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源別墅。
爲了找到更爲完整的證據鏈, 他們又重新回到了犯罪現場。工作日的早上小區裏沒什麼人, 只有幾個女人在遛狗, 狗也很乖沒有亂叫。
“老大, 我們現在要怎麼重演犯罪現場?”
“哦, 演被害人,你倆就坐餐桌旁吧,等着喫飯。”
“那你們呢?”
“我是兇手啊,一會兒許教授開車帶我進去,你們倆趕緊就位。”顧雲風搖下車窗,用帶手套的雙手遮住刺眼的光線。
舒潘和文昕趕緊點着頭,轉身先進了小區, 再越過警戒線去了別墅裏面。
過了幾分鐘, 許乘月開着車, 載着副駕上的顧雲風進了小區。這幾天小區的安保非常嚴格, 小區加派了將近一倍的安保人員, 在綠蔭遮日的路上巡邏着。
“從小區門口進去時會被一個監控攝像頭拍到。”他指着右上角轉動的攝像頭說:“在那。”
“然後直走,左拐,再右拐,進入地下車庫。”
“江洋爲什麼會和王坤有聯繫?”許乘月開着車問。
“王坤說是爲了江海轉院的事。”顧雲風開了窗, 仔細觀察周圍的每棵樹每盞燈每個可能有關聯的物品。
“他們關係好嗎?我說江海和江洋。”
“應該好不到哪去吧,對江海而言, 這就是父親小三的孩子。”
聽到這許乘月沒有說話,一直沉默,直到開進車庫二人下車。
顧雲風下車後在車庫裏轉了一圈, 每個角落都沒放過,打開後備箱檢查了裏面的東西。
“這後備箱空間很大啊。”他試着躺在裏面:“我都能勉強躺進去。”
他躺在裏面敲了下四周,隔音效果挺好,如果有個人偷偷藏在裏面,一時半刻前面的人應該發現不了。
車庫內有電梯和安全通道直接通進別墅裏面,電梯的痕跡已經檢查過,沒有可疑人員的指紋。而事發當天別墅內處於斷電狀況,監控視頻無法記錄,電梯也是無法使用的。江洋和兇手是通過安全通道的樓梯進入了別墅內部。
江家其實有一個臨時供電的機器,但當天只用在個別房間內。所以很可惜,監控攝像頭沒派上用場。
他們一起走的安全通道,通過樓梯進入客廳。樓梯扶手上也沒發現可疑人員的指紋,沒有遺留血跡,也沒有有價值的腳印。
推開安全通道的門,就能看到坐在桌子旁邊的舒潘和文昕。兩個人百無聊奈地等着他倆,看到他們出來終於鬆了口氣,擺了擺手。
“有什麼發現嗎?”文昕捧着臉趴在桌子上。
“沒。”顧雲風找了個椅子坐下,拿過桌子上的盤子把玩着。這地方原來也放着盤子,盤子裏還裝了江洋被割下來切片的肌肉組織。
“一點頭緒都沒有?”
“暫時沒有發現。”顧雲風攤手,彎腰檢查了下桌子下面,除了空蕩蕩搖晃着的餐桌布,什麼也沒有。
“等一下。”許乘月突然想起什麼,抓住他的手腕,接過手裏這個盤子。
“這是當時盛放江洋被切下來的肉片的盤子嗎?”
“哎喲別肉片肉片的,聽着膈應。”舒潘說。
“不是,這是新的盤子,之前的作爲證物放技偵那邊了。”
“發現屍體的時候,肌肉組織是新鮮的對嗎?”
“嗯,兇手用了冰塊,還有乾冰,聽說主要是冰塊。當時別墅處於斷電狀態,所以,肯定是他自帶的。”
顧雲風回憶着當時的場景,冰塊融化後的水和血液,肌肉組織混合在一起,他試想着兇手用刀的過程,啪地一聲拍了下桌子:“檢測肌肉組織的成分,檢驗冰塊的成分,一定會有其他發現。”
“這些軟組織切割地非常整齊,兇手刀法很好。”顧雲風說:“對,就是這裏,刀,切肉的刀!”
“兇器是別墅內部的物品,但這把切肉的刀不是,我們沒有在現場找到符合條件的刀,我們應該去找這把刀,這也是兇器。”
“我知道了。”顧雲風立刻給技偵室打了電話。他脫下手套,大步朝外走去:“我馬上要求他們重新檢驗肌肉組織被切割後的刀口形狀,重新鑑定兇手使用的這一把兇器。”
“盛放肌肉組織容器中的溶液成分也重新檢驗。”他鬆了口氣:“希望能有個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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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偵室忙成一團。
小張給顧雲風打了電話,說檢測結果已經出來了。
“將受害者四肢的肌肉組織切割時,兇手使用了兩種工具。一把執筆式手術刀,手術刀的刀片都是一次性的,但這把型號爲10-27的刀片,顯然違反了醫用規定。”他推了推眼鏡一臉嚴肅地說:“我們在盤子上的溶液種檢測出其他人的血液,這把刀,應該是有人在手術結束後,偷偷帶出來的。”
“還能帶出來?”
“當然不行,所以說是偷偷。”
“能鑑定出是誰的血嗎?”許乘月問。
“這就要顧隊去聯繫一下相關醫院了。讓他們提供案發一個月內該院所有手術患者的血液樣本。”如果檢測出刀片上沾着誰的血液,就能找到那場手術,找到手術的所有參與者。
“範圍還是挺大的,可能有些困難。”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自己的疑惑。
“還有一把工具是什麼?”顧雲風問。
“三叉神經剪。”
“這是什麼玩意?”
“顧名思義,剪神經的。”小張一臉不解地說:“我也不知道爲什麼要用這個,可能剛好帶出來了這東西,就順手用上了。”
“這位使用者的刀法還是需要加強啊,一把手術刀其實就足夠了。”他感慨着,對顧雲風說:“不過對你們,這是個好消息。神經剪,還有執筆式手術刀,都是神經外科用的多。”
“神經外科?那就沒錯了。”許乘月眼皮忽然跳了跳,他揉了揉眼睛,看見顧雲風坐在對面椅子上一臉欣喜,他一隻手撐着下巴:“那這麼說,瑞和醫院只需要提供案發一個月內神經外科所有手術患者的血液樣本了。”
“爲什麼是瑞和醫院?”小張撓了撓後腦,一臉迷惑。
“江洋死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當前的嫌疑人,是瑞和醫院的一個醫生。”顧雲風拍了拍手,拿走他那邊的資料,“我們就先從瑞和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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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杯咖啡,三層陶瓷甜點盤。
三層,對,就是三層!高熱量,高脂肪,,每一層都擺滿了小甜點,馬卡龍杏仁蛋糕歐培拉……她看着就夠了!
“你不喜歡喫嗎?”謝嶼安好像永遠都是一張笑臉,他滿臉陽光地看着應西子,看的她不好意思拒絕。
“喜歡,喜歡……”
“你這麼瘦,喫點甜的沒事。”
“我……也沒有很瘦。”
“很瘦了,你就應該多喫點,不過這事交給我了,我肯定會讓你長胖的!”
“……”她忍住甩臉走人的衝動,冷冷地笑了一聲。
“幾年前我們見過一次,你還記得嗎。”
“哦,記得。”她點點頭,怎麼會不記得呢,那次就一堆人一起喫了個飯,結束後這個叫謝嶼安的男生就開始不停給她發好友申請。頻繁到她最後直接拉黑了。
她可是很少拉黑別人的,就是莫名對這個傢伙喜歡不起來。
“你現在還在南浦大學嗎?”
“對,我在校醫院。”
“我也好久沒回過母校了,什麼時候回去看看,剛好見見你。”
“學校很近的。”
“唉,平時太忙了,今天還是因爲領導請假,我纔有機會調休一下,不然又有一大堆事。”
“你們現在還是九九六啊?”應西子問。
“不是,應該是十十七。”謝嶼安一本正經地說:“這是真的。”
“那你有時間談戀愛嗎?”
“不然怎麼單身到現在呢!”他委屈地苦着臉,儘管這樣看起來還是陽光的。大概是意識到自己是話容易被誤解,他立馬求生欲極強地補充說:“但是,如果是和你談戀愛,我一定會有時間的!”
“哈?”她有點尷尬地坐在那,每一秒都想走人,但又覺得不好意思。
“你現在和許乘月聯繫多嗎?”不知道該說什麼,應西子終於還是把話題引向了他們共同熟悉的人。
“兩個月前還幫他修過一次門。”他說:“也不知道被誰弄壞了,那門很結實的。”
“噗。”她忍不住笑了下。
“你知道是被誰弄壞的。”謝嶼安很肯定地看着她。
“我是知道啊,不告訴你。”她嘻嘻地笑着,問他以前和乘月關係怎麼樣。
“以前我和許師兄都在陸永門下,幾年前我就出去工作了,他還在那,到現在都在那,雖然已經不是學生的身份。”
“什麼意思呀,感覺你很同情他?”
“對。我很同情他。”他對應西子說:“能有哪個導師讓自己的學生喝高了,高到從頂樓跳下去?他以爲是風太大吹下去的嗎?”
他聲音突然變得很大,引來周圍一大羣人目光。
應西子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嚇了一跳:“他說是看星星。”
“看星星?現在光污染這麼嚴重,大晚上的能看見幾顆星星啊?”他不滿地嘟噥着:“也不知道師兄怎麼被洗腦了。”
“唉不該跟你說這個。”意識到自己的失態他趕緊岔開話題。
“陸永對你們不好?”
“也不是不好……”他壓低聲線說:“他經常帶我們接一些,奇怪的項目。”
“怎麼奇怪?”她拿出手機,假裝看了眼時間,實際按下錄音鍵,心裏慶幸着還好自己沒提前走人。
“監管缺失的高危實驗。”謝嶼安小聲地說。
“有什麼例子嗎?”
“這個我就說不好了。”他很鬱悶地喫掉幾個小蛋糕:“我那時候不是實驗室核心人員,打醬油的,好多事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可以去問問許師兄啊,他是核心人員,什麼都一清二楚。”
“可他現在都不記得了。”她湊過去,特別小聲地說着。
“不記得了?”謝嶼安皺眉回憶了一下,想起來那次事故後,許乘月確實性格都變了不少。他漫不經心地喫着蛋糕,過了幾秒突然大驚失色地來了句:“我去,該不會真的被陸永洗腦了吧。”
“你認真的?”
他點點頭:“我們公司研究院現在主攻的幾個項目,跨學科運用後……理論上,還真的能做到。”
“你是哪個公司來着?”應西子揉了揉眉心。
“智因科技啊,承包您衣食住行喫喝玩樂的獨角獸科技公司。”未成年臉的謝嶼安誠懇認真地告訴她。
她想起來她爹應邗確實有講過謝嶼安的工作信息,只是自己一轉頭就忘了。
她把錄音保存下來,轉手就發給了顧雲風。
——新到的情報,你趕緊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