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溪遠說是帶葉時音去喫他廚師朋友做的菜,實際上包下了整個餐廳。
輕音樂在餐廳的每個角落飄蕩,服務員帶着他們走過山水松池,蜿蜒迴繞,終於走到了一間靜幽的包間。
“請進。”服務員彎着腰,笑着迎入他們。
葉時音受寵若驚,同樣彎腰來回應他們熱情的迎賓。
歐陽溪遠看在眼裏,搖頭輕笑。
兩人一落座,服務員爲他們斟茶,服務員是經過嚴格訓練的,動作很是優雅,連茶水落杯的聲音都十分輕盈。
葉時音對他們始終帶着微笑,等他們服務完成,退了出去,才悄聲問歐陽溪遠:“這裏看起來很高級啊,是不是很貴?”
她好奇擔心又偷偷摸摸的樣子逗笑了歐陽溪遠。他傾身向前,同樣小聲地回她:“有點貴,不過廚師是我朋友,打了折扣。”
“他能打幾折啊,這環境這服務,一看就是了不得的檔次。”葉時音向大門看去,聲音都變成氣聲了:“要不,我們今天不在這兒喫了吧,跟他說一下,改天約個農家樂,我們準備食材,他做菜,再好好品品他的菜,怎麼樣?”
農家樂。歐陽溪遠被葉時音的話萌到,他忍不住捏了捏葉時音的臉,道:“不用,他說,如果今天你給他全部的菜都做好評,那就給我們免單。”
葉時音瞪大眼睛:“真的?這聽起來怎麼都是我們佔便宜啊,他能做這種決定嗎?他老闆知不知道?”
歐陽溪遠輕笑了一聲:“所以說我跟他是朋友才能佔便宜,你說是不是?至於他老闆知不知道,同不同意,那就讓他自己去解決吧。
行吧,這買賣穩賺不賠,想必歐陽和他這位廚師朋友的關係很好,專門請他們來喫飯的,那就卻之不恭了。改天再請他和歐陽喫回去,想到這裏,葉時音點點頭:“嗯嗯,那行,我給他每個菜都點好評!”
歐陽溪遠將茶杯推近葉時音,笑得很溫柔:“對,好評了,我們就能喫霸王餐。”
葉時音點了點頭,終於把包放了下來。
包廂裏有香氛,卻不是普通的香氛,而是讓人聞起來身心舒暢的味道。她深吸了一口氣,心情極好地品茶。
沒過多久,菜就陸續地上了桌。葉時音被那菜的品相和味道驚豔到,喫的過程中讚不絕口,竟沒有一道菜能找到瑕疵出來。
她很少在喫到好喫的東西是不去分析它的味道和做法,可是今天卻全然忘記這件事。原來真正的美食真的會讓人沉浸其中,除了喫它,全無其他想法。
待把肚子喫得圓滾滾,葉時音才反應過來,興致勃勃地問歐陽溪遠:“你這位朋友是誰,我現在可以見見他嗎?”
太好喫了,她要去拜他爲師!
歐陽溪遠望着那興奮的小臉蛋,給他遞了一張紙巾過去,“不急,你先擦擦。”這女孩喫到好喫的總是會喫得滿嘴都是,自己卻從未發覺。
葉時音接過紙巾擦了擦,又急切道:“謝謝。他現在忙嗎?如果現在忙,他平時有沒有時間?我真的很想見他一面!”
“不急,他說他有最後一道菜要請你品嚐。”歐陽溪遠站起身,“你跟我來。”
葉時音滿臉期待地跟在歐陽溪遠身後,走了一段蜿蜒的路,再上一個大理石臺階,一扇水墨畫大門緩緩打開。
歐陽溪遠側身,露出原本被遮住的景象。葉時音的腳步頓住,原本興奮,期待的腦袋驀然空白一片。
歐陽溪遠見她呆愣的樣子,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小葉,醒醒。”
葉時音搖了搖頭,又眨了眨眼,看向歐陽溪遠:“這些都是爲我佈置的嗎?
“當然是爲我的壽星準備的。”歐陽溪遠揚起臉龐,輕輕地揉了揉葉時音的頭髮,“生日快樂,小葉。”
葉時音縮了縮脖子,眼睛亮如星辰,“我可以進去看看嗎?”
“當然可以,這是屬於你的夜晚。”歐陽溪遠聲音特別溫柔。
他的瞳孔裏印着女孩子好奇可愛的臉,後來,他就只看得到這張臉,不會再想起另一張和她重合的臉。
葉時音的鞋子是平底的,走上臺階的時候整個人輕飄飄的,像踩在雲朵上。
頂樓,巨大的空中花園裏,最中間的大理石水幕裏,用燈光描繪着:生日快樂,葉時音。
水幕旁邊聳立着一把巨大的花束,裏面有幾千只淡紫色玫瑰花,用糖果紙包裹着,閃着柔柔的光。
她慢慢走過去,撫摸着比她還高大的花束,然後向四周奔跑??花園被“魔法”變成了森林,落英繽紛,茂林修竹。
那參差不齊的樹叢上高高低低地掛着大大小小的禮盒,歐陽溪遠跟在她後面提醒道:“快點摘下來看看裏面有什麼禮物。”
“啊?這麼多禮盒裏,每個都有禮物嗎?”
“嗯,每個都有。”
“天吶!”
葉時音按耐不住,化身精靈蹦跳地穿梭林中,看到一個精美的綠色盒子,踮起腳尖摘下來,迫不及待地打開。那裏面是一個金色髮卡,設計獨特,看起來價格不菲。
她拿起髮卡在頭髮上比劃了一下,然後將它放進盒子裏放了回去。
歐陽溪遠按住她的手,“怎麼又放回去了?”
這麼昂貴的禮物,葉時音不可能會收,但是他又不想讓歐陽失望,“這是第一個禮物,還有那麼多那麼多,我要選一個我喜歡的。”
歐陽無奈:“全都是給你的,不用選。”
這樣的霸總言論聽起來真的讓人爽死了,可是葉時音得拎清。別說她和歐陽溪遠現在只是朋友,就算現在他們是情侶關係,她也不能接受這麼多貴重的禮物。其實她也想收啊,她跟其他普通女孩子一樣,喜歡這樣虛榮的,絕無僅有的浪漫,可
放回去的手都抖了,她的道德觀價值觀不允許她這麼做。
淚目,她總算能理解爲什麼小說中,灰姑娘女主不肯接受霸總的好意了??他們從指間漏出的些許財富根本就是女主的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啊!
葉時音穿梭於花與樹間,偶爾摘下一個禮物盒,打開看一看,知道裏面裝的東西價值不菲,又默默地放回去,最後只選了一條相對看起來不是很貴的絲巾。
跑累了,她拿着絲巾,倚在欄杆上,讓它在風中飄揚。
歐陽溪遠站到她旁邊,問:“只想要這條絲巾嗎?再看看其他的,還有很多有意思的東西。”
葉時音目光落在高樓下的車水馬龍,閉着眼享受着屬於她人生的高光時刻。
“很好了,我就選它了。”額前的劉海在風中輕輕飄動,洋溢着青春的生命力,像絲帶一般,“歐陽,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這麼盛大的禮物,也是人生中第一次,有人這麼重視我的生日,就好像......好像這個世界也在歡迎我的出生一樣。
從小到大,葉盛和趙芳梅偶爾會想起她的生日,但是沒禮物也沒蛋糕,就一句“又大一歲,要更懂事”就打發了她。以至於在大學的時候,第一次收到舍友的禮物和蛋糕,她不知所措,被推着吹了生日蠟燭,連自己哭了也不知道。
所以葉時音一度覺得,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是歡迎她來到這世上的,畢竟,連父母都不歡迎,還有誰會歡迎呢?
葉時音不想哭,但是實在忍不住,抹了一把眼淚,側身看着歐陽溪遠,眼裏滿是誠摯的謝意:“謝謝你,爲我準備了這麼用心的佈置和禮物,真的,我死而無憾了!”
歐陽溪遠還以爲她要說什麼感人肺腑的話,結果她說自己死而無憾,好像這個生日佈置是什麼了不得的傑作一樣。
想到這裏,他忽然一愣,眼神落在那張因激動和開心而紅通通的臉上。
也許,這是她的真心話。到底是什麼樣的遭遇,會讓她說出“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也在歡迎她的出生”,所以被這樣對待,也她就“死而無憾了”
那次和葉時音父母見面後,歐陽溪遠已經能察覺到這個家庭對她有多麼無視,而她跟他們的關係似乎也不怎麼樣。看來情況比他想象的更嚴重。
“這麼震撼嗎?看來你身邊的朋友都不給力啊,我回去要去聲討一下桂桐,怎麼從來沒有驚喜到你。”他半開玩笑地說,不想讓葉時音陷入不好的情緒中去。
葉時音點頭如搗蒜:“對對,你好好聲討她,去年送的還是一頂草帽,簡直太拉垮啦!”
說完,她哈哈大笑起來,杏眼裏笑中帶淚。
歐陽溪遠望着那雙紅紅的眼睛,心臟忽而疼了起來。控制不住地,捧起葉時音的臉,低頭認真道:“這些全都爲你而準備,來慶祝你出生的日子。小葉,這個世界歡迎你的到來,因爲你的到來,給它增添了那麼多有趣的色彩。”
葉時音被捧住臉,一時怔愣,連揚絲巾的手也忘記放下來,就那樣擺在空中。
“如果你願意,我每年都想陪在你身邊,一起慶祝你來到這個世界的紀念日。
不是表白,勝似表白,葉時音差點就淪陷了。她向後退了兩步,掙脫歐陽溪遠的手。
“這麼說可能很掃興,也讓你難過,但是歐陽,老實說,我現在很感動也很心動,但是這是在巨大的驚喜衝擊之下的感覺。”
歐陽溪遠的手落空,心裏也跟着空落落,卻仍然溫柔笑道:“你感動了心動了,就代表我在你心裏已經有了一席之地,這就夠了。”
葉時音卻搖頭:“不是這樣的,我分得很清楚。我心裏還住着別人,如果因爲這一時的感動而做出什麼決定,那對你是不公平的。”
“我怎麼覺得能鑽到這個空子,對我才公平。”歐陽溪遠嘆了口氣,“沒想到你這麼理智,我這麼努力了,你還是一點都不動搖。不過沒關係,今晚我在你心裏起碼有了感動”和“心動”,以後我一定會“撼動'你,讓你把心裏那個人趕走,換我住進
去。”
這番話聽着既感動又羞恥,葉時音捂着嘴咳了咳,“那個,今晚讓你破費了,你以後不要這麼浪費錢啦!”
“不浪費,很值得。”歐陽溪遠回道。
“啊,對了,你那個廚師朋友在哪裏,快帶我去見他!”葉時音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
歐陽溪遠無奈:“怎麼在你這裏,我這些用心都比不上一個廚師重要啊?來到這裏你還能想起這茬事。”
葉時音摸摸鼻子,好像確實是這樣……………一想到能跟廚神交流,身體裏的血就止不住要沸騰。當然,話是不可能這麼回的:“沒有,真的,你準備的這些是我活到現在,過得最震撼的生日!”
歐陽溪遠也不戳破她,“走吧,我可以帶你去找他,不過你可否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葉時音點頭:“當然可以,你要我答應什麼?”
好傻,別人還沒說她就先應了。歐陽溪遠看着她的眼睛,鄭重請求:“答應我,考慮一下我,好嗎?”
葉時音這才察覺自己好像答應得太早了,但是轉念一想,也許她也該放下奉崖,慢慢地向前走了。
“好,我答應你,我會認真考慮的。”
葉時音如願見到歐陽溪遠的廚師朋友,是國家級的特級廚師,他耐心地給葉時音講解今天他們喫的那些菜的烹飪要點,原來今天他們喫到的菜都是這位廚師朋友最近研發的私房新品。
兩人還聊了南北菜系在烹飪時的不同着手點,葉時音拿了個筆記本認認真真記錄下來。這對熱愛烹飪的人來說,被記錄下來的那個小小筆記本就是巨大的寶藏。
葉時音發誓,這真的是她過的最最開心的生日,今天不止被像公主一樣地對待,還跟廚神學到了了不得的廚藝!
回到小音樓的時候,嘴裏還在哼着歌,卻在門口看到高大熟悉的人影。
她停住腳步,踟躕地向前走了兩步。
“上神。”
奉崖轉過身,低聲道:“回來了。”
其實他早就感知到葉時音走回來了,不肯正對着大門外,純粹是怕葉時音覺得自己眼巴巴地等着她。
葉時音慢慢走過去:“嗯,回來了,你怎麼在這兒呀?”
奉崖等着她慢慢走過來,等兩人只有幾步的距離,才道:“來給你送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