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技局如今最出色的兩位科學家的努力下,本應在七天後才能夠完成的改良版奧特膠囊,提前竣工了。
一代價是腦力體力一起消耗的兩個人徹底躺平了。
在光之國行動的時候,確實是不用擔心能量不足這件事。
但身體和腦子的疲憊卻是不能忽視的。
澤塔光團在做好了的奧特膠囊裏面睡得正香,而三天高強度工作的兩人,卻是活奧微死了。
託雷基亞趴在桌子上,看着對面的沙蔓。
她的耳羽都有些無精打采的耷拉下來了,畢竟在這次加班之中,她是出更多力的存在。
“長官。”
他出聲叫她, 看到對面那個腦袋極緩慢極緩慢地抬起來看他。
“既然意外的加班工作已經提前完成了,那之後應該是休息的時間了吧?”
他趴在桌子上,伸長了手,想要摸摸她的耳羽,卻被她躲了過去。
但其實還摸到了的。
很柔軟,就像他之前所喫過的那個巨大棉花糖一樣的柔軟,像雲朵一樣的柔軟。
這和最早時候他意外觸碰到時的堅硬,是截然相反的。
爲什麼呢?
是他們這前前後後加起來的八百年相處,總算是融化了那外層的堅冰嗎?
會不會再過上個幾百年,他就能不這麼偷偷摸摸的,而是光明正大的去觸碰它呢。
“說話就說話,少動手動腳的。”
沙蔓並不知道他的恍神是爲了什麼,抬腳踢了下他的腿,“小心好奇心害死奧。
“......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在想,在最後這三天假期,沙蔓你打算怎麼安排。”
悄悄換了稱呼的託雷基亞如是說道。
“回家陪賽羅,然後在家裏繼續處理公務?”
已經成家(?)了的人如是答道。
“不是啊。”
託雷基亞有些無奈。
“我只是想問‘沙蔓’打算幹什麼,不是賽羅的姐姐,亦或者是科技局長官。”
“我只想知道你想要做什麼。”
拋開那些煩人的世俗的身份,他所想要關注的,只是“沙蔓'的本身啊。
沙蔓看了他一會兒,加班加到腦子停轉之後,讓她懶得再去說些帶刺的話了。
在這一刻所展露出來的,是屬於【沙蔓】的部分真實。
“想去海裏面躺着,然後什麼都不做。”
不知道是不是那段被攻略局作爲簽約條件拿走的記憶的影響,她其實很喜歡大海。
忙了這麼長的時間,她其實都快忘了真正的休息是什麼感覺了。
“海面平靜,海底翻湧,海水乾淨又渾濁不堪......”
她的聲音淡淡的,“躺在水裏的時候,還能感受到沙子的運動,停留在原地就會被推得越來越遠。
“但光之國沒有海,涵光湖裏的也不是一氧化二氫,而是富集的液體光粒子。”
託雷基亞看着她,有種開盲會開到隱藏款了的詭異想法。
他似乎看到了一個不太一樣的她,只屬於他的她。
不會被別人看到的她。
這讓他並不存在的心臟猛烈的跳動了起來,伊甸園的毒蛇在他的腹腔吐着信子。
“涵光湖沒有你說的那些特性,不管丟進什麼東西進去,都會瞬間被湖面所吞噬,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笑了起來,“落進光裏,和落進黑暗裏,到底有什麼區別呢?”
“從這方面來看,光明與黑暗根本是一樣可怕的嘛。”
??所以他們其實是在聊哲學嗎。
救命啊,加班完之後腦細胞本來都沒多少了,還要繼續思考這麼深奧的東西???
沙蔓看着莫名巧妙的開始高興的託雷基亞,表情一瞬間有些微妙。
她用手撐着自己的下巴,看向旁邊在奧特膠囊裏面睡得正香的澤塔光團。
明明光團是光禿禿的,也沒有什麼表情,但她爲什麼感覺能夠幻視出來小狗在翻肚皮的樣子?
別聊哲學了,再聊下去她腦細胞真的挺不住了。
她真的好累。
差不多得了好嗎?好的。
“託雷基亞,你喜歡人類嗎。”
她朝着他投過去一個眼神,“喜歡,或者不喜歡。”
託雷基亞被她突如其來的這麼個問題給問得惜了一下,“與其說喜不喜歡,不如說無感?”
他的摯友,泰羅因爲能力出色,很早之前就去地球歷練過。
回來之後,他除了快樂的跟他說了一堆地球各種各樣的美食外,還說了什麼以後一定要保護人類之類的話。
但奧特戰士保護什麼不是保護呢?
人類只是他們保護的對象之一,根本也就沒有什麼特殊性啊。
既然並沒有不可替代的特殊性,那麼對於他來說,就和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一樣,沒有什麼差別。
然後,他就看到對面的沙蔓笑了起來。
“我呢,很討厭人類。”
她一邊用手戳着奧特膠囊,讓它像個不倒翁一樣的晃來晃去。
“人類狡猾,奸詐,易變,爲了自己的利益能夠傷害所有妨礙到自己的人。”
“但他們又會互幫互助,甚至化敵爲友,爲了別人獻出自己的生命。”
“和我們相比,他們的生命簡直短暫到了可憐的程度。”
“一百年,對於我們而言或許就是做出一個實驗所要花的時間,但對於他們而言,卻是他們的一生。”
“所以,爲了讓自己的一生看上去比較有價值,他們會使勁的折騰。”
“我們所無法想象的愛與恨,對於他們而言是如同家常便飯一樣的東西,輕巧的不可思議。”
“對於他們而言,光明與黑暗根本不是什麼值得討論的問題。”
“因爲沒有人是全然的善良,也沒有人是全然的邪惡。”
“好人會因爲一時的私心而做壞事,壞人也會因爲一時的善心而做好事,用單純的光明與黑暗來判斷是很愚蠢的行爲。”
??你這聽着不像是討厭人類,反而像是喜歡人類。
真正討厭一個東西的態度不應該是這樣的。
真正討厭一個東西的時候,只會覺得連看一眼都是多餘。
而不是像這樣,一邊說着它的缺點,又忍不住爲其辯解,正反兩面辯證的來對待。
但不可否認的,託雷基亞被她口中所講述的人類所吸引了。
光明與黑暗竟然能夠在一個小小的短生種身上共存......這是他們都無法做到的事情。
這很有意思,不是嗎?
“說起來,你會幫助艾斯,真的是出於過去的師徒情嗎?”
他突然問道:“你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
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意義的,一切在她那裏都是明碼標價好了的。
他不信她真的會無償幫助某個人。
“拜託,我一直很好心的好吧,我是個大好人啊。
沙蔓向後邊伸了伸懶腰,“嗯......至少結果是好的,不是嗎?”
她拿起承載着被晃醒了的小光團的奧特膠囊,“只不過,我收取了一點點小的代價。”
“非常小,和它所獲得的東西比起來,微乎其微的一點代價。”
小光團傻乎乎的,被晃醒了在那裏搖頭晃腦,並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祕密都被邪惡科學家給研究了個透。
這也怪不得她不是嗎?
如果想要將這小傢伙的體質轉化爲靠等離子火花來活的程度,那這些都是順帶要研究的。
她只不過是??
把這個最基礎的原理進行了逆轉而已啊。
“其它地區的奧特戰士,不依靠等離子火花的力量就能活的原因,你不好奇嗎?”
她看向他,嘴邊扯起了一抹笑,“光之國多麼可怕??你這麼說過的吧?
“沒有想過離開嗎?”
“就像希卡利一樣,把一切拋得遠遠的離開,讓誰都找不到你。”
......
託雷基亞不說話了。
他看着坐在對面的人,在興奮之餘,竟然萌生出了些許的恐懼。
恐懼於??
不好,這人好像真的瘋了。
她竟然連昔日的恩師也敢利用啊。
不管是希卡利,還是艾斯。
離開光之國?他確實有想過,在希卡利長官當着他的面墮入黑暗的時候,他確實想過。
指引他的導師都已經迷失了,那作爲學生的他,怎麼還能保持無動於衷?
但他又在猶豫。
離開光之國確實誘人,但前提是要有在離開之後仍能自保的力量。
很遺憾的是,在和泰羅一起考警備隊卻落選之後,他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再把那些武藝撿起來了。
他沒有她那樣來去自如的力量。
而就在他猶豫的這一個瞬間,坐在他對面的人一下子笑了起來。
她把蘊含着巨大祕密的奧特膠囊放到了一邊,笑得前仰後合的,嘲笑他??
“哈哈哈!你真可憐啊,託雷基亞!”
生長於光之國的異類,擁有不屬於這裏的好奇心與思想。
但歸根到底,他還是'',接受了七千多年的光之國的潛移默化的影響。
只是在心中,那個混沌的靈魂還在掙扎,在不停的向外發出疑問。
但正因如此,才顯得更可憐了不是嗎?
既無法成爲完全的善,也無法墮落爲完全的惡,只能被兩邊拉扯??
多麼可憐。
沙蔓走到完全僵住了的他身旁,雙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湊到了他的耳邊,重新變得堅硬的耳羽劃過他的臉頰,冰冷的吐息劃過他的耳鰭,說道:
“親愛的託雷基亞,你開始變得像人類了。”
“像人類一樣的拎不清,像人類一樣的優柔寡斷.....呵呵......”
“但這樣子,才更加接近混沌。”
只是,人類的情感那樣的熾熱,是因爲他們要在有限的生命中度過足夠充實的一生。
但對於他們這些長生種而言,變得像人類,其實是一種變相的折磨。
痛苦的時間並不只有一百年,而將延長爲一千年,一萬年......所以她才說他可憐。
而促成了這一切的人,是她。
所以,未來不管他多麼恨她,她都接受,畢竟是她親手造就了現在的他,宿敵嘛,沒有恨怎麼可以呢。
盡情的來恨她吧,親愛的宿敵。
“真可憐啊,我的共犯。”
她笑着嘆息道。
【託雷基亞當前宿敵值:7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