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時音抬頭,揚起嘴角,重振旗鼓。
“小葉,再笑,嘴角就要上天了。”是蒼山的聲音。
葉時音不知自己何時都走到廚房門口了,但是等等,蒼山這小子說了什麼?
“蒼山,你真的學壞了。”葉時音對他指指點點。
送個早餐去那麼久,蒼山一直等着呢。搶了他的活,現在還這麼開心,結合早上葉時音臨走前“羞辱”他,蒼山憋了好久才憋出這麼一句反擊的話。
但,也就這麼一句,葉時音這句他又接不下去了。
葉時音見他木木的,走到他身邊,又踮起腳尖拍了拍他的肩,道:“開玩笑”這種功力,夠你跟我學一輩子呢,小夥子。”
說完,?瑟地從他身邊走過。
蒼山不服氣,他一個兩千歲的妖怪竟然被一個22歲的人類小看了。她還叫他小夥子?
又憋了好一陣,葉時音都進去廚房很久了,蒼山才憋出一句,往廚房方向大聲喊:“我我我,我將來我一定會比你更會開玩笑的!”
廚房小團體的故事精彩上演了一早上,下午葉時音把幼兒園的晚餐提前做好,因爲炒的菜要現做現喫纔不會失味,因此葉時音晚餐做了芋頭排骨鹹乾飯,再給每個小朋友燉上一盅蟲草花白蘿蔔乾貝瘦肉湯,還有一些小點心,葉時音讓蒼山在開飯
前再隔水蒸熱。
做完這些,葉時音便準時到校門口等歐陽溪遠。
歐陽溪遠也很準時,葉時音到的時候他已經在門口等了。
“嗨,歐陽。”葉時音坐進車的時候打了聲招呼。
“你來啦。”歐陽溪遠笑着打量他,然後立馬從駕駛座出來,幫葉時音拉開副座的車門。
葉時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歐陽同學咋這麼客氣呢。”
歐陽溪遠臉上的笑意更溫和了,“你是女孩子嘛。”
葉時音今天穿一件純白線衣,一件格子短裙,兩個摺疊馬尾辮上別了蝴蝶夾子。清純可愛的臉上,兩隻靈動的眼睛眨啊眨,十分青春洋溢。
被看得有點久,葉時音摸摸臉,又撓撓頭,問道:“我臉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嗎?”
“沒有。”歐陽溪遠莞爾一笑,如晨曦之光,散盡煙霾,特別好看。
兩人上了車,歐陽溪遠透過車窗向外看去,山海幼兒園的大門古典宏偉,氣派非凡。視線回到葉時音臉上,道:“你的單位看起來很不錯。”
葉時音也側頭往玻璃外看去,眉眼彎彎:“是很不錯,我非常喜歡這裏。”
是發自內心的幸福的笑。歐陽溪遠不禁一怔,盯着她的側臉看了許久。
現在只要提到山海幼兒園,葉時音就像聽到家的名字一般,幸福感不由自主地就溢出來,到臉上,溢滿心扉。
兩個人各懷心思地想着事情。
還是葉時音反應過來,回過頭對歐陽溪遠抱歉道:“剛纔一時走神啦,我們出發?”
歐陽溪遠的眼神來不及閃躲,張了張嘴,最後嘴角勾勒出一個溫柔的弧度。
“上次答應給你的食譜。”他從後座拿出兩本書遞給葉時音。
葉時音接過那兩本書,很厚實,書皮是硬殼的,紙質也很好。
葉時音的眸子忽然熠熠生輝起來,迫不及待地打開。裏面圖文並茂,中英文互譯。
看了好幾頁,葉時音頭都沒抬,興奮道:“太棒了,謝謝你啊歐陽。”
歐陽溪遠笑着搖了搖頭,手握方向盤,提醒道:“坐穩了,出發。”
去餐廳的路上,葉時音翻看着兩本書,不時跟歐陽溪遠討論書中的內容。
葉時音:“所以啊,這道菜加了點糖纔是精華,是點睛之筆。”
歐陽溪遠:“嗯,說得很有道理。”
葉時音:“這邊提醒需要用大火炒就很細節,如果用中火或小火,這個菜就沒有香味了。
歐陽溪遠:“你很專業,看來我也得學習學習。”
葉時音:“還有啊,其實這邊還可以提醒一下,炸豬排時,在有筋的地方割2~3個切口,炸出來的豬排就不會收縮。”
歐陽溪遠:“豬排我也挺愛喫的。”
一路上葉時音喋喋不休,歐陽溪遠也沒讓話丟在地上。
很快,喫飯的地點就到了。葉時音聽到熄火的聲音,這才迷茫地抬頭,歉然道:“抱歉,我一路上都在跟你聊這些東西,你肯定覺得很無聊吧?”而且歐陽溪遠剛在開車也沒看書裏的內容,是自己在喋喋不休,他竟然還每一句都能順着她的話應
答。
葉時音突然覺得自己好尷尬,畢竟跟歐陽溪遠還沒有熟到那個程度,自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還強行把人家拉進來。
歐陽溪遠已經停好車,“不會,你很專業,聽你講我越發對煮飯感興趣起來。”
葉時音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客套話,反正她很感謝歐陽溪遠沒有介意她的失禮。
餐廳是葉時音昨天就訂了的,是一家裝修中式復古的私廚,第一次請對她有恩的歐陽溪遠喫飯,葉時音不敢太隨意,斟酌好久才選了這家,雖然菜色有那麼些小貴,葉時音還是咬咬牙。
兩人進了餐廳,進了包廂點好餐,她就給歐陽溪倒了一杯檸檬水。
歐陽溪遠笑道:“這麼客氣,還給我倒水。”說着,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葉時音也不扭捏,直說道:“今天請你喫飯就是爲了感謝你,我爸爸下週就要轉到康復醫院去了,那邊院長都幫我安排好了。”
歐陽溪遠點點頭:“那就好,院長是我爸的朋友,有要求儘管提。”
葉時音心想,已經夠麻煩人家了,哪能要求七要求八的,但卻點頭道:“嗯嗯,對了,還有你介紹的正君事務所的律師,我中午跟他聯繫了。過幾天我跟他見個面,我爸這個事情可能要打官司。”
打官司,有可能速戰速決,也有可能是持久戰。歐陽溪遠分析了下案情,回道:“你爸這個官司不復雜,應該不會拖很久。”
葉時音贊同:“主要還是看執行情況,對方經濟情況一般,有兩個小孩子要養。情理上其實我並不想追究,但法理上他又未擔應盡的責任,提起訴訟主要還是我爸媽的意思。”
她臉上有擔憂也有同情,歐陽溪遠安慰她:“他有錯在先,就要負法律責任。如果一個人無法爲自己的行爲負責任,那就要謹言慎行。這就是法律存在的意義。”
“是啊。”葉時音一掃煩憂,道“你說得沒錯,不想那麼多了,走一步算一步。”
“還是那一句,有問題了儘管來找我。”歐陽溪遠盯着葉時音的眼睛說道。
葉時音被盯着,視線交接,有那麼一絲尷尬,她收回視線,裝假低頭喝檸檬水。
這話說的,葉時音一時竟不知如何接。他和歐陽溪遠現在算朋友了吧?但是,“有問題了儘管來找我”這種情況應該屬於鐵哥們的範疇吧,反正葉時音覺得他們現在還不夠“鐵”,冒泡就說“好”怪怪的。
又或者歐陽溪遠對她有意思?葉時音將這個可能性否掉。她這麼普通,外表上充其量就是甜美可愛,性格是挺開朗,但家庭條件非常一般。他一個富二代怎麼會看上自己。
葉時音一直覺得,沒有別人喜歡她的份,只有她喜歡別人的份。而如果喜歡了,她就得自己去爭取。就像,爸爸媽媽永遠不會主動把愛投注於她,她需要努力學習、勤做家務才能得來關注和誇獎。
一直是這樣,以後也一定是這樣的。沒關係,她想要的,自己去爭取就是了。
思慮間,包廂的門被服務員敲響,第一道前菜端了上來。
“這是鐵觀音溏心茶葉蛋,你試看看,口感又Q又軟,很特別。”一看到食物,葉時音心中就燃燒起熱情的火焰。
歐陽溪遠輕輕掃一眼葉時音,勾起脣角,夾了一個送到嘴裏。那溏心夾雜在Q軟的蛋清中,溢出別樣的風味。他真心實意地誇道:“確實很特別。
葉時音也夾了一個,邊咀嚼邊點頭,嘴裏含糊不清地說着:“這家以前我和舍友來過一次,不過因爲價格略貴,後面就沒再來過了,對它總是念念不忘啊。你期待一下,後面還有好幾樣菜口味很獨特。”
歐陽溪遠見她兩隻眼睛幸福得眯了起來,放下筷子,問道:“很貴嗎?那今天我請你。”
葉時音趕忙揮手拒絕:“請客請客,就是我邀請你當客人,哪有讓客人請的道理。你放心,雖然我很窮,但是一頓飯還是請得起的。”
她說得坦蕩,絲毫不避諱自己經濟條件不好的情況。
“是因爲你爸住院的花費嗎?需不需要我幫你。”歐陽溪遠問道。
葉時音揮手的幅度更大了:“你已經幫了我大忙,千萬不要再說這種話啦。我爸住院的花費,我老闆已經預支一年工資頂上了。是因爲我家經濟條件原本就一般,我爸最近生意不好所以才需要我這邊出錢……………”
發覺自己說太多了,葉時音止住話頭,舉起杯子,認真道:“總之,非常非常感謝歐陽同學你的仗義相助,已經幫了我非常大的忙了,真的!”
歐陽溪遠能聽出來,葉時音是真的想謝他,也是真的不想麻煩他。頓了頓,他舉起杯子與葉時音碰杯,“那就祝小葉廚師賺更多的錢,喫遍世間美食。”
葉時音聽了這話,臉上綻放甜甜的笑顏:“承你吉言?!”
飯桌上,葉時音時不時爲歐陽溪遠普及美食的知識,兩個人還談到大學時候的事情。
“對了,你舍友桂桐正和我的舍友談戀愛。”歐陽溪遠告訴葉時音。
葉時音的眼眸倏然擴張,詫異之色如漣漪般盪漾開來,“真的?什麼時候的事啊。”大學時她和桂桐關係最好,畢業後雖也經常聯繫,但兩個人各有工作,到現在還沒見面。
“也就上週的事。之前社團聚餐,我帶舍友過去,他們才認識的。”歐陽溪遠說得很詳細。
葉時音失笑,很難想象桂桐那男孩子一樣的性格談起戀愛是什麼樣的。要知道,大學四年她和桂桐被稱爲“單身雙雄”,當其他舍友男朋友一個一個地換,她們倆那單身日子是一天一天地過。
但是桂桐性格豪爽,朋友也多,大學那是混得風生水起的。但她那最好的朋友卻一點出息都沒有,整天窩在宿舍不是看書就是看美食視頻,朋友沒有不說,還連累她一起被取了那麼個丟面的外號。
葉時音獨自在那邊樂,歐陽溪遠不知她在樂什麼,使用公筷給葉時音夾了一塊肉。
“啊,謝謝。”葉時音不好意思地看了歐陽溪遠一眼,又道:“我這人就是會經常自己樂呵,見笑了。”
歐陽溪遠淺笑道:“沒關係,看得出來你跟桂桐關係很好。”
兩個人愉快地一起用了一頓晚餐後,歐陽溪遠把葉時音送到市二院。
葉時音揹着雙肩包,彎腰站在車窗前跟跟歐陽溪院道別:“歐陽同學,要好好學習,天天向上啊。”
歐陽溪遠一時失笑,跟她揮手:“小葉同學,要好好工作,加薪升職。”
葉時音笑得露出白色整齊的牙齒:“好嘞,走啦,你路上開車小心哦。”說完轉身往醫院大門走去。
車廂瞬間冷清下來,歐陽溪遠望着那抹越走越遠的身影,直到消失了纔回過頭,靜靜坐了會,從車內收納盒裏拿出手機。
他輕輕點開一個微信頭像,裏面的對話還停留在去年。用手指摩挲了下對話框,歐陽溪遠點開對方的朋友圈。
最新的一條朋友圈還是昨天發的,文案是:跑了兩趟Philadelphia的10天,喫的必須安排上~
文案上放了幾張美食照片,最中間一張,裏面的女孩子穿着黑色背心裙,對着鏡頭比了一個愛心。
這女孩杏眼明眸,咋一看,跟葉時音長得有七八分像。其實對歐陽溪遠來說,是葉時音長得跟她有七八分像。
歐陽溪遠盯着照片看了許久,才重新啓動車子離開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