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畫中人
“大膽,見到娘娘還不行禮?”
女子身後的宮女,見她竟然如此無禮的盯着她們主子看,立刻上前幾步怒目斥責。
“娘娘萬、萬安。”
清月立刻回過神來,裝作驚懼的連忙俯身行禮,哆哆嗦嗦的聲音就好像受了什麼驚嚇一般。
“好了,你看把人嚇得。”女子看到她戰戰兢兢的樣子,不悅的對身邊女子皺皺眉“這要是讓被人知道了,還不說我恃寵而驕?這話要是再傳到皇
上耳朵裏,肯定又要不高興了。”
“是奴婢考慮不周,但是娘娘,您也不能總是這麼心善,要不然會喫虧的。”
“喫虧?喫虧有什麼不好?”女子眉梢悄悄翹起,露出一抹別樣的笑容,便徑直越過俯身在地的清月,朝前走去。
“娘娘”宮女見女子竟然還笑,不由嬌哧着跺腳跟了過去。
清月垂眸聽着那說笑的聲音越來越遠,這才直起身望着那幾個人影搖頭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喫虧?這後宮裏又有誰是真正肯喫虧的?
要是這個女子真是個肯喫虧的人,又哪還可能活到如今?
不過,經過這件事,她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那處宮殿也不知現在住的是什麼人,她那些東西也不知道有沒有被發現。
不過,那處地方被發現的可能性應該也不大吧,除非是大動土木。
慕月宮
依着記憶,她很快就找到了那處宮殿,不過,看到那沒有任何改變的牌匾,她卻楞住了。
“就叫慕月宮嘛,我這麼喜歡你,你要是不愛慕我一下,我會很傷心的。”
當今的她,就是這樣死纏硬磨的,才讓龍浩天改變了另取名字的決定。當時的她是那麼天真,一見他答應,立刻興奮的親手題字然後命人打造了這牌匾。
那時的她真傻啊,明明看到了他眼中不悅,卻偏偏執意而行,以爲,有了這幾個字他就會愛她多一些。
往事不堪回首,清月望着牌匾深吸一口氣,輕輕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然後踏了進去。
一步步走着,她眼中不禁多了些震驚,多了些懷念,又漸漸湧上些嘲諷,但更多是疑惑。
她原以爲,她死後龍昊天會立刻將這宮殿的名字給改了,將這裏的每一草每一木都改了。可現在,假山依舊,荷塘依舊,就連院中的那合歡樹也依舊,除了枝葉已經枯萎之外,這宮裏的一切竟然沒什麼變化。
院子中除了她沙沙的腳步聲之外,再沒有半個人影,滿院子的清冷,滿院子的寂寥,還有滿院子的往事,不堪回首。
難道,這裏並沒有住進其他妃子嗎?這可是離他最近的宮殿那,那些妃子怎麼會放棄如此大好的爭寵地段?
整座宮殿靜悄悄的,倒是方便了她的行事,雖然沒有看到半個人影,但卻依然一路小心翼翼,走過正殿、偏殿,彎彎繞繞最後來到寢殿後面的屏風後邊,這才停下腳步。謹慎的確定一下週圍確實沒什麼人,這纔在大牀後面蹲下,然後趴下,將手伸到牀下的縫隙裏。
摸摸索索,摸摸索索,咦?木有?
清月摸了半天不禁皺眉,眯眼使勁兒朝底下看了看,然後專心的繼續再摸。
她記得最後一次開啓後就把鑰匙藏在這兒了啊,怎麼會不見了。
“你幹什麼呢?”
就在她準備再接再厲的時候,一道好奇的聲音忽然背後傳來,驚得她身體一僵,雙眼刷的睜大。
這聲音
“摸這麼久了,也沒見你摸出點兒什麼東西,到底找什麼啊。”
就在清月震驚的剎那,那聲音再次傳來,猛的抬頭就對上一雙隱含笑意的眸子。
呀,這是做夢嗎?
他怎麼會在這兒?
看着眼前的男人,清月心頭一縮,眨眨眼再睜開人影沒消失,又下意識猛掐一把臉,立刻疼的她差點眼泛淚光。
丫的,竟然是真的。
“犯傻了呀,幹嘛掐自己?”君凌睿見狀一把將她還掐在臉上的手拿下,拇指磨砂看着她臉上紅痕,忍不住皺眉斥責。
“你、你、你怎麼在在這兒?”清月完全被這突然出現男人給震懵了,話都說不利索,自然也就注意不到他略顯親密的動作。
“你能在這兒,我爲什麼就不能在這兒?”君凌睿好笑的看着她,眸子裏水波粼粼,溢滿了不明意味眷戀與想念。
見過她冷靜的一面,見過她囂張跋扈的一面,更是見過她狡詐的一面,如今卻還是第一次見到她受驚慌亂的樣子,真是可愛。
清月嘴脣張張合合好幾遍,卻沒說出半句話。
她來這裏很正常好吧?
他身爲別國皇子竟然跑到紫芒國的皇宮裏,這纔是最奇怪的,好吧?
看着她傻呆呆的樣子,君凌睿十分好心情的揉揉她的頭,一雙大眼好奇的往牀鋪底下瞧了瞧,說道:“你在找什麼?確定沒找錯地方嗎?”
“管你屁事。”清月聞言心中一跳,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回身繼續趴在哪兒摸索起來。
她怎麼可能找錯?現在離她死去是過了幾個月,又不是十年二十年,她怎麼可能記錯?可若沒記錯,她爲什麼就是找不到呢?
可誰想她不過剛趴下,嘴上就多了一隻大手,如此同時君凌睿那高大身軀也朝她俯了下來,驚得她張口就朝捂住她嘴脣的大手咬了下去,隨着她牙關閉緊耳邊立刻傳來他喫痛的悶哼,但身體卻依然被他強勢的壓下。
丫的,這混蛋竟在這時候佔她便宜,找死啊。
“噓,有人來了。”
清月正要奮力抵抗,耳邊卻忽然傳來他壓低嗓音的警告,當下掙扎的身子一頓,連忙凝神豎起耳朵,果然聽到沙沙的腳步聲從遠處漸漸傳來。
聽到那腳步聲,清月更是一股氣立刻不打一處來,一個用力就將胳膊肘狠狠朝他腹部狠狠一頂,就將他壓在身上身體給撞到一邊去了。
遇上他就沒有過好事,在光放國禍害她還不夠,居然還跑到這裏來禍害她了,她跟他有仇是嗎?
清月看也不看被自己撞出去的男人,立刻悄悄從牀後面爬起身,兩隻眼睛透過侯重的幔帳朝外看去,而君凌睿也毫不在意她惡舉,被撞出去以後又趕緊縮回了她身邊。
見他竟然還靠過來,她下意識又要抬起胳膊,君凌睿連忙豎起食指衝她噓了一聲,緊接着就見有兩個人影走了進來,於是只好停下攻勢專心的朝外看去。
君凌睿卻是得逞的輕輕一笑,更加靠近在她身邊,一同注意着前方。
進來的是一大一小兩個宮女,她們進來什麼也沒說,只是無聲的迅速幹起活來,擦地板,抹桌子,不一會兒就將這裏打掃了個差不多。
而那個小宮女見一切收拾的差不多了,又放下手中的東西朝牀鋪而來,清月見狀連忙縮回了頭,誰想側臉卻正好碰上一樣溫熱的東西,定神一看竟是君凌睿的臉,而那罪魁禍首還正衝她呲牙一笑。
色狼,沒事笑那麼勾人幹嘛?
清月無聲的咒罵一聲,卻也沒怎麼着他,靜靜的傾聽這外面聲音。
“你幹什麼?”
兩人不過剛剛縮回頭,前面立刻傳來了一聲歷喝,緊接着就是急促腳步聲,清月好奇的悄悄露出雙眼看去,正好看到那大宮女揚手朝小宮女臉上甩去。
‘啪’隨着巴掌掄起,那小宮女立刻撲通倒地,清月不由跟着一咧嘴,這丫的得多大勁兒啊,竟然將人一下就甩到地上去了。
“誰準你動牀鋪的。”大宮女怒吼一聲,嚇得小宮女身子縮了縮,怯怯懦懦半晌就是說不出一句話。
“我警告你,這宮裏所有地面都必須打掃乾淨,但唯獨這牀鋪和那幅畫你動不得,知道嗎?”大宮指着地上小宮女厲聲喝道。
“知道了。”小宮女怯懦的點點頭。
“你也別怪我狠,但如果我不狠,你丟的可能就是命。”看着小宮女那害怕的樣子,大宮女不禁嘆息一聲,然後伸手扶起她語重心長的說道。
“爲什麼呀?”見她不復剛纔的嚴厲,小宮女這才大着膽子問了起來。
大宮女聞言神色又陡然凌厲了起來“別問爲什麼,記住,出了這裏什麼也別說,什麼也別問,只有這樣你才能活的長,懂嗎。”
“哦。”小宮女見狀也不敢再問,只是懵懂的點點頭。
看到她那樣子,大宮女也知道她肯定還有滿肚子疑惑,但有些話她不能說更說不得,於是不耐煩的衝她揮揮手。
“好了,趕緊出去吧。”
望着小宮女離開的背影,大宮女頭疼嘆息一聲,趕忙回頭將牀鋪整理成原來的樣子,一切確定無誤之後,這才鬆了口氣趕緊離開了。
寢殿內再次恢復了平靜,清月的一顆心卻不在平靜。
牀鋪不能動,畫不能動,爲什麼不能動?
難道這裏還藏了什麼玄機?
見她出神想着什麼,君凌睿也沒有打擾她,只是靜靜盯着她看。半晌,卻見她忽然起身走了出去,於是也跟着一併走了出去。
清月來到牀榻前方停了下來,目光仔細掠過每一處。
鴛鴦錦被,一方玉枕,火紅牀幔,堇色流蘇。這一切看起來都不是很新,但卻很是熟悉,伸手掀開錦被立刻露出了裏面的兩行小字‘願得一心人,執手到白頭’。
這是她親手繡下的,她的不善女紅所以基本不動針線,而這就是她唯一所繡的東西。
與牀榻遙遙相對的窗口處掛了一副畫,那畫中似乎是個女子,遠遠的看着似乎也很熟悉。
清月盯着那有些模糊的畫像一步步走過去,隨着她的靠近,那畫中的女子一點點展現眼前,心頭同時也掀起了驚濤駭浪。
是自己,這畫中竟然是以前的自己,楚清月。
“身姿窈窕,眉目含笑,姿容秀麗,不嬌柔不造作,是個難得的絕世美女,這麼溫柔的目光,作畫的人應該是在她的心上人吧?”
看着畫像中的女子,君凌睿不覺讚歎出聲,可沒想到,他的一番話剛剛落下,卻迎來清月一記罪不可恕的對視,就好像他說了什麼天理不容的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