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古銅色的面色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紅,呼吸略顯濁重,我能感覺到他在按捺自己的渴念,可我表面上雖然生氣,心底其實已經原諒他了。
童年時侯的情誼在那兒,並且,他喜歡我,其實很明顯,早在孩提的時侯,多多少少能冒出點兒苗頭。當年在孤兒院裏,他就像塊黏人的橡皮糖,我走到哪裏,他就黏到哪兒。
長大後,這種戀慕隨着時光的浸染而發酵,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只不過,他的外放和直接,確實有點兒嚇到我。是被西化了還是咋的,竟然沒有顧及到我已婚的事實,直接就撲了上來。
“對不起,以默。我……我太想你了。這十年,每一天對我來說,都是一份煎熬,你,你能理解麼?”安德烈費勁地解釋着。
“我能理解,不過,也請你理解一下我。我現在是你的表弟媳,你就算再喜歡,也要剋制一下啊。安德烈,男兒志在四方,你暫且別想什麼兒女情長的事情了,還是把心放在事業上吧。我等着你在喬氏先創出輝煌來,好不好?”我慫恿着,努力去促成我對喬羽的允諾。
“好!”安德烈用力點了下頭,灰褐色的眸子驀然晶晶亮,“你放心,我會證明給你看,即使職位比喬羽低,我依舊能做得比他出色。我會證明,我比他更出色。”
我心裏格登一下,差點脫口而出說些類似貞潔烈女的話鏗鏘一番,但話湧到齒間,終於又咽回去了。我不置可否地微微頜首,嘴角扯了扯,算是回應了一下笑容。
就讓他證明吧,這樣我才能順利地和喬羽離婚啊。對不起,安德烈,在這種非常時期,想要兵不血刃地離婚,只能利用一下你的感情了。
第二天清晨,我在露臺上喝着咖啡,眺望遠處逶迤的山峯和鬱鬱蔥蔥的綠,讓寫了一
夜的眼睛得到綠色的給養,再去繼續碼字,我一定要快點跑入大結局,完成這個劇本的創作。
喬家別墅大鐵門,突然緩緩敞開,大鐵門是動電的,這個點,一定是喬家的人要上班去了。果然,先後兩部車出門了。一部車裏坐着喬書峯、安心亞、安德烈;另一部車裏喬羽親自開車。
喬羽俊美的臉龐從側面看去,略顯冷竣。
安德烈卻不同,粗獷硬朗的線條看上去非常陽光健康,他似乎感應到了我的凝注,扭頭過來,衝我燦爛一笑,比了一個“OK”的手勢,我默默地回應一個安靜的笑容。
安德烈身旁的嫵媚女士轉過頭來,隨着安德烈的視線搜索到我,投射過來的眸波陡然變得冰寒。我長長吐了一口氣,趕緊縮回閣樓去碼字。
不知道昨天晚上安德烈說服了安心亞沒有。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傻到說是我建議的,以致於讓這位嫵媚女士這麼不待見我。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要交待一聲。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是?
“安哥哥,別跟安心亞說是我勸你的。她本來就不喜歡我,你一說,她更要恨我了。你……昨夜說服她了麼?”我發微信給安德烈。
安德烈很快回覆:“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讓她聽進去了。所以,今天早上我來了,喬UNCLE說早上要在董事會上宣佈我的任命。不過,看起來喬羽還不知道,他只知道我早上也要去公司,所以臉很臭的。還有,你不要把我想得那麼笨。我當然不會說是你的建議。我只說是我的決定。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直接靠姑姑的裙帶關係,把她的親生兒子踢掉,是會惹來不少流言蜚語。並且,這種流言蜚語,不會隨着歲月的流逝而消失。”
“嗯呢,你能想明白最好。”我草草回覆,就放下手機,安下心來繼續碼字。
我撐着整夜未眠的睡眼,又碼了兩個小時,一大段劇情告一段落時,我纔去睡覺。一直睡到午後一點左右,微信聲音把我鬧響。
我睜開眼簾,睡眼惺鬆地瞥了一眼手機,發現是華宸的消息。
我突然驚醒過來,猛地坐起。快一個月沒有他的消息了,他不會又要來糾
纏吧?我一直認爲,把我父母安葬之後,我和他之間也可以告一段落了。
在我的感知裏面,華宸是我的長輩,是屬於我父母那一代的大叔,本來就不應該和我有什麼過多的牽扯。
“以默,我找到我那孽子,親自把他送到警局去了。我代他向你道歉。你能出來,陪我一下麼?”華宸居然發了一個哀傷的表情。
我的心被牽扯了一下,一個道上混的大哥肯在我面前示弱,也許是不容易的吧。可是,咬了咬脣,我還是狠心拒絕了:“對不起。我很累。昨天熬夜碼字,實在沒有精神。”
華宸立馬發來一個“大哭”的表情:“其實我知道你心裏在排斥我。可是,我真的很想見你。你現在睡幾個小時,傍晚六點鐘我來接你,我們一起喫個飯,行麼?”
他幾乎是在低聲下氣地求我。
我遲疑了一下,立刻硬着心腸再度拒絕:“不了!對不起,華哥。我知道你現在心情很難受,我相信你會挺過去的。你是誰啊?江湖華哥,沒有過不去的坎。我一個弱女子,能給你什麼力量呢?所有的力量都來源於你的身上。你做了選擇,自然也就做好了面對的心理準備。而我,真的很忙。我最近……有可能會跟喬羽離婚。我也正焦頭爛額呢。加上劇本進入最後階段,導演催着我快點寫完給他看,我實在沒空,抱歉!”
爲了擺脫,我只好把實話提前說。萬一有變數,我也顧不上了。
果然,華宸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真的,你想和喬羽離婚了?”
那是怎樣驚喜的語氣,我已經沒有精力去管了,只是含糊而不耐煩地回覆:“嗯吶,不是正在盡力爭取麼?所以,在離婚的關鍵時刻,千萬不要節外生枝。俺現在好歹也是小名人一個,我們見面,小心你被寫成破壞別人家庭的第三者。”
“我不怕!”
“我知道你不怕。但我怕。你這樣起了波折,離婚不是變得更復雜麼?你本來就‘黑’,被人說是沒啥。可是我能經得起被人說嗎?人家一說,喬羽面子下不來,這婚好離麼?你要是害我離不成婚,我可不原諒你!”
我耍起潑來,華宸立刻討饒:“好好好,我不去打撓你。不過,以默,需要我幫忙的時侯說一聲,隨傳隨到。”
“知道了。謝謝華哥。你現在讓我再補眠一下就算是幫我了。”我趁機擺脫他。
華宸只好回道:“好。那你睡吧。以默,記得有困難隨時找我。”
“好的,謝謝華哥。”得逞之後,不妨嘴甜一下。
有了華宸作爲後盾,我突然覺得其實我也可以無所畏懼向前了。反正,這個婚,我是離定了。必須趁這個機會速戰速決。
因爲突然在意起來,心情反而忐忑不安。
我起牀洗漱換衣,然後打了鈴讓傭人給我送喫的。喫完之後,我繼續碼字。然後一邊誠惶誠恐地等着他們下班回來公佈結果。
到了晚上七點鐘,傭人來請我下去喫飯,我忙不迭地趕到餐廳去。
第一眼,我就看向喬羽。果然,他的面色和緩許多,注視着我的俊眸佈滿愉悅。我心立即悠揚起來。應該是有眉目了,太好了!
我一邊走到餐桌旁入座,喬羽殷勤地站起來,拉開椅子讓我坐好。自從結婚以來,他從來沒有這麼做過。看起來又恢復到婚前獻殷勤的時侯了。
我心裏也輕鬆了許多。客氣就意味着疏離,再也沒有比這種預感更讓我心情飛揚了,我眉梢眼角都帶着笑,就連胃口都好起來。
喬書峯慈眉善目地看着我:“你要多喫點,以默,怎麼越來越瘦了?這樣下去,還怎麼替我們喬家傳宗接代?那個張媽,以後每天早上都燉點燕窩給以默喝。然後,晚上也煲個湯,聽見沒有?”
“是,先生。”張媽畢恭畢敬地回答。
安心亞冷笑,瞥向喬書峯:“好體貼的公公,怎麼都沒見你對我這麼照顧過?”
喬書峯立即不以爲然地解釋:“你這好好的嘛,看起來多漂亮,是吧?喬羽,你
媽媽是增一分太多,減一分太少,現在這樣恰如其分,所以不需要補。以默卻是太瘦了。這事兒以後你來操心,別讓我看不下去插手,讓你
媽怪我。”
“呵呵,”安心亞被喬書峯這一恭維,撐不住笑開了花,“唉呦,你這一說,我怎麼好意思再怪你?的確,也是我這作婆婆的沒操心好,否則也輪不到你。張媽,你以後可得仔細點,先生交待的你不要忘記啊。”
“是,太太。”張媽依舊畢恭畢敬。
我默默微笑。表面看來,喬書峯與安心亞真像是一對恩愛夫妻在打情罵俏啊。可惜我知道了他與葛慧的事情,怎麼聽起來都覺得怪。
喬書峯舉起高腳杯,說道:“來,以默,還有大家一起舉杯,祝賀安德烈通過董事會決議,任命爲喬氏集團總經理一職。同時,也祝賀喬羽,成爲新任CEO。以後,我就要仰仗你們這兩個年輕人了。我一個老人家,可以享享清福,每隔一天去開個半小時會,就不再坐班了。你們好好幹。一定要同心協力,並肩作戰,一起把喬氏的業績再創一個新的高峯。來,祝賀!”
“謝謝爸!”喬羽含笑。
“謝謝UNCLE!”安德烈也說,同時衝我擠了下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