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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節 針鋒相對嬸侄張目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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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平復心思,緩了口氣,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那就將林丫頭的接風宴同二丫頭的生辰宴一起辦了,鳳哥兒,這件事就交給你了。另外,府裏的奴才們賞一月月錢,林丫頭二丫頭房裏的奴才們賞三月月錢。”

王熙鳳連忙應了,笑道:“既然是林妹妹的接風宴與二妹妹的好日子,這姐妹們還差一人呢。”

寶玉恍然大悟,連聲叫着雲妹妹雲妹妹,一疊聲地叫賈母打發人去接。賈母笑着摟了寶玉當場就派人去史家接人,又打發人去東府告知尤氏婆媳定了十一日至西府小宴之事。衆人又坐了一會子,方散了。邢夫人領了王熙鳳並迎春黛玉姐妹二人並琮哥兒回了大房,就有小丫頭來回莊頭老鄭已經帶了十二個小丫頭在後街門外等候了。邢夫人先打發琮哥兒回房,自己領頭進了東間往炕上西面下首坐了,黛玉迎春依次往東側椅子上坐了,邢夫人又讓王熙鳳坐了迎春下首,正要問王熙鳳話,又有媳婦子來報王夫人到了。

邢夫人忙起身,領了王熙鳳迎春黛玉相迎,早見了王夫人領了一幹丫鬟婆子管事媳婦們進了門。未等互相見禮,王夫人就往主位上坐了,道:“不知我們二姑娘中意的丫頭是如何的出挑,讓我這作嬸孃的也長長見識,如何?”

迎春見王夫人問話,早就立起身來,接口道:“給二太太請安。二太太事忙,今兒個怎麼有空來我們大房坐坐呀。”

“我聽說我們二姑娘挑得很,老太太過了眼的丫頭都入不了我們賈迎春賈二小姐的眼。我也來開開眼、看看二姑娘中意怎樣的奴才。”

王善保家的領着莊頭老鄭家的並十二個梳着雙丫髻,穿着一色青色坎肩的十一二歲的丫頭們進來時,就看見邢夫人正房門前一字排開四把交椅,自西向東依次坐着迎春、王夫人、邢夫人、黛玉。雖然王夫人並迎春面上猶帶微笑,卻是殺氣四溢,老遠就讓人覺得渾身發冷。院子正中,擺着六張條案,十二隻繡花墩。周瑞家的戰戰兢兢地站在廊下,面上帶着笑,卻又不停地擦着臉上的汗。

“我聽說二姑娘說做丫頭針線功夫要好麼。依舊是蝴蝶穿花的花樣讓她們每人做一幅來!”王夫人立馬開口道。王夫人覺得這些個丫頭做不出來,她哪裏知道這十二個丫頭還有現在迎春莊子別院裏的那些丫鬟們可都是從莊子上近千個小姑娘裏過關斬將一路殺到這裏的。話說迎春的莊子上近兩年來不停地招收流民,而且收留的大多是婦孺老弱。爲了安排這些人的出路,迎春建了蒙學堂和數座作坊,讓十二歲以下的孩子們無論男女都去上學,就連女孩子們也可以上午讀書寫字,下午學手藝,還不用入賤籍!迎春可是和她們說好了的,給她做丫鬟,不籤死契,做上六七年丫鬟,攢上一筆錢,加上不犯錯出去時還有一筆賞銀和金銀頭面各一套做陪嫁,再學些大宅門裏的規矩,知道官夫人間並官場處事的規矩,日後說不定能幫上自己子孫的忙,爲自己掙頂誥命。那些小姑娘本來就抱着報恩的心思,如今不但能爲家裏省下嚼用,還有豐厚的錢財,更有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還不拼了命地想進來!何況這蝴蝶穿花的花樣在年初迎春建別院的時候,帳幔上用過好多,她們都是做慣了的,哪裏會覺得難?十二個小丫頭,連底稿都不打,直接就拿小繃子繃好了絹布一針一線地繡了起來。

時間過得飛快,一到巳時末,邢夫人和黛玉就早早地回房休息去了,琮兒叫母親,黛玉守孝抄經書,兩人都沒有出來吹風,就連賈母也派人來說乏了讓大家不用過去請安省昏了,倒是王夫人和迎春耗着,足足堅持了四個時辰,這十二個小丫頭也陸陸續續地將繡品交了上來。王夫人拎起一塊看時,只見一隻玉色的大蝴蝶停在一朵碩大的牡丹花上,那牡丹分明就是賈母最喜歡的魏紫。再翻其他的,有牡丹中的豆綠,有山茶花中的抓破美人臉,也有芍藥中的瑤池仙品,那蝴蝶也是無一相同,每個人做的都不一樣,但是每個人都繡了茶杯大小的一副蝴蝶穿花的花樣來。

王夫人不服氣,又道:“不是說要找會筆墨的丫頭麼。也考考她們讓她們寫篇《女誡》來!”

那十二個丫鬟躬身應是,又各自領了筆墨,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去,又過了大半個時辰,每個丫頭都託着托盤,上面左下角放着磨好墨的硯臺,倒擱着羊毫,右面放着默寫好的《女誡》,排着隊呈到上面來。迎春笑盈盈地對王夫人道:“二太太,您可要試試她們磨的墨可合適?”

王夫人已經氣炸了肺,可是她也不得不承認,這些個丫頭年紀雖小,可的確個頂個的出挑,就連模樣也是乾乾淨淨的,每一個身上都收拾得整整齊齊,言行規規矩矩的,不似自己常見的那些個狐媚子做派。王夫人轉了轉眼珠子:“二姑娘,這麼好的丫頭,不讓老太太先過目可不好吧?”

“二太太說得哪裏話來!”迎春依舊是笑盈盈的,“如今着京裏還有誰不知道這榮國府的當家太太是二太太呀!這賬冊子、地契房契、庫房鑰匙不都在二太太手中麼?我真要插手府裏的事情,可不是打二太太的臉、嫌棄二太太不夠賢惠不夠能幹麼!何況,若是我一個未滿十歲的小姑孃家,卻越過母親嫂子,過問府裏的事物甚至插手到老太太屋裏,可是會被人質疑我們賈家的家教的。難不成二太太不怕連累了宮裏的大姐姐?那我可真要爲大姐姐委屈了。”

“可不是麼,弟妹,這可干連了大侄女的前程呢,可不能馬虎了!”裏面的邢夫人見出了結果,也出來了,卻見到王夫人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更是笑着接了口。

不說那王夫人回房後,如何大發脾氣,榮禧堂又走公帳換了多少器皿,倒是賈赦回了府,邢夫人立馬把今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一面解氣地說:“老爺,你沒親眼見到她的臉色可真是精彩!”

賈赦嘆了口氣,道:“前陣子老太太還對我說二弟從工部主事升到工部員外郎才花了幾年的時間,之後卻再也沒有動過,讓我想想辦法。我不過一個戶部郎中,又是今年才上任的,自己還顧不過來呢,今兒個鬧這麼一出,老太太怕是又要我想折了。”

迎春親自拿托盤捧了一蓋盅茶來奉於賈赦:“父親也不必着急,依我說,本來就是那邊自己行爲不檢點鬧的,與父親不相幹。是他們先亂了尊卑禮法的。書上不是說了嗎?‘天子諸侯之家,長幼有序,嫡庶有別,唯嫡長子承先君之業。其餘諸子,須明尊卑之序,不者,必有共叔之亂,故曰喪亂之兆也。’何況,禮部也好,吏部也好,都是讀書人的天下,上上下下,不要說是恩蔭的官了,就是同進士出身的也沒幾個!讀書人最講究嫡庶有別、尊卑有序了,更不要說能常常進福寧殿、勤政殿的除了樞密院副使又有幾個不是一甲進士出身?!不是正經的爵爺卻住着榮禧堂又當着這榮國府的家,身爲臣子不知事君唯忠卻縱容妻子廣交藩王勾結朋黨!他們不怕死,我還怕他們拖累了父親去!”

“二丫頭,要不是你,我怕是被他們當了替罪羊去還不自知,又怎麼會有如今的加官封爵,就連諸位相公也對我客氣三分。”

迎春坐在賈赦的腳踏上,雙手擱在賈赦的膝蓋上,仰着頭看着賈赦道:“父親說哪裏話!若不是父親十餘年的含辱負重,聖上又怎麼會輕易相信我們!女兒能有今天還不是父親母親的教導有方,之前府裏可只爲大姐姐請過先生,女兒可沒有正經上過學!”

“是啊,我記得那年你給我寫的信有一多半都是缺胳膊少腿的,我每次都要連蒙帶猜,費老半天的勁才能弄明白信裏寫了些什麼。不過這樣一來,我印象深刻,才過了御前奏對的那一關呢。”賈赦一手撫摸着迎春的頭,眼神空茫地望着半空,似乎想起了從前。

“女兒記得呢,”迎春將臉擱在賈赦的大腿上,“如果不是母親常常抱着女兒,說着爲父親擔心的事、不平的事,還有母親自己小時候的事情,女兒後來也不會熬過一個人在莊子上的那段日子,那個時候,女兒最開心的就是能收到父親的信了。”

“是啊,我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事就是娶了你母親,還有養了你這麼個孝順女兒。”說着賈赦衝着邢夫人笑了,倒是把邢夫人鬧了個大紅臉。

“只是老太太那邊到底不好交代呢。”邢夫人喃喃地開口道。

“算了,就說朝中的相公們及吏部的諸位大人覺得二弟他們嫡庶不分妄爲讀書人,我今年才進的戶部,實在沒有辦法。若是老太太問了,你就這麼說,先把我們自己摘出去再說。”賈赦嘆了口氣。“如今我已經加封一等子爵,若是榮國府的爵位母親要我讓給二弟他們,那就給他們吧。”

“父親,我怕他們得到了這祖宗基業還想把父親拉下水呢。畢竟人心不足蛇吞象,不是麼?何況父親身在戶部,那可是掌管着天下錢糧呢,比內務府的官還高一級呢。”

“你是說,那祖宗基業吊着他們,換個暫時的清淨?這也是個法子,不過,需要這麼做麼?”

“父親,自古以來朋黨是沒有好下場的,我們若是不把自己先摘出來,將來我們家一敗塗地,能雪中送炭的又有幾個。只有我們自己好了,才能在敗落之時光明正大地施以援手,不是麼?”

賈赦沉默不語,窗外,燈影綽綽,似乎有人來過,又似乎沒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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