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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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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上素來風流,這在大盛也不是什麼祕密。

  

  摩軻莫看皇帝對這個話題頗有興趣,也笑呵呵地湊趣道:“我在西北也聽說過火黎郡主之名,可惜無緣一見啊。”

  

  耿海正按捺着心下的雀躍,臉上的笑意更濃了,狀似不經意地又說道:“皇上,臣聽聞華藜族的小郡主正值二八芳華,也是一位不輸其姑母的絕色佳人……”

  

  “哦?”皇帝淡淡地應了一聲,慢悠悠地轉着拇指上的翡翠玉扳指,看着神情慵懶,但是那雙熠熠生輝的眸子顯然是被挑起了幾分興致。

  

  耿海一直在注意皇帝的每一個表情,見狀,點到爲止地不再多說,心裏知道這件事十有八九是成了。

  

  以皇帝的性子,這一次新年朝賀一定會召見華藜族的人同來。

  

  耿海一撩衣袍又坐了回去,悠然自得捧起了茶盅,茶水盪漾的水光映在他銳利的眸子裏,眼神顯得有些詭異。

  

  當年,火黎郡主年方十六便嫁給了鎮北王薛祁淵,爲鎮北王妃,卻從未隨夫進京,因此京中無人知道她相貌如何,只是偶爾有一些傳聞進京,說她傾國傾城,是北境草原上的一朵絕世名花。

  

  十二年前,他因爲發現薛祁淵圖謀不軌,就奉命去了一趟北境查探虛實,爲了化解薛祁淵的疑心,他還特意帶了妻女同往。

  

  彼時,聽聞王妃有了身孕,懷相不好,就沒有出來見客,只有他的女兒耿聽蓮去給王妃請了安。

  

  之後也因着機緣巧合,在王府的一棟水閣上,望見不遠處的一個女子在花園裏漫步賞花,也不過是遠遠地驚鴻一瞥。

  

  後來因爲女兒提了一句似乎在哪裏見過岑隱,他仔細回想,纔想起了這件舊事,想起岑隱的容貌似乎與那鎮北王妃有幾分相似,意識到這是一個大好機會。

  

  對他而言,無論岑隱與鎮北王府或者華藜族有沒有關係,都不重要,哪怕是他記錯了,也不妨事,這不過是個由頭。

  

  屆時只要他威逼利誘,讓華藜族咬死說岑隱是鎮北王府的餘孽,以皇帝多疑的性子,以皇帝對鎮北王府的心結,饒是岑隱再舌燦蓮花,皇帝都不會釋懷的。

  

  對於僞帝一脈留下的餘孽,皇帝一向是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岑隱他們這些絕了根的閹人所擁有的一切權利與地位皆來自皇帝的寵信,這種尊榮看似繁花似錦,其實何其脆弱,只要選對方法,輕而易舉就可以一擊即中,將這表面的榮華分崩離析!

  

  等到了那個時候,自己甚至不用在皇帝跟前多說什麼,就可以一勞永逸地剷除岑隱這個勁敵。

  

  這一次,岑隱別想翻身!

  

  耿海在心裏暗道,眸光閃了閃,又啜了口熱茶後,就閒適地放下了茶盅,正好聽到摩軻莫語氣無奈地抱怨着:“哎,皇上,臣這長子都十八歲的人了,可是挑剔得緊,左挑右撿,到現在還沒挑好婚事,真是把臣給愁死了……”

  

  耿海心念一動,立刻聽出了摩軻莫的言下之意,笑吟吟地接着他的話說道:“哎,真真是天下父母心啊。皇上,您眼光好,不如給延吉世子挑個媳婦吧,也好讓王爺早些含飴弄孫。”

  

  皇帝聞言摸了摸下巴,朝坐在摩軻莫身旁的延吉望去,延吉看着一表人才。皇帝笑着問道:“延吉,你最近在讀些什麼書?”

  

  延吉落落大方地站起身來,對着皇帝抱拳道:“皇上,父王給臣請了先生,如今正跟着先生讀《禮記》,‘所謂誠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此之謂自謙。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書中所說慎獨之道也令臣頗有感悟。”

  

  “不錯!不錯!”皇帝大笑着撫掌,看着延吉多了一抹讚賞,“摩軻莫,你放心,朕一定給你家世子挑門好親事。”

  

  這延吉無論是品貌身份,還是才學,都很是不錯,若是能給舞陽當駙馬倒也不錯。

  

  皇帝心中一動,想着也許可以找個時機給皇後說說。

  

  摩軻莫急忙也起身,抱拳謝恩。

  

  話題很快就從兒女親事轉移到了北境與西北其他幾族上,皇帝與衆人侃侃而談,憶往昔,看今朝,望未來,耿海只是偶爾插幾句,恰到好處地履行他陪客的職責。

  

  接下來的幾天,耿海幾乎每天都隨侍在皇帝身側,陸續又有幾個部族的親王、郡王都攜子女前來覲見,整個寧江行宮好不熱鬧。

  

  皇帝素來是個大方的,這些人不遠千里地帶着厚禮來給他祝壽,更是令他龍心大悅,皇帝大筆一揮,對於這些部族加倍地給予了一連串的恩賞,賜下了牛羊馬、絲綢、茶葉、黃金白銀等等。

  

  無論是皇帝,還是這些來賀壽的部族對這個結果都頗爲滿意,可謂君臣相得。

  

  皇帝施恩,讓這些部族的王爺們以及其親眷都住在了行宮中,行宮中一下子就多了好些穿着異族服飾的生面孔,就像是幾顆石子墜入了湖面般,在行宮上下泛起了一絲絲的漣漪。

  

  舞陽和涵星也因此多了不少事,時常要陪着這些部族的郡主縣主們在行宮中四處閒逛、賞玩。

  

  皇帝甚至還別出心裁地令那些遠道而來的貴女們也去曉然堂上課,讓原本空曠的曉然堂一下子被擠得滿滿當當。

  

  只是大盛公主們的課程委實太過深奧了,她們基本就是有聽沒有懂,甚至於不少人都只會說幾句寒暄的大盛話,因此多是呆滯地坐着,混時間而已。

  

  幾個太傅自然不會與這些部族的貴女們較真,全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當這些人都不存在,恐怕這課堂中最歡迎她們的大概就是端木緋了。

  

  唔,終於有人陪自己發呆了!而且,還是這麼多人……

  

  端木緋滿意地笑了,眉眼脣笑得如新月般可愛,眼神很快又恍惚起來,徑自發着呆。

  

  等上午下了課,那些貴女們如蒙大赦,一個個用自己部族的語言跟侍女抱怨了好幾句,屋子裏一下子從課上的死氣沉沉變得活力四射起來。

  

  “緋表妹,快快收拾一下,我們去打馬球。”涵星笑眯眯地催促道。

  

  她們老早就計劃好了與幾個部族的郡主縣主一起去打馬球,因此端木緋和涵星一早就是穿着騎裝來上課的,形容間英氣勃勃。

  

  端木緋連連應聲,也早就躍躍欲試了,姑娘們好像被放出籠子的鳥兒般迫不及待地飛出了院子,朝着行宮東南邊的演武場去了,便是那些不打算打馬球的姑孃家,也打算跟去看看熱鬧。

  

  端木緋很有自知之明,她其實就是帶着飛翩去看看熱鬧而已。

  

  不少姑孃家都是自己備馬,比如涵星、雲華、丹桂等等,因此這浩浩蕩蕩的隊伍中除了姑孃家的說笑聲,還不時有馬兒的咴咴聲夾雜其中,氣氛很是歡快。

  

  飛翩的性子還是那般活潑,對什麼都好奇極了,停停走走,端木緋又寵着它,便由着它去,反正行宮就這麼大,也不會迷路。

  

  纔剛咬了一朵花的飛翩一看到不遠處有一片池塘,就連嘴裏的花也顧不上了,撒歡地朝池塘衝去,端木緋真擔心它會不管不顧地直接“投湖”,只好略顯強硬地把它安撫住了。

  

  “飛翩,我們……”

  

  她正想用好喫的松仁糖來安撫飛翩一番,就看到前方的池塘邊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抬眼望了過去。

  

  七月下旬,荷塘裏的荷葉連綿一片,把大半的池塘都染成了一片碧色,池塘邊,幾棵茂密的古樹如一把把大傘般擋住上方刺目的陽光。

  

  着一襲月白交領繡花長襖的女子就在樹下的一張大案前作畫,背影優雅而嫺靜,閒適自在。

  

  這不是章大夫人嗎。端木緋嘴角一勾,打算去打聲招呼,又想到了什麼,招了招手,讓碧蟬去與涵星說一聲,又吩咐了兩句,碧蟬匆匆而去。

  

  端木緋牽着飛翩繼續往前,戚氏正在全神貫注地作畫,沒有注意到端木緋,她的大丫鬟雨薇卻是看到了端木緋。

  

  端木緋對着雨薇做了一個噓的手勢,示意她噤聲,不要出聲打擾戚氏。

  

  雨薇含笑地點了點頭,表示領會。

  

  端木緋放開了飛翩,由着它自己去玩,她自己則放輕步子,悄悄地走到了戚氏的身旁,案上的那幅蜻蜓點荷圖已經畫了大半,畫紙上一大片碧綠靈動的荷葉形成一片起伏的碧波,風吹荷動,戚氏此刻正在給那粉嫩的荷花上色,神情專注……

  

  時間在沉靜中一點點地過去,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戚氏終於執筆落款,筆尖不疾不徐地以楷體寫下落款。

  

  戚氏放下筆,轉過頭才發現端木緋來了,怔了怔後,立刻驚喜地笑了,神情柔和慈愛,“端木四姑娘。”

  

  也不用她吩咐,雨薇早就吩咐一個宮女又搬來了一把玫瑰椅,戚氏親暱地招呼端木緋坐下說話。

  

  “章大夫人。”端木緋對着戚氏福了福,她的身後站在剛剛纔從清涼殿趕回來的碧蟬,碧蟬的手裏多了一個木匣子。

  

  端木緋接過碧蟬遞來的匣子放在了案上,然後自己動手把匣子打開了,笑道:“這是我調的香,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上一次章大夫人贈與自己她親手做的浣花紙,端木緋喜歡極了,前幾日在寧江鎮偶然找到一味久尋不見的香料時,她就想着可以調香作爲回禮。

  

  那匣子裏放着一盤香,香的形狀迴轉蜿蜒而又貫通始終,乍一看,像花紋般婀娜,再一看,又像是一個“福”字的篆書!

  

  “原來姑娘還懂打香篆。”戚氏饒有興致地挑了挑眉。

  

  自古以來,不少文人雅士都以掛畫、鬥茶、插花以及品香作爲人生四大雅事。

  

  香篆便是品薰香的一種方式,是在制香時用模具將調配好的香壓印成以篆文型,也可以製成蓮花紋、祥雲紋以及梵語香篆。

  

  香篆的香模需要不少巧思,更需氣定神寧、心無旁騖,才能保證香篆婀娜優雅且焚燒不斷。

  

  “略通一二。”端木緋謙虛地說道,與章大夫人閒聊起來,“我小時候讀詩時,常看到‘篆香燒盡,日影下簾鉤’之類的詩句,覺得前朝人以香篆計時很是有趣,就試着自己做了百刻香。”

  

  所謂百刻香,就是把一天十二個時辰劃分爲一百個刻度,用作計時,待香一氣呵成地從頭燒至尾後,正好一晝夜。

  

  想做好百刻香,必須精心研究、反覆嘗試,才能極爲地精準計算好時辰。

  

  這個小姑娘還真是又給了自己一次驚喜!戚氏看着端木緋柔軟的發頂,真想揉一揉。

  

  “家父也喜香,前不久他遊歷西南時得了些罕見的香,還特意派人給我捎了過來,氣味甚是雅緻,可惜已經用盡了,否則我定要讓你也品品。”戚氏有幾分感慨、幾分思念地說道。

  

  她的父親戚老太爺生性桀驁,不喜官場,幾十年來寄情山水,沉浸於琴棋書畫茶香等等的雅事,不理俗物,活得一貫肆意。

  

  端木緋心念一動,好奇地問道:“章大夫人,我上次來拜訪夫人時,聞到一種很特別的香,此香可是令尊所贈之香?”

  

  戚氏想了想後,搖了搖頭,笑着說道:“那是九和香,是在淮北的瑞麟堂買的。端木四姑娘,你要是喜歡,我讓人拿一些給你。”

  

  端木緋笑眯眯地欣然應下。

  

  端木緋以前倒不曾用過瑞麟堂的薰香,讓她覺得有趣的是這個九和香有些違背了調香的配伍。在那個九和香裏,她聞到了九種氣味,蘇合、沉香、白芷、冰片、龍涎、丁香、三茴、甘麟……

  

  凡調香之人必先習最基礎的《調香譜》,在《調香譜》裏記載了一些配伍禁忌,其中一條就是某些香是不可以混用的,比如三茴與甘麟。

  

  而且,這九和香中的還有一味香,連她也聞不出是何香料。

  

  難道說,九和香並非是中原的香?!

  

  想着,端木緋的興致更濃了,眸子晶亮。

  

  戚氏只是這麼看着小姑孃家家那眉開眼笑的樣子,就覺得心情變得極爲愉悅,吩咐一旁的大丫鬟道:“雨薇,你去替端木四姑娘取幾盤九和香取來。”

  

  “是,夫人。”雨薇屈膝領命,步履匆匆地朝鴻濤軒的方向走去。

  

  看着雨薇走了,原本在池塘邊飲水的飛翩被吸引了注意力,甩着長長的馬尾,歡快地朝雨薇追了過去。

  

  端木緋有些無奈,趕忙喚住了它,“飛翩!”

  

  她略顯嚴厲的聲音讓飛翩止住了步子,轉頭又踱着步子來到了她身旁,幽黑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嘴裏“咴咴”地叫了兩聲。

  

  端木緋是自小看着飛翩長大的,根本對它發不了火,小臉沒繃幾息就“噗嗤”地笑了,賞了飛翩一顆松仁糖。

  

  飛翩總算滿足了,親暱地蹭着端木緋的胳膊,尾巴歡樂地甩動着,一人一馬的親暱不言而喻。

  

  戚氏看着端木緋與飛翩,眼神近乎發癡了,心裏再次浮現那個念頭:要是這小姑娘是自己的女兒,那該多好!

  

  她想要一個孩子想了十幾年了,明知沒有指望,也不願絕了這個念頭。

  

  要是她有女兒的話……

  

  她的眼眶微微有些酸澀,眼睫顫了顫,很快就恢復如常,笑道:“端木四姑娘,你的馬駒真是可愛!”

  

  一說到自家飛翩,端木緋就目光灼灼,先把飛翩的爹奔霄好好讚了一番,接着又滔滔不絕地誇起了自家飛翩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說它模樣俊,說它活潑,說它聰明……

  

  戚氏在一旁不時地附和幾聲,又不時熱情地招呼端木緋喝茶喫點心,那柔和的目光也不知道是在看馬,還是在看人。

  

  等雨薇趕回這裏時,看到的就是這麼一幕,前方傳來的說笑聲令得雨薇下意識地駐足,她看着自家夫人那笑容滿面的樣子,心裏幽幽地嘆了口氣。

  

  她是夫人的貼身丫鬟,自然也隱約知道夫人的心病,可惜有些事成事在天啊!

  

  雨薇定了定神,不動聲色地捧着手裏的木盒繼續上前,“夫人,奴婢把九和香取來了。”

  

  一打開盒子,一股有些熟悉的香味就撲鼻而來,端木緋小巧的鼻尖動了動,抿嘴笑了。

  

  沒錯,就是這種香,這就是她上次在鴻濤軒裏聞到的那個香味。

  

  她精緻的小臉歪了歪,面露一抹沉吟之色,目光灼灼。

  

  唔,這最後一味香到底是什麼呢!她得好好研究研究纔行。

  

  端木緋完全忘了要去看馬球的事,她捧着木盒樂滋滋地跟戚氏告辭,就徑直回了清涼殿。

  

  端木緋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把自己一個人關在了小書房裏,點了剛得的九和香……

  

  香頭點燃,一縷縷青煙自被燒紅的香頭嫋嫋升起,瀰漫在空氣中。

  

  端木緋全神貫注地集中在縈繞在空氣中的香味上,提筆把她辨識出來的香料都寫在了紙上,蘇合、沉香、三茴、甘麟……

  

  果然,她只能識別出其中的八味。

  

  最後的那一味,她怎麼都辨不出來。

  

  這世上有數以萬計的香料,她的所聞所知畢竟有限,唔,她還能用什麼辦法來查證更多的香料呢?

  

  端木緋想了想後,就眸子一亮,喚了一聲:“碧蟬。”

  

  原本因爲無事可做而有幾分昏昏欲睡的碧蟬登時就精神一振,就聽端木緋吩咐道:“你隨這裏的宮女去御用監問問,可否給我一些宮中的用香,不用多,每種只要一點點就行了。”

  

  端木緋越想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這裏是行宮,皇帝出行,御用監肯定把宮裏大部分的薰香、香料都帶上了。宮裏的香料種類多,其中肯定有她沒見過的香。

  

  “是,姑娘。”碧蟬其實不太明白自家姑娘到底是在幹什麼,不過也習慣了,姑娘經常研究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碧蟬退出了小書房,找了一個清涼殿裏的小宮女就請對方帶自己去御用監。

  

  小宮女遲疑了一下後,還是答應了:“碧蟬姐姐,那我帶你過去吧。”

  

  御用監在行宮的西北角,距離清涼殿還是有些路程的,至少要走近兩盞茶的功夫。

  

  一路上,小宮女猶豫地偷看了碧蟬好幾回,欲言又止,直到御用監出現在一條青石甬道的盡頭,她終於忍不住停下了步子。

  

  小宮女四下看了看,見周圍沒有人,就小聲地提醒道:“碧蟬姑娘,我在這行宮當差也有三年了,每次皇上來此避暑時,我們這些宮女也難免會跟御用監的人打交道……這御用監不好相處,而且,這宮裏的東西都是有定額的,進進出出,都記錄在冊。”

  

  小宮女說得十分委婉,言下之意是說御用監多半是不肯給的。

  

  碧蟬應了一聲,這都到了御用監的大門口了,無論成不成,總得試一試才知道。

  

  小宮女也沒再多說什麼,帶着碧蟬走向了御用監,這還沒進院子,就被一個小內侍攔下了。

  

  “你們是何人?來這裏做什麼?!”對方目光輕蔑地上下打量着碧蟬二人,語氣不太客氣。

  

  小宮女有些緊張地嚥了咽口水,對着小內侍客氣地說道:“這位小公公,四公主殿下的表妹端木四姑娘想要一些香料,不知……”

  

  “去去去!你以爲御用監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的地方嗎?”

  

  小內侍不耐煩地打斷了小宮女,這宮裏這麼多皇子公主,這些公主生母那邊的表姨表姐表妹什麼的,沒一百也有幾十了,這要是那些沾親帶故的人就想從御用監裏領東西,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去去去!趕緊走!”

  

  小內侍傲慢地揮了揮手,態度很不客氣。他完全沒注意到後方的屋子裏走出了兩個中年太監,這二人一個高瘦,一個矮胖,皆是身着蟒袍,看來氣派與普通的內侍不同。

  

  二人也都聽到了院子口飄來的聲音中似乎提及了“端木家四姑娘”,皆是面色一變,卻是神情各異,前者神色緊張,後者卻是皺了皺眉,面色陰沉,正是文永聚。

  

  高瘦的中年太監反應極快,拎着袍裾朝院子口跑去,嘴裏喊着:“兩位姑娘請留步!”

  

  文永聚一動不動地站在檐下,冷眼看着那高瘦的中年太監以最快的速度衝到了院子口,對着外頭的碧蟬二人拱了拱手道:“真是失禮了。這小子是新調來的,不懂事。”

  

  說着,那中年太監狠狠地瞪了守門的小內侍一眼,真恨不得抽他一個耳刮子,連岑督主的義妹都不知道,這麼沒眼色的人還想不想在內廷混了!

  

  當對上碧蟬二人時,中年太監又換了一張笑臉,客氣殷勤地說道:“也不知道端木四姑娘是想要什麼,咱家立刻去拿。”

  

  “……”小內侍傻眼了,他進御用監還是上個月底的事,因爲皇帝出來避暑,御用監需要有一部分人隨駕來行宮,就又添了些人手。

  

  這位劉公公可是御用監的掌印太監,一貫說一不二。

  

  小內侍自進了御用監還不曾看過劉公公對人如此客氣過,饒是上次頗有幾分聖寵的周貴人親自過來想多要些冰,還不是被劉公公冷嘲熱諷了一番,最後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那小宮女見狀也是一頭霧水,呆若木雞地看着劉公公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她是行宮中的宮女,對於京中的消息所知不多,完全不懂一貫趾高氣昂、目下無人的劉公公怎麼會突然這麼好說話,卻也不敢多問什麼。

  

  反倒是碧蟬對這位劉公公一無所知,也就神色平靜得很,把她家姑娘想要些薰香、香料的事簡單地說了。

  

  院子裏的文永聚聽着嘴角勾出一抹冷笑。

  

  有其兄必有其妹。

  

  岑隱這個義妹這是恃寵而驕了吧,把御用監當他們端木家的庫房嗎?!

  

  ------題外話------

  

  我弄錯了內官監和御用監的職責範圍,上兩章改了一下,文公公是御用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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