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心平
往常的這糖水都是由夫人派來的兩個嬤嬤親自去看着燉,今日恰逢夫人那邊放月例銀子,兩位嬤嬤也就回去領了。兩人就將那事交給了平日裏跟着她們一道的小丫鬟叫芸初的。這芸初是一直守着那糖水的,若是這其中有什麼貓膩,怕是這個芸初是逃不掉的。
現在,芸初就跪在傅三的面前。傅三坐在太師椅上,目光陰沉地看着她,說道:“所以說,你是什麼都沒有遇到不對的地方,是不是?”
芸初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抬頭看了傅三一眼,眼神慌亂地說:“三少爺,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我知道你不知道。所以我也不逼你。穆嬤嬤,傳我的話,讓所有的人都到院子裏候着。穆嬤嬤,你帶着英疏和月容去搜每個人的屋子。若是誰敢攔着,直接過來回我。”傅三的臉色十分嚴肅。
芸初咬着下脣,沒有說話。她的手還在微微地顫抖,可是她卻沒有說一句話。
傅三看着她,冷冷地笑了一下,然後站了起來,就往屋子外面走去了。
穆嬤嬤先是把人叫了出來。大家都面面相覷。有幾個丫鬟在竊竊私語:不知道三少奶奶又有什麼事了。
穆嬤嬤清了清嗓子,然後臉色嚴肅地說道:“大家也都是知道的,小少爺這陣子不太好。大夫懷疑是喫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三少爺吩咐奴婢看看大家的住處是不是也有些不乾淨的東西。所以請大家在這裏等候。”
說完了,穆嬤嬤就帶着月容和英疏開始一間一間地搜了起來。大家也都明白了穆嬤嬤的意思,紛紛讓道,但是也在那裏猜測。大概是發現了什麼吧,而且三少爺親自出面。大概是真的確定了下來吧。這次,清荷院裏不知道誰要倒黴了。
臨清在屋子裏面陪着珏哥兒。最近珏哥兒總算好了一點兒,沒有吐了,也沒有哭鬧了。臨清的心終於放下了些,也終於有了點精神了。
雙翠給臨清端來了一碗雞湯,說道:“三少奶奶,您看您,都瘦了一圈了。到時候小少爺起來了,您倒是身子又不好了,都抱不動小少爺,那可怎麼是好?”
“你這丫頭,越來越貧嘴了。哪裏會抱不動珏哥兒呢。”臨清接了過來。
門口卻響起了一個聲音,臨清他們抬頭看去,只見香非抱着珍姐兒走了進來。她們進來的時候,臨清從門縫裏看到了外面黑壓壓的一片人,不禁有些訝異。
珍姐兒遠遠地看到了臨清,眼睛都笑眯了。她的雙手伸着,要撲到臨清的懷裏。
臨清剛喝了幾口湯,也只得放下了,站了起來,將珍姐兒抱了過來。珍姐兒張大了嘴巴,一口親在了臨清的臉蛋上,牙牙地說着話。
雙翠和香非都笑了起來。雙翠笑道:“這可是三少奶奶這幾日都沒有抱小小姐,這是小小姐在喫味呢。”
“這小丫頭可是聰明着呢。她晚上鬧着不睡覺。奴婢說是三少奶奶來了,她就起來看,看到沒有人,可是就更不睡了。”香非笑着。由於出了那檔子事,臨清倒真是不敢信人了,只用穆嬤嬤,香非和雙翠三人。
臨清微笑着摸了摸珍姐兒的臉蛋,說道:“你個小丫頭,怎麼這麼的不聽話啊。那母親以後有事要出遠門怎麼辦?”
珍姐兒好象是真的聽懂了臨清的話一樣,癟了嘴,一副委屈的樣子。
香非和雙翠一齊笑了起來。臨清也笑了。隔了一會兒,臨清收起了笑,然後說道:“外面是怎麼回事?怎麼那麼多的人在院子裏站着。”
“穆嬤嬤在帶英疏和月容搜撿屋子,說是要查些什麼東西。”香非和雙翠由於要照顧孩子和臨清,傅三就沒讓她們出去。
臨清的心裏敞亮着。這分明是查出了些什麼吧。她剛這樣想着,心裏轉念一想:不對,怕是傅三沒查出什麼才這麼興師動衆。興許不鬧開的時候,那人還不會露出馬腳。可是自己們只要一有動作,馬上就有人開始慌了,然後就嫁禍什麼的,到時候這可謂引蛇出洞了。這大概就是兵法裏的實則虛之,虛則實之吧。
既然他沒給自己說,那自己就在這裏等等,看他最後能查出什麼東西來吧。臨清也就沒有再問了,繼續逗弄着珍姐兒玩。
香非和雙翠都預備着臨清問別的,見臨清竟然停住了口沒有問,也有些奇怪,心裏總有些惴惴不安的。不過臨清不說,她們也沒有什麼辦法不是。
“近幾日四房怎麼樣?”臨清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麼一句。
香非回道:“曉姨娘最近不錯,時常看她出來走動,氣色也好。奴婢給曉姨娘請安的時候,她也總是笑着的。”
大概是不錯吧。那個妹妹,即使是受了委屈,怕也是不會來找自己的。臨清只想站起來,卻覺得睡意浮上了眼睛。一想,已經好幾天不曾睡過一個安穩覺了。她將珍姐兒交給了香非,然後吩咐了她們幾句,就挨在珏哥兒的外面準備睡覺。珍姐兒一瞧不樂意了,也要過去。臨清就先將珍姐兒哄睡覺了,然後放在了自己和珏哥兒之間。
香非和雙翠將東西整理好,然後就關上了門出去了。
傅三在門外輕喚了幾聲臨清,見屋子裏面沒有動靜,有些奇怪。珏哥兒沒有好全,臨清會抱着他去哪裏呢?傅三想着就推開了門。
由於是白天,那光有些強,臨清放下了帳子。傅三上前去揭開了帳子,看到臨清和兩個孩子並排睡在一起的樣子,心不禁繾綣了許多。他忍不住伸出手想將她頭上那縷凌亂的髮絲撥下去,臨清微微地一動,傅三的心狂跳不已,連忙收回了手。
他輕輕地坐在了牀沿,看着臨清平靜的睡顏。他有多久沒這麼注視過她了。最早其實並沒有覺得她有多麼的不一樣。那一次酒樓外的意外,也不過是知道了她是陸家大小姐。可是,在榮家的事情,他看到她驚慌失措的樣子,竟然從心底裏升起了一陣要維護她的意願。只是,自己的命,那個流言,他也是怕害了她。可是後面,那一次在寺廟裏,她那麼的冷靜,倒是真讓他有些意外了。尤其是在自己與她成親後,她風塵僕僕地趕到了邊關的時候,他真的震驚了。
可是,自己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呢?怎麼就突然一下子豬油蒙了心呢。他用手撫住了自己的額,自己簡直是糊塗了。不管是在家裏還是外面,臨清都是一個合格的媳婦。對於自己,她也是諸多讓步。就是這種讓步,讓自己覺得她不怎麼在乎自己,想借這件事來刺激一下她。他承認自己這麼做其實才是孩子氣。看到她生氣的樣子,知道她的心裏有自己,自己很開心,但更多的是愧疚。這麼一個好的女子,爲自己奔波爲自己生兒育女,在陸家那麼艱難的情況下都走了過來,卻在自己這裏受了委屈,自己到底在幹什麼?
傅三想着,就俯下了身去,將自己的鞋子除掉,然後躺在了她的身邊,伸手將她攬在了懷裏。
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奶香,和孩子身上的味道是一樣的,很讓人安心。
臨氣概驟然被人給抱住了,頓時一下子就驚醒了。她的思緒一下子就回到了腦海裏,反應過來到底是誰了。她的脊背頓時就挺直了,身子僵硬。她自己也說不上來自己到底對傅三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了。可是這個人,總歸是要過一輩子的啊。她真的想不通這回事了。
“我不會對你做什麼,也不會勉強你。”傅三輕聲地開了口。
臨清連忙閉上了眼睛,假裝睡地很熟的樣子。
傅三的氣息噴在她的耳後,說道:“我知道,你醒了。我只是想說,在那個芸初的房間裏,找到了那毒。”
臨清猛地回過了頭去,停了一會兒,然後說:“是她做的?”
“她一直在說,自己是被冤枉的,自己根本就沒有這個藥,怎麼會下毒呢。她說她之間被人叫開了,有一段時間是不在廚房的。”傅三的手攬着她的腰,不着痕跡地將她往自己的身邊摟了摟。
臨清的手撐着他的胸膛,沉默了一陣,說道:“我想,大概不是她。”她的心裏想着,如果真的是那個芸初,決計是不會把東西藏在屋裏的。
“總得做出個樣子,纔能有下一步的動作啊。”傅三輕輕地閉上了眼睛,將她的頭按進了自己的懷裏,說道,“還是記得你風塵僕僕的過來的時候的樣子的,很讓我震驚。”
臨清的心突然顫動了一下,看着他的眉眼:他這是什麼意思?這個時候回憶過去嗎?是想告訴自己什麼嗎?臨清的心不知道怎麼的,還是縮了一下。她連忙緊緊地閉上了眼睛,不敢再看他。
時間在流逝這。這牀帳籠罩住的一家四口,只感到歲月如此的靜好。臨清的心裏慢慢地踏實下來,靠着傅三,竟然真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