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李隊抬頭看着被燈光反射的昏黃的天空,喃喃自語着,張開右手掌試着接住從天上密佈的烏雲裏落下的雨珠。先是一滴接着一滴珍珠般大小的雨滴,落地的雨滴試探了一下地面的情況,發現一切無礙,連着線的雨線歡呼着從雲朵中跳出撲到大地母親懷抱裏。
雨越下越大,恨不得將這裏發生的一切全部清洗掉,大片大片的血跡很快被雨水或是衝入下水道直接排入大海中,或是被土壤吸收轉化爲土壤微生物的營養。破損不堪,就算麻風侏儒親來都無法修復的星靈機甲殘骸沐浴在雨中,在朦朧的雨幕中竟然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頹廢美。
雨越下越猛,被雪霏緊緊抱在懷裏的張卿慢慢睜開了眼睛,抬頭看着徹底烏黑一片的天空,任由瓢潑般澆下的雨水敲打着麪皮,愣愣的看着天,想要從天上找出答案。“別淋着了”雪霏嗔怪的說道,上半身俯下用自己的身體替張卿擋着雨。
“雪霏”張卿看着強裝鎮定的雪霏,伸出手輕輕摸去雪霏髮鬢的雨水,良久才帶着深深的迷茫問道:“雪霏,告訴我,我是不是一個懦夫?如果當時我勇敢點,也許,不,不是也許,莉蕾莉亞肯定不會死。告訴我,我是不是一個懦夫!”
張卿一下轉過身,雙手抓住雪霏的肩頭,滿臉痛苦的看着身前的雪霏。雪霏強忍着淚搖搖頭道:“不,你不是,那種情況下無論誰都想不到。莉蕾莉亞做出了她的選擇,她是自願的”說着說着,雪霏臉上佈滿了水珠,不知道是雨珠還是淚珠。
“其實都怪我,如果我早點看到這一切就不會發生了,都怪我,嗚”終於,雪霏說着說着控制不住情緒撲在張卿懷裏哭了起來。莉蕾莉亞在地球就幾個朋友,也就雪霏一個異性朋友,她們關係好的就像親姐妹一樣,雪霏是溫柔可親的姐姐,莉蕾莉亞是調皮搗蛋的妹妹。對於從小隻跟哥哥相依爲命的莉蕾莉亞來說,最缺的就是親人之間的親情,關心,她是徹底把雪霏當成她姐姐看待了。身爲獨生子女的雪霏也把莉蕾莉亞這個調皮可愛的血精靈妹妹當成了親妹妹,兩人的關係好的親密無間。現在莉蕾莉亞沒了,雪霏再加強也裝不下去了,一下脫去僞裝在張卿懷裏痛哭。
“不是的,都怪我,我是一個沒用得懦夫”張卿緊緊抱着在他懷裏埋頭痛哭的雪霏,傻傻的看着前方被一匹白布遮住的莉蕾莉亞。看着被雨水打溼的白布,張卿悲從心來,抱着雪霏用力站起。
平時一個非常簡單的動作對於此時的張卿來說卻變的如此之難,渾身肌肉抗議着發出酸脹難耐的疼痛,不光這些,更要命的是,他的五臟六腑無一不疼,疼的張卿甚至有內臟是不是全部爛了的錯覺。強忍着這些疼痛,張卿終究站了起來,額頭黃豆大小的汗珠剛出來就被雨水衝的一乾二淨,張卿也不去管快迷住他雙眼的雨水,抱着懷裏正哭的撕心裂肺的雪霏一步一挪,一步一挪,忍着極大的痛楚,慢慢走到了躺在地上的莉蕾莉亞身邊。
張卿固執的認爲莉蕾莉亞只是睡着了,不停用這個催眠着自己,此時走到躺在地上的莉蕾莉亞跟前,張卿頓時眼前一陣發黑,支撐着他身體不倒的氣頓時就泄了。噗咚,張卿一下跪到在地,頭深深埋在泥水裏哀嚎着,他甚至沒有勇氣去掀開那匹白布,他恨自己當初爲什麼沒衝到莉蕾莉亞跟前擋住那一斧,“爲什麼,爲什麼!”
雪霏跪坐在地上,看到遮着莉蕾莉亞的白布被雨水打溼,一個激靈趕緊抱起莉蕾莉亞用身體擋着雨幕。遮在莉蕾莉亞身上的白布原本就被雨水打溼變的有些重,隨着身體的牽動,白布在重力的作用下掉在雨水裏,露出一張還帶着健康紅暈的嬌媚臉龐。此時的莉蕾莉亞就就跟睡着了一般。
“難道”看到懷裏的莉蕾莉亞一點都不像一個死去的人,雪霏心中一喜,趕緊低下頭將耳朵貼在莉蕾莉亞胸口,凝神聽着。
“馭龍,王馭龍”李隊艱難的在一個大坑中走着,大聲喊道。這裏被剛纔瑪諾洛斯的爆炸炸的跟月球表面似的,一個隕石坑接着一個隕石坑,如果是平時李隊當然是無視之,但現在李隊少了一條胳膊,體力又幾乎耗盡,他能在這種月球地形走就算不錯了。
呯,一大塊瀝青塊被人掀開,李隊心中一喜趕緊走過去,卻失望的看到掀開瀝青塊的是狼狽不堪的凱恩。凱恩那副大鬍子被燒了大半,原本威猛的大鬍子現在看起來滑稽無比,看到是李隊,凱恩心有餘悸的拍拍胸口,轉頭環視了一眼,看到瑪諾洛斯不再了才徹底鬆了口氣。
“嗯,人呢?”看了一圈,凱恩頓時覺得不對勁怎麼這裏就他跟李隊兩個,其他人呢?最重要的是他的部下呢,其他人凱恩管他死活。李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剛纔瑪諾洛斯爆炸的後果你也看到了,幾乎沒把這炸平,他們估計被震飛不知埋哪了。不過你們運氣還算是好,當初基爾加丹爆炸可是把我們一個三線縣城直接炸成了平地。”
想想繁華的紐約在一聲爆炸中夷爲平地,凱恩艱難的嚥了口口水,渾身打了個寒顫。這裏無論發生什麼,哪怕跟打仗一樣,總有藉口找,再說了這裏原本就是廢棄工廠,除了些無關輕重的流浪漢,狗都找不到幾條。政府完全可以用清剿毒販,煤氣管道爆炸來搪糊民衆。如果發生李隊說的情況,這可不是化興市那個三線小城,tg政府完全可以面不紅心不跳的扯個隕石撞擊,這裏可是紐約!美國政府再牛(和諧)逼轟轟都要喫不了兜着走。
“你看到王馭龍沒?”李隊懷着僥倖心理問道,結果迎來凱恩一個白眼,意識很明白,廢話我要是知道那我還被壓在瀝青塊下嘛。“我們各自找把,正好也找找其他人。”李隊朝凱恩說道,轉身朝另一個放向找去,末了,李隊突然轉過頭,疑惑的看着凱恩問道:“我說凱恩,你們美國大兵怎麼動作那麼慢?這都多久了,怎麼連一條狗都沒來啊?你們不是宣稱全球24小時部署嗎?”
凱恩頓時臊的滿面通紅,心裏不知道把那幫官僚老爺罵了多少遍,“那些該被吊死的傢伙肯定還在相互扯皮!”凱恩惡狠狠的想到。凱恩這次卻是錯怪了美國軍方,要知道這可是關係脖子上喫飯家伙的要緊事,美國大兵絕不會出半點岔子,否則就是自己打着燈籠去廁所找死了。事實是在途中被一架傳送失誤的星靈機甲耽誤了一下,兩者大戰三百回合,一向鄙視人海戰術的美國大兵這次悲劇了,完全是用人命堆才勉強衝開一條路,最近的裝甲車離這裏也快了。
“哎呦,疼死我了,阿寶怎麼每次都是你壓在我身上!再來幾次我肯定被你壓死,看到時候誰給你買茅臺!”一堆瓦礫嘩啦啦的流出,先是一個大大的熊貓腦袋冒出,憨態可掬的熊貓喵嗚了一聲算是答應了,緊跟着一個灰頭土臉的傢伙慢慢從阿寶屁股底下爬了出來,一爬出來就躺在瓦礫上大口大口喘着氣,開心無比的大喊道:“哈哈哈,我李佳居然還活着,我胡漢三又回來啦!”
啪,“哎呦”李佳抱着後腦勺朝後惡狠狠的瞪去想看看到底是誰不想活了!“鬼嚎什麼?還有看什麼看!還不快去找其他人!”李隊唬着臉吼道,李佳看到原來是李隊一下就焉了,李隊可是他的金主,除非他不想幹了,趕緊灰溜溜的站起裝模作樣的到處找起人來。留下阿寶蹲在原地喵嗚叫着,不解的看着主人。
“馭龍,王馭龍!”李隊雙手窩成一個喇叭放在嘴邊大喊着,這時一聲細微的哭泣聲傳入他耳邊。李隊朝聲音響起的地方望去,一個纖弱的身子團縮成一團,雙手抱肩,無助抽泣着。
“貞德?”李隊走近一看,正是經常跟在漢斯屁股後頭跟跟屁蟲似的貞德。“怎麼了?”剛問出口,李隊就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剛纔能把李豹逼的直接現出原形,正是漢斯以犧牲自我爲代價換來的。
“漢斯死得很偉大,死得像個英雄。”沉默半晌,李隊開口道,對於剛纔漢斯的捨生取義,自我犧牲,他是非常佩服的,李隊捫心自問,漢斯只有比他做的更好。“隊長,沒了,嗚嗚”貞德抱着頭,將自己團成一團小聲啜泣着,“漢斯,你這個壞蛋”
隱隱的李隊聽到這句帶着七分哀痛三分怨恨的話,搖搖頭,知道現在讓貞德一個人冷靜纔是最重要的,雙手繼續握着一個喇叭叫起來。
“怎麼了?莉蕾莉亞她還有救?!”看到雪霏不斷將一顆顆白色的光球送入莉蕾莉亞體內,再看到莉蕾莉亞紅潤的臉色,張卿心裏一個令他驚動不已的念頭瘋狂蔓延着,很快就抓住了他整顆心。
忙碌的滿頭大汗的雪霏沒有理會張卿,一顆光球接着一顆光球送入莉蕾莉亞體內,莉蕾莉亞的臉色也跟着不斷變好,如過不說,一眼看去肯定以爲她只是睡着了。張卿激動不已,又緊張不堪的看着雪霏手上的動作,心中很是期待,期待中卻又帶着一絲絕望,如果,張卿不敢相信如果這只是一場空。
良久,雪霏停下手上動作,埋頭口對口的進行人工呼吸,不停舒展着莉蕾莉亞的雙臂讓她做擴胸運動,忙活了半天,雪霏埋下頭聆聽着。慢慢的,雪霏臉上的喜悅變的全無,轉身焦急的對張卿說道:“我需要救護車,要是及時送到醫院,莉蕾莉亞說不定還有救。”聽到雪霏的話,張卿勁頭一下就上來了,立刻蹦起來,大吼道:“救護車,救護車呢!誰有電話?”邁腿就準備朝外跑去。
“別廢功夫了,你們這不過是安慰自己罷了。”張卿猛的定住了,唰的轉頭惡狠狠的瞪着眼前出言不遜的人,正是渾身是傷,甚至能站着說話都算是個奇蹟的王馭龍。“王馭龍,給我讓開!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就會去努力!”張卿說的非常不客氣,儘管王馭龍恢復了,但他還是因爲莉蕾莉亞的事對他憤恨無比,如果他不是覺醒了,張卿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來,現在對他也絕對談不上有什麼好感,惡感到是不少。
“你,給我走!”張卿手一揮,動用逐客令了。王馭龍眼神黯淡了一下,看的張卿心中莫名的一酸(不是搞基,誰說搞基我就跟誰急,md怎麼兩個男人正常友誼就被人說是搞基,兩個女的恨不得黏在一起卻是閨蜜!順便吐槽一下。)
“雪霏,你是知道的,莉蕾莉亞那點生命火焰只是迴光返照而已。”王馭龍不管張卿直接朝抱着莉蕾莉亞的雪霏說道,雪霏臉色一白,沒有理會王馭龍只是繼續給莉蕾莉亞做人工呼吸。
“你到底想幹什麼?”張卿緊緊盯着王馭龍,現在王馭龍的這些動作在他眼裏完全是阻礙他救莉蕾莉亞的舉動,他幾乎是帶着不共戴天的仇視目光看着臉色越來越暗淡的王馭龍。
“這一斧是我砍的,雖然不是我的本意”王馭龍話還沒說完,張卿不耐煩的一揮手,“好了,我知道你是無意的,請你讓開,我要送莉蕾莉亞去醫院。”
“聽我說!”幾乎就是瞬間王馭龍一下出現在張卿跟前,雙眼通紅的盯着張卿,赤紅的雙眼令張卿不由得一驚。“這一斧是我砍的,只有我才知道莉蕾莉亞受了多重的傷,要是你想救她就聽我把話說完!”
“你”張卿惡狠狠的瞪着王馭龍,莉蕾莉亞傷勢耽誤不得,張卿很乾脆的說道:“說吧,你有什麼辦法,不過要是耽誤了莉蕾莉亞的治療時間,別怪我翻臉不認人!還有,我給我5秒鐘,趕緊說!”張卿歇斯底裏的吼出最後一句話,憤憤看着王馭龍。
“只有我能救她,雪霏,你先講莉蕾莉亞平放。”王馭龍臉色凝重快速說道,雪霏朝張卿看了一眼,張卿輕輕點了點頭,雪霏隨之慢慢將莉蕾莉亞的身體放平。王馭龍疾走幾步走到莉蕾莉亞身邊,跪立着先是滿臉歉意的看了莉蕾莉亞一眼,跟着仔細摸按了一下莉蕾莉亞的傷口,一處可怕的黑紫色瘀斑。
“就是這了。”王馭龍如釋重負的舒了口氣,指揮着雪霏輕輕將莉蕾莉亞翻了個身,右手放在莉蕾莉亞背後。做完這一切,王馭龍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慢慢掃視着這個殘破的世界。看着這一切的張卿分明從王馭龍眼中看出了一種名叫留戀的東西,“他想幹什麼?”張卿驚訝的想到,完全沒有想到接下來王馭龍做的一切。
戀戀不捨的收回目光,看着下方閉着眼睛好似安詳入睡的莉蕾莉亞,王馭龍眼中的留戀收起,變成了堅定。淡淡的紅光開始從王馭龍身上冒出,紅光隨着王馭龍貼在莉蕾莉亞的手傳入莉蕾莉亞體內,很快莉蕾莉亞整個成了紅色的光人。
過了不知道多久,也許只有幾秒,也許幾個世紀。莉蕾莉亞緊閉着的雙眼上,好看的長睫毛微微抖動了一下,動作非常輕,也只有一直緊緊盯着她的張卿跟雪霏能夠看見,兩人同時發出一聲驚呼,發現不妥,雙雙握住嘴巴激動不已的看着身上紅光越來越盛的莉蕾莉亞。
張卿跟雪霏都沒注意到的是,隨着莉蕾莉亞身上的紅光大盛,王馭龍身上的紅光變的非常黯淡,只是淡淡的一點紅而已,王馭龍的臉色也變的極差無比。他本來就受了很重的傷,再跟瑪諾洛斯做殊死搏鬥,最後儘管僥倖靠着血吼贏了,但無論是體力還是精力,包括他的身體都到了極限,甚至可以說他是垂死狀態!
一聲嚶嚀從莉蕾莉亞嘴中冒出,張卿跟雪霏高興的雙雙抱在一起,在兩人期盼的目光中,莉蕾莉亞慢慢睜開了眼睛。“我這是在哪?這是地獄嘛?不過你們怎麼在這?”莉蕾莉亞既虛弱又迷糊的問道。
“不,這不是地獄,莉蕾莉亞,你沒死,真的沒死”張卿一把拉住莉蕾莉亞的小手,說着說着,淚水順着臉頰流下。被張卿拉出小手,莉蕾莉亞臉紅了一下,不過手上傳來的溫暖令她非常不捨離開這張溫暖的大手。雪霏流着淚看着莉蕾莉亞,看到張卿拉住莉蕾莉亞的小手,臉色不自然變了下。
“王馭龍,馭龍,謝謝你。”張卿抬起頭朝王馭龍致謝到,“不,不用謝,這,這是我欠”一句話沒說完,臉上血色全無的王馭龍一頭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