,隔了一會,悠二才答道:

“是嗎果然,是有那種感覺嗎”

池不由得對悠二那雖然真切卻奇怪之極的回答報以苦笑,道:

“因此,我想先清楚地說出來,我喜歡吉田同學。”

儘管看來稍嫌太遲,但這卻是池初次以堅定明確的口吻表露的心聲。

油二感覺到自己有點羨慕能夠坦率說出那種話的池,於是含糊地點頭道:

“嗯,晤,我明白了好痛!?”

大力地拍了拍悠二的肩膀後,池再次笑道:

“坂井,我這可是對情敵的開戰宣言哦,你可要給我認真點。對了,說到底你究竟對吉田做了什麼呀?我真的很想知道這個呢。”

悠二一時語塞,但最後似乎又下定了決定般答道:

“其實,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啦不,說特別倒也也就是吉田同學她”

在兩人對面,像個孩子般的夏娜拿着一個點燃了導火線的焰火跑來跑去。

不,應該是向兩人跑過來。

“喂,那個可不是拿在手裏玩的焰!!”

遠處傳來一聲田中的叫聲

“啊!”

“嗚哇!”

隨着夏娜的一聲驚叫,悠二的視野被一片白色的花火完全佔據了。

“不,不要緊吧?”

吉田見狀慌忙趕了過來,田中、緒方和佐藤也隨後跑了過來。

明白到密談已經結束的池,又再次拍着悠二的肩膀說:

“不過,也不會突然有什麼明顯的改變啦。要說沒變的話,也的確是完全沒有變。而且我四眼無論在態度還是舉止上,都不喜歡粗暴的方法呢。”

“眼鏡怪人要做我的敵人嗎好可怕耶。”

悠二若無其事地將真心話說了出來,池又一次報以苦笑。

“那個人”察覺到目標在鬱郁鬱蔥蔥的山林之中。

“那個人”小心翼翼地隱藏了自己的氣息,甚至認真地估量是否在交戰之際有足夠的力量可用。

線香型焰火不斷並出細小的,短暫的,夢幻般的火花。

夏娜目不轉睛地注視着這第一次見的不可思議的橙色光芒。雖然簡單,但卻有一種吸引着自己眼睛無法離開的魔力。她蹲在地上,而其他夥伴則圍在她周圍。

這是最後一根線香型焰火,今天的最後一根焰火。

那一瞬間的火光,映照在夏娜的黑色眼眸中。

那種焰火跟其他華麗燃燒的普通焰火不同。

一邊讓人感覺到終結的預感,線香型焰火一邊慢慢地閃出美麗的火花。

夏娜對眼前煙火那即將終結的美麗感到莫名其妙的寂寥感。

大概,其他的人,就連吉田一美也會有這樣的感覺吧。夏娜這樣想着。

焰火散出火花逐漸變得稀疏了。

最後突然地,如同一滴滿載寂寥的眼淚般,掉落在眼淚中,消失。

然後不知爲何,靜寂不期來訪。

盛夏的夜風,夾帶着植物的芬芳和一絲涼意,擁抱着大家,然後吹拂而過。

悠二小聲地做出了終結的宣言:

“唔”

吉田看着悠二平靜的樣子,笑了一笑,而池則對此露出具有不同意義的笑容。

“啊,終於結束了呀。”緒方以開玩笑般的口吻說道。

而田中也笑着回道:

“好啦,可燃的垃圾就就放在這裏面吧。”

佐藤拿來水桶和鐵剪刀,催促着讓夏娜把最後的焰火殘骸已經不再是焰火的東西放進去。

“”

夏娜帶着對生來初次見到的眼花繚亂的依依不捨,回味着那充滿視野的美麗燦爛火焰,不由得對手中的東西產生了戀戀不捨的感情,她思考了一會兒,然後說道:

“這個給我吧。”

說完,她就把手裏的東西緊緊握住。

然而,誰也沒有對此進行嘲笑。

過了一會兒,佐藤在完成收拾垃圾,歸還水桶,跟社務所打了招呼之後,重新回到大家身邊說道:

“大家久等了,那麼我們回去吧?”

正當大家想轉身向來時的石階走去之際,隨着一陣早有預謀的笑聲,佐藤叫住了大家。

“喂!等一下,回去的路在那邊呢。”

“呃?”

“那邊沒有路啊?”

緒方和田中向着佐藤所指示的方向看去說道。而佐藤也似乎早有準備似的解釋道:

“所謂的路也只是人多了才走出來的啊。沒關係的,我們沿着直線往下走就行了。”

池以訝異的表情問道:

“這條是捷徑嗎?”

“也不是那樣啦。哎,不管怎樣,你們就放心地聽我的吧。”

跟着佐藤往下走了一段,確實,在前面空地的正中央上有一條泥路直線往山下伸延。

在這前面的樹木非常茂盛,形成了一個漆黑的空間,見不到一絲亮光。

“真的能行嗎?”

“坡度很緩的,很快就可以走出樹林了。”

說着,佐藤已經開始走下坡路了。沒辦法,其他人也只好跟在他後面了。

吉田將身體靠近悠二,夏娜就牽着悠二的手走着。而田中和緒方則極其自然地拉着手。剩下孤家寡人的池只好苦笑着,跟在最後面。

衆人就這樣走了幾分鐘後,頭上的樹枝和眼前的樹木突然中斷了。

“!!!”

全部人,包括當嚮導的佐藤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豁然地展開在前面低矮坡下的,最遠處御崎市萬家燈火的夜景。

向眼前的山坡緩緩傾斜大的鳥居前町的那一邊,是千家萬戶修養生息所在御崎市住宅區,蜿蜒伸展的黑色大河真南川,因爲放暑假而沉睡在寂靜中的御崎高中,車水馬龍的御崎大橋。不夜城的市中心商業區這一切,均一覽無遺。

佐藤憑着身爲這個絕景的介紹者的特權,第一個開口道:

“很棒吧?這是在我還小的時候,跟爸爸媽媽來參拜的時候偷溜出來現的祕密寶地哦!”

“噢。”

“好美呀。”

田中和緒方只能出毫無新意的讚歎之辭。

“這是最後的壓軸戲嗎?”

池對此作出了正面的評介。

突然,眼前的美景勾起了某人的心事。

“如果帶這對這幅美麗圖面的記憶那麼即使離開這裏,大概也不會感到寂寞吧。”

悠二喃喃道。

“!”

在他身旁的吉田因悠二話裏所包含的深意而全身僵硬。

而在另一邊,將悠二夾住的另外一個少女夏娜,聞言卻爲欣喜震撼着。

而一無所知完全是局外人的緒方則驚訝地問道:

“呃?坂井你是要轉校還是怎麼的?!”

“你說什麼!?”

池也大喫一驚地望着悠二。

“不,不是不是,我不是那個意思啦。”

悠二慌忙爲自己的失言辯解道。

“我只是說也許有一天離開這裏而已啊。”

“什麼嘛,別嚇我啊。”

聞言,池如釋重負般地舒了一口氣。

緒方也對悠二抱怨道:

“別說這種讓人誤會的話啊,很掃興的耶。大家好不容易可以這麼開心地一起玩呢。一想到別離就讓人對吧?”

“嗯,啊,是啊,別輕易說那些離開這裏的話嘛。”

田中掩飾着自己的真正心情說道。

佐藤撅起了嘴,流露出對悠二的羨慕和失笑:

“就是嘛,你不要擅自把人家精心準備的節目主題給改成‘感傷別離’嘛。”

“對不起。”

悠二一邊對佐藤的抱怨報以輕輕一笑然後再次欣賞起眼前美景來。

如同感到眩目般,悠二眯細了眼睛,想要將眼前景色的色彩、形狀、印象、思念,將這一切都深深地烙印在自己的腦海裏。

爲了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要離開這裏時,能夠隨時能將這幅美景回想起來,作爲一種對御崎市的美好回憶。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站在悠二兩邊的兩個少女,帶着完全相反的感情,一人一邊,緊緊地握住了悠二的手。

“那個人”終於來到能夠以視線確認目標的距離了。

看到目標成羣結隊的,不由得喫了一驚,不過還是小心翼翼地窺視着襲擊的時機。

伴隨着眼前的目標移動,“那個人”開始進行跟蹤。

根據各自回家路線的不同,池和吉田最先跟大家告別。

悠二和其他人本想一起先送吉田到家門口,可是吉田卻婉轉而客氣地拒絕了。

“我家跟池家很近,沒關係的。”

被吉田毫無防備地寄以信賴的池,和看着他的悠二,兩人相視苦笑。

不一會,在跟衆人分別後,過了幾分鐘,池向在身邊踏着沉重腳步的吉田問道:

“關於剛纔大家在山上看街景時的事”

“咦?”

“你對坂井所說的要離開這裏的事,是不是有什麼頭緒?”

“!唔,不,也不是那樣啦”

看來吉田真的很不擅長說謊。

雖然池寧願相信悠二所說的“總有一天”是很遙遠的事,可是看到她慌張的樣子,就感覺到看來情況不容樂觀。不由得對悠二的見外感到不悅。不過既然悠二刻意隱瞞,也必然有其這樣做的理由和意義。池這樣想着。坂井悠二雖然是個好人,但也不是個傻瓜。當然,也會遭遇到什麼讓他煩惱和痛苦的事吧。

(難道)

從剛纔的對話裏自己可以感覺到,包括佐藤和田中在內,他們之間某種聯繫,也許就是這個,池心中推測到了這一層。沒想到偏偏在自己跟悠二說了“我喜歡吉田”的那一天才覺到這種事。池不由得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以這件事爲契機,說不定可以打動吉田的心呢。)

當然,池是做不出這種事來的。

並不是因爲池特別溫柔或是拘泥於是非善惡的做人原則。單純只是因爲自己討厭讓一己的私情凌駕於大家的友情之上的做法。既不想做那樣的事,也做不出來。池的就是這麼一種性格,

(太具有協調性也不一定是好事呢。)

雖然池可以對自己進行正確的自我分析和批評,同時也感覺到自己無法改變這樣的性格。對自己這樣輕易地控制那麼多的衝動,池也感覺有點無可奈何。

“那麼,爲什麼自那以後你就一直沒精打采的呢?”

爲了讓猶豫不決的吉田可以自然般地說出來,池拋磚引玉道。池爲吉田對自己的信賴感到高興,也希望像這樣以一個傾聽的身份被吉田信任。這跟先前的情況剛好相反。

吉田聽了池的話煩惱了好一陣,終於再次開口道:

“我曾經決定過,無論坂井同學生什麼事,我都會一如既往地喜歡他。”

吉田現在已經不再需要別人的建議了,剛纔的話只是爲了確認自己的決心而說的。並且希望有某個人可以傾聽自己的心生。因爲池人對吉田來說,正是這樣唯一一個最佳的傾聽者。

“可是,聽到坂井同學說的那句話,我的心卻產生了動搖一想到如果到了那種時候該怎麼辦,又聯想到那句話已經成事實之後的事患得患失的心理,跟如今自己的心意在較勁。我真是太狡猾了呢。”

吉田不加辯解,自我解嘲般笑道。

而池則從吉田的話裏感到無盡的失落和焦躁。甚至是怒意,不由得脫口而出道:

“在這種年紀,將跟朋友分別這種事情當作現實問題來考慮的話,無論是誰都會那樣的。即使你因此感到煩惱和迷惘,也沒有任何人會有理由去責怪抱怨你。”

“?”

吉田爲池那跟往常的冷靜不太一致的言行感到驚訝。不再一味向他人求助的少女,向着自己一直信賴着的友人,初次以傾聽者的身份詢問道:

“池同學你也有什麼煩惱嗎?”

“!!”

池聞言喫驚了一下,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沒有,一點也不。”

爲了掩飾自己,他不加思索地回答,並繼續向前邁步。

吉田心想大概是自己的多管閒事讓他生氣了吧。於是慌慌張張地追着去:

“對,對不起我我說了多餘的話了對嗎?”

少女的那種溫柔,以及兩人之間縮短的距離,讓池感到分外難受。

“不,沒有那回事。不用再意,並不是因爲吉田同學的關係啦。”

看着眼前將任何事情都攬在自己一個人身上的頑固少年,吉田的內心不由得急躁起來。

兩人互相對對方每一步的距離,每一步的度,都感覺到一陣隱隱的痛楚。正因爲兩人有着比跟任何人都要親近的關係,而更感覺到每一步的距離是那麼的大,產生了一種無可奈何的感覺。

吉田面對友人,道出了包含誠意的一句:

“是嗎,那就是如果你有什麼事的話,就跟我說吧。雖然我幫不了你什麼,不過我想,我至少可以聽你的傾訴。”

池對這個自己開始對其抱有好感越友人以上想法的少女,掩飾着自己的真心,說道:

“謝謝,如果我自己解決不了的話,我會想到找你傾訴的不,我一定會找你傾訴的。”

吉田完全沒有察覺池這句話裏面包含的意義重大的宣言,很爽快地回答道:

“嗯。”

住在御崎市東部的佐藤田中緒方三人,在住宅區的外圍一帶跟夏娜和悠二兩人分別後,沿着大馬路的人行道走進了舊住宅區的橫巷。

不分日夜嘈雜喧嚷的步行街天堂的燈光逐漸遠去。

“不知怎的,我有一種魚鷹節還沒有結束的感覺呢。”緒方輕鬆地笑道。

而田中則蹦緊眉頭輕輕地責備她說:

“你可別說,當時可是有幾十個人受傷啊。”

“是啦是啦,對不起啦。”

緒方抓抓腦袋老實地道歉。

佐藤則笑着戲謔道:

“哈哈哈,田中同學可真是個傳統的古板人物啊。”

三人從周圍只有圍牆和街燈,瀰漫着寂寥感的舊主宅區的街道,終於來到了十字路口處。

佐藤要向前直走,而田中因爲要送緒方回去而要轉進另外一條岔道。三人即將在此分別。

“那麼,我送小緒回去了。”

“嗯,回去睡個好覺吧。”

佐藤回答田中之後,又奸笑着加上欠扁的一句:

“小心不要被小緒襲擊了哦。”

“傻瓜,應該是反過來纔對吧。”

田中嚴謹地予以修正,而意識到田中話意的緒方則臉紅了起來。

“你說‘我絕對不會襲擊的’就行了吧。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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