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目的司機生涯正在進行中,就算不在卓君元身邊他也沒有放下老本行。
“金大叔,這大車真不好開,舵太硬了,扭着費勁,顛的也厲害,不知道你平時怎麼受得了天天弄這個。”花目車速很慢,所以他理所當然的成了吊車尾。
在副駕駛上抽着旱菸的老把頭金順掏出他那一套傢伙事,黃銅杆大煙袋,裝着旱菸的鐵皮盒子,一包火柴。
火光閃爍了幾下,燒盡的火柴桿飛出了窗外,駕駛室裏開始飄蕩起嗆人的煙霧。
“小夥子,你是開那種洋車開慣了,一時半會的還覺着彆扭,要是讓你在咱這傢伙上呆個小半年,到時候再讓你回去開洋車,你就覺着那東西趕不上勁兒啦,呵呵!”金順笑的很陽光,雖然他臉上的皺紋有點深,皮膚也沒有花目那樣白皙,看着給人一種農家大叔的感覺。
燈火輝煌的瑤池夜總會今天可熱鬧了,雖然在華燈初上的夜晚這裏都會很熱鬧,但今天卻有所不同。壯觀的車隊停在了瑤池門口,一字排開三十多輛大卡車,每個車上都裝了些貨物,這個車隊的老闆似乎沒什麼經濟頭腦,那些貨物拼湊一下十輛車都用不了就能裝下。
龍江郡府的交警二十四小時都有執勤,但今晚的交警巡邏車對違章停在路邊的車隊卻視而不見。
一名剛剛帶着女友出來享受夜生活的白領望着遠去的巡邏車嘆了口氣,他身邊的女友眉頭緊皺:“親愛的,那些大車沒有停在停車位上,在路邊不影響交通嗎?怎麼警察也不管一管?“
那名白領苦笑着搖了搖頭:“誰讓這些泥腿子沒什麼油水呢?而且這些泥腿子脾氣還不是很好,那麼多司機聚在一起還不好惹,不過這幫泥腿子能去瑤池消費,還真是件怪事啊!”
遠去的巡邏車裏,新警察回頭看了看,向老警察質問道:“爲什麼不讓我下車?那邊有一大排違規車輛。”
老警察專注的看着前面的路,沒有轉頭看他,答道:“我是爲了你的前途着想,以後你就明白了。”
瑤池的車童目瞪口呆的看着一大羣穿着藍色工作服的貨車司機跟在一名年輕人後面向門口走來,連忙上前張開雙臂攔住:“你們幹什麼?”
花目疑惑地抬頭看了看那面巨大的霓虹牌匾:“這裏不是歌廳嗎?咱們當然是來消費的。”
車童沒有讓開:“沒有地方了,你們到對面的喜力花夜總會,那邊有空位置。”
“**的,看不起老子。”
車童沒想到花目身後那個看上去老實巴交的農民會突然動手,眼前一花,就被金順的老拳給打了個鼻口穿血。
一頓暴揍打的車童慘叫連連,這邊的混亂馬上引起了門口保安的警覺,他早就注意到這邊的動靜了,發現事情不對,保安撒腿就朝夜總會里跑去。
當金順拖着車童來到門口的時候,擋在他們面前拿着膠皮棍子的保安已經有十幾人了。
“這裏是新月會的場子,別他媽找不自在,聽着沒?”一個明顯是頭頭的保安舉起膠皮棍子指向大車司機。
花目歪着頭看着他,然後從懷裏掏出一把手槍,大搖大擺的走到那名目瞪口呆的保安隊長面前,槍口緩緩的頂在了保安隊長的嘴脣上,保安隊長被迫張嘴,於是槍口塞到了他的嘴裏。
一直頂着保安靠在了牆上,花目的臉上才掛起了滿意的笑容。
“嚓”保險被打開的聲音很醒目,因爲那槍的距離和保安隊長的耳朵很近,純正的槍油味兒讓曾經當過兵的他很清楚這個東西不是水貨。
“你覺得我不敢開槍?”扳機被手指緩緩的向後扣動,槍體內撞針後面的卡簧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咯吱”聲!
“住手。”大堂經理一路小跑着奔了過來:“你想幹什麼,我勸你最好放下武器,對面隔着兩條街就是警察局。”
花目回頭掃了他一眼:“你可以報警試試。”
大堂經理轉過頭迅速的在那些司機身上掃了一圈,他們那藍色工作服的右胸口上都有一個標誌。
“一定是有什麼誤會。”大堂經理馬上改變了態度:“這位大哥先把槍放下好嗎?凡事好商量。”
花目笑了,他把槍從保安隊長的嘴裏抽出來,然後拔出梭子晃了晃:“開玩笑的,我沒有裝子彈。”
大堂經理和保安隊長瞪大了雙眼盯着花目手中的梭子。花目疑惑地看了兩人一眼,把目光移向自己的手。
黃燦燦的子彈在絢爛的燈光下直晃眼睛。
“哎呀,瞅我這記性,我記得好像、大概、應該是退出子彈了,怎麼還會有呢?”
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玩,保安隊長從來沒有覺得死亡距離他這麼近,而大堂經理從來沒有覺得瘋子距離他這麼近。
“咳咳!”覺得有些冷場了,花目神經兮兮的把槍揣進懷裏,一下子把兩人的肩膀摟了過來,小聲道:“這門口人來人往的,咱們站着兒又是刀又是槍的影響不好,換個地方說話怎麼樣?”
李星巖的光榮傳統被繼承了,花目的無恥程度得到了充分的提升,到底是誰又刀又槍的大家心裏都清楚。
倒黴的經理還能說什麼?遇到了神經病的最好辦法就是順着他,不要讓病情繼續惡化。
“對,對,我們去頂樓的包房,那裏地方大。”
花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這不太好吧,咱們人太多,兜裏的票子也不寬敞,隨便找個地方嚎兩嗓子就成了。”
“沒關係!”大堂經理隱蔽的睜開了花目的胳膊,擦了擦頭上的汗:“下面的人不懂事,得罪了兄弟們,今晚的單子我請了,包房給兄弟們多安排幾個就是了。”
“那怎麼好意思呢!”花目笑的更開心了:“既然經理都開口了,咱也給面子,不過這裏客人多,咱這些泥腿子佔着包房也不花錢太讓經理破費了,咱們去大廳耍一耍就成了。”
“等等”大堂經理向轉頭朝大廳走去的花目追去,兩個膀大腰圓的司機並排擋在了他面前,眼中挑釁的神色絲毫沒有掩飾。
門童傻呼呼的看着一大幫氣勢洶洶的漢子朝這邊走來,他從來沒在這個時間,在這個地點見過衣衫不整一大羣漢子,甚至忘了自己的工作,花目沒有計較門童的失職。“咣噹”兩扇鑲金的大門被花目一腳踹開。
金碧輝煌的大廳裏,左擁右抱的衣冠禽獸們和他們懷裏花枝招展的陪聊小姐齊齊把目光望向門口,連臺上的歌手也不例外。
悠揚的歌聲沒有停止,婉轉的音符突然變得流水賬一樣索然無味,顯然那歌手雖然嘴裏沒停,但心裏早就不知道想些什麼了,沒人在意歌手的表現,就連那些專門爲了她來的老闆也是一樣,這個時間屬於大車司機,他們更吸引衆人的眼球。
大堂經理可算是追了進來,不停地朝周圍點頭:“呵呵,沒事,沒事,大家繼續玩!”
兩名彪悍的司機一左一右守在了門口,花目在階梯教室一樣的大廳裏選了個最高的地方,十幾打啤酒拎了上來,司機們沒客氣,每人都拎起了啤酒咬開瓶蓋就吆喝着幹了一瓶。
氣氛變的十分古怪,燈火輝煌、裝飾奢華的天花板和晶瑩剔透的玉石地面之間偶爾傳出一絲優雅甜美的歌聲,不過這歌聲很快被大排檔一樣喧鬧的叫罵聲、爆笑聲、啤酒瓶子的碰撞聲所掩蓋。
前排那些有錢人依舊面帶笑容和懷裏的小姐說些什麼,可眼神總是不經意間向身後掃去。
“鞏老闆,你是不是在瑤池?”
大廳裏很吵,鞏老闆聽了好半天才聽清楚,不得不起身到一側的洗手間裏去接電話。
“是啊,我在瑤池,王科長有什麼要我幫忙的儘管說。”鞏老闆對這個刑事科的科長還是很大方的,畢竟這警察幫了他不少忙,雖然鞏老闆花了些銀子,不過還算值得。
“渾江的卓君元今天要砸新月的場子,你趕緊走。我個人建議,最好不要對那些大車司機尊重點,當然了,這只是個建議。”
掛了電話,鞏老闆趕緊回到大廳,能發展到他們這個地步的老闆黑道白道都得接觸,平時耳燻目染的也沒少聽說過那個名字,所以都知道卓君元是誰,那是龍江郡黑白通喫的大哥級人物。
瑤池的消費相當高,一瓶啤酒要100,一個小姐什麼都不幹,就是陪坐一會也要上千,所以能來這裏的消費的幾乎都是那種大老闆,當然暴發戶也有,只不過小貓兩三隻而已。
老闆們的業務紛紛忙碌起來,電話鈴聲此起彼伏。
花目深深的吸了口氣,把腦子裏那些亂糟糟的資料捋順了一下,然後讓兩個守門口的大漢去喝酒,自己站在了那裏,面帶笑容的做起了臨時門童。
一名穿着禮服,長相斯文的男子朝門口走來,花目伸來的手讓他的腳步頓了一下,趕緊上前握住,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幸好花目早就準備好了說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