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葉菲開口,“你走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黑暗中,陌錦炎皺起了眉頭,“你靜你的,我又沒吵你。”
葉菲緊抿雙脣,穿上鞋子,起身就走。其實她想哭,眼淚一直在眼眶打轉,隨時都能掉下來。她不願在陌錦炎的面前掉淚,因爲他是陌家的人,更不想日後他知道她與陌雲楓有關係,然後把今日的事告訴陌雲楓聽。她不想被人恥笑,特別是陌家的人。
“去哪兒?”陌錦炎感覺到她刻意的疏離,問了句,沒有起身。
“回家。”葉菲頭也不回,身影消失在黑夜之中。
駐足在街頭,卻不曉得該往哪個方向走去,京城之大,沒有她的家。
羅申!她唯一能想到的人。站定在廚香樓外面,準備敲門的手停在空中,與他也只不過幾面之緣,頂多算是普通的朋友,怎好意思向他借宿。猶豫着,還是轉身離開。眼前赫然出現一道黑影,擋住她的視線,抬頭望去,是那抹永遠都保持着雲淡風輕的笑容。
“找我?”羅申道,口中散出淡淡的酒味。“我”葉菲難以啓齒,神色略顯尷尬。羅申似已明瞭葉菲想要幹嘛,推開廚香樓的門,對葉菲做出請的姿勢,道:“進來吧!”葉菲笑笑,對他道:“謝謝!”
櫃檯上,小二正杵着腦袋打瞌睡,聽到開門的聲音,立時醒來,迎上前來,朝羅申鞠躬作禮,“當家的,您回來了,要不要給您準備些點心小點一下?”
“不用,把我隔壁的房間清掃一下給葉姑娘住下,弄些喫的給她送去。”羅申吩咐,側頭視着葉菲,轉問她,“需要來壺酒嗎?”“酒?”葉菲只遲疑了一瞬,堅定的點頭,“嗯。”了一聲。羅申一笑,回頭繼續對小二吩咐,“再加壺女兒紅。”
“唉!”小二應聲,往廚房跑去。
葉菲那日在廚房幫羅申做菜,這位小二也在廚房裏,二人相處的場景他可記得一清二楚,自然也是記得葉菲的。聽得羅申叫他清掃隔壁的房間,不由得對葉菲多了幾分好奇。
羅申喜靜,他住的小院是另外弄出來的,地方很大,卻只有他自己一個人居住,平日沒什麼大事,大家都不會去吵他。今日不止見他領着姑娘回來,還讓這姑娘住在他的隔壁,同一個姑娘,他帶了第二次回來。
小二不由得高興,看來他們要有女當家了。
葉菲跟着羅申到房間時,小二正打掃完,從房裏出來,桌上是備好的喫物和一壺溫好的酒。
羅申立在門口,“需要我陪你喝兩杯嗎?”葉菲自顧拿起酒,斟了兩杯,一杯舉起,在空中向羅申的方向遞去,笑道:“羅公子方便陪小女子喝兩杯嗎?”羅申失笑搖頭,走了進來,接過杯子時,率先一飲而盡,“好酒!”
二人入桌,靜默無話,互斟,碰杯,自飲。
羅申酒量頗好,回來時身上已帶着酒味,這會兒又喝了些,也不見他有醉意。葉菲眼神有些迷糊,人已略醉。她還要再喝,羅申眼疾手快的搶過酒壺,道:“你醉了,早些休息,今晚過後,一切都會好的。”
“好?你當自己是老天?說好就能好?”葉菲冷笑,嘴角帶着嘲諷,伸手拿回酒壺,又飲了一杯,滿意道:“真真是好酒,今朝有酒今朝醉,來,我們繼續幹杯,喝個痛快。”
羅申輕皺眉頭,道:“葉姑娘,酒一喝多就傷身,若心中不快,就說出來。”葉菲自斟了一杯,將酒壺擱回桌上,太靠桌子邊緣,酒壺“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了,如同她的心,支離破碎。她呆望着地上的瓷片,鼻頭一酸,眼淚如雨般地順着臉頰滑到下巴,滴在衣服上,瞬間摻入衣內,消失不見,如同她的感情,消失得讓她無處尋覓。
“葉姑娘。”羅申輕喚,欲問她何事如此傷心,又覺得不妥,此時開口,豈不更勾起她的難過。有些事,並非說出來就會好的,就如同現在的他,和她一樣心疼難受,兩年如一日的難受,今日,是他心愛女子阿塵的忌日,他去看望她,一堆黃土將他們相隔兩世,看了,只叫他更加傷悲。
“時間會沖淡一切,哭吧!”他道,鼻息間輕嘆,拍了拍葉菲的肩。
葉菲額頭抵着桌子,睜着杏眼,肩膀微微顫抖,沒有嚎啕大哭,只偶爾的啜泣,豆大般的淚珠如雨直掉下來,讓人看了,心都會跟這碎掉。
羅申看着她,一絲疼惜溢出心口。
醉意加眼淚,讓她的睏意席捲而來,她趴在桌上,直接進入夢鄉。就算入睡,依舊緊鎖眉頭,她的表情,讓羅申惋惜,輕抱起她,安放在牀上,怕她半夜會有需要,差來一名婆子照顧她,這纔回去自己的房間。
葉菲一覺到天亮,沒任何反應,想來這身子是個挺能喝酒的人,她昨晚幾乎是牛飲,竟然一次酒吐都沒有。醒來已是中午,借宿在別人家還睡到太陽曬屁股,真是過意不去。打算向羅申告別,行至門口,外面的人就推門而進,是昨晚照顧她的婆子,她沒醒過,並不知。
婆子端着粥和幾道小菜進來,笑道:“姑娘醒了,來,趁熱把粥喝了,暖暖胃。當家的有事出去,要我轉告姑娘,姑娘只管放心的住在這裏,他雖不是什麼首富,可你一人的口糧他還是負責得起的。”
原來他是這般瞭解她的心思,知她者莫過羅申!知己,也不過如此吧?!
“謝謝!我自己來。”葉菲接過婆子手中的托盤,放到桌上,讓長輩照顧她,真是折殺她了。婆子樂呵笑道:“跟我一個老婆子說什麼謝謝,照顧你是應當的,你要謝的人是我們當家的。”她的語氣略帶曖昧,態度更像是對待主人似地。
昨晚那小二是個藏不住話的人,今兒個一大早就把他當家帶女人回來的事傳到了大家的耳裏,真的是見人就說,誇大其詞,言論二人怎麼好,再經婆子的點頭確認,大家深信無疑,都以爲他們的當家終於要成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