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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爲前程各人各算計圖百年自家自謀劃
賈瑾跟王熙鳳嘀嘀咕咕,說了好一會兒之後,才起身告辭。王熙鳳雖然不能起身相送,卻也讓平兒送賈瑾出去。
王熙鳳的幾個陪嫁丫頭,除了平兒,其餘幾個乘着王熙鳳養胎的時候,都跟賈璉勾搭上了,可以說王熙鳳這次早產,也不是沒有這幾個丫頭的功勞。王熙鳳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喫了自己幾個陪嫁丫頭的虧,自然對平兒也有了提防。也就賈瑾這番回來得巧,跟王熙鳳說話的時機也巧,加上王熙鳳已經跟王夫人之間出現了嫌隙,自然也就將賈瑾的話聽進去了,
王熙鳳不糊塗,當她發現自己的孃家其實不會成爲她的依靠,當她發現她唯一的、真正的倚仗只有賈璉的時候,她也狠得下心來。
不說王熙鳳乾脆利落地給賈璉張羅納妾的事情,且說賈瑾回到大房的院子的時候,王善保家的早就呆在院門口候着了,一見賈瑾,趕緊小碎步上前,給賈瑾請安:“奴婢給二姑娘請安,二姑娘萬福。”
賈瑾笑着受了王善保家的的禮,道:“這會子母親在做什麼呢?”
王善保家的道:“回姑娘,是後廊的五奶奶領着芸二爺來了。五奶奶說,芸二爺能有今天,都托賴姑孃的栽培提拔,所以,一定要給姑娘磕個頭纔行。如今五奶奶正陪着太太說話,芸二爺在前頭的書齋等着。還有東面的薔哥兒,也來給姑娘請安。”
賈瑾奇道:“薔哥兒?”
王善保家的道:“正是,姑娘,這薔哥兒已經來了幾次了,都想面見姑娘,可惜姑娘一直沒回來。這是薔哥兒這個月第三回來我們大房了。”
賈瑾垂目細想,自己有什麼值得賈薔對自己如此在意。賈薔不比賈芸,賈芸是榮國府的旁系族人,可是賈薔卻是寧國府的正經嫡支,若不是他祖父和父親都去得早,如今住在寧國府正房的人,還不知道是誰呢。
可是賈薔爲何也會求見自己呢?賈瑾不是不知道賈薔賈蓉他們在寧國府的勾當,可是賈薔來求自己實在是太奇怪了。可以說,若是賈薔真的是爲了前程來求自己的話,就相當於將賈珍的面子往泥地裏踩了。
這心中思緒百轉,賈瑾依舊在王善保家的小意伺候下,進了邢夫人的正房。先給邢夫人行禮請安,然後纔是與卜氏的平輩禮。
卜氏趕緊回了一禮,才道:“我們家那個混小子,若不是有郡君的提拔,他哪裏有今天。”
賈瑾道:“嫂子客氣了,芸兒既然叫妹妹一聲姑姑,妹妹哪有看着侄兒有困難,卻袖手旁觀的。只是妹妹我的能耐有限,能幫得上忙的,也就那麼幾樣。所以還請嫂子多擔待些個。”
卜氏道:“看二妹妹說的。二妹妹這兩年幫襯着我們母子,已經很多了,不但給我們芸兒找到了合適的地兒,讓他有機會認識貴人,還給他請先生,指導他功課。若是說我們芸兒今年能中,可有一大半是二妹妹的心血。所以我們芸兒唸叨了好些日子了,要來給二妹妹磕頭。這不,我這個做孃的,先來探路來了。”
賈瑾笑笑,不說話。
邢夫人道:“二丫頭,既然芸兒真心誠意地來道謝,你就見一見吧。不過,你是閨閣女子,又是朝廷冊封的郡君,芸兒這孩子如今也出息了,禮儀大防可不能不小心。要不這樣,你就隔着屏風跟他說說話好了。”
賈瑾輕聲應了聲“是”。
邢夫人立即安排了起來。下人們很快將正堂上的兩溜交椅撤了下去,在堂屋的正中央立了一座繡了花開富貴的蘇繡屏風,又在邢夫人的下面設了一個繡花墩,屏風的側前方也設了一個位子。
賈芸進來的時候,就看見邢夫人堂屋當地放着一座大大的紗屏風,自己的母親就坐在屏風邊上的椅子上。透過屏風,隱隱約約地,看見主位上坐着一位夫人裝束的女子,其右手的繡花墩上,卻坐着一個小姑娘。
賈芸依次向邢夫人賈瑾母女行過禮,得了邢夫人的話,這纔起來。
就在賈芸拜見邢夫人母女的同時,賈薔已經在書齋來來回回磨了好幾趟地磚了。賈薔雖然是寧國府嫡支,可是他是自家知道自家事。他的身份不比賈蓉低,若不是當初,他和他父親都是幼年喪父,也寧國府的爵位也輪不到賈珍賈蓉父子。
可是,血統高又有什麼用呢?賈珍明面上對他好,實際上,卻是拿他當孌童看待。即便如今的權貴之家,將男風一事視爲風雅之事。可是,被當做孌童的他,又有什麼臉面?被人耍也就罷了,他也做不來那等市井****的行徑,將自己喫了虧的事情宣揚得到處都是。他又不是什麼貞潔烈婦,也只好硬生生地喫了這個啞巴虧。
賈薔認爲,自己這輩子喫虧就喫虧在上面沒個長輩照拂。若是他上面有個長輩在,賈珍萬萬不敢那般作踐他,不但不給他請先生,還藉口他年紀小、未成親,死死地拿捏着他手裏的銀錢。他既不能讀書科考求取功名,也不能通過捐官出息,只能與那些旁系族人一樣,依附着寧國府,爲着那一點點救濟,作踐自己。
賈薔苦笑,再這樣下去,別說什麼功名前程了,就是將來能不能說上媳婦都是兩說。賈薔是寧國府的嫡支,也是有傲骨的,可不想將就。即便自己再不爭氣,也不想要個給自己丈夫戴綠帽子的女人。賈薔這麼想着。
賈薔原來還以爲,自己這一輩子也就這樣了,被那賈珍賈蓉父子拿捏着,強壓下自己的脾氣,曲意奉承他們,爲自己將來的孩子掙扎出一條路來。
可是賈芸的事情卻讓賈薔看到了一絲希望。
賈芸跟着賈珍賈蓉父子鬼混了那麼久,自然知道很多事情,包括了家學一日日的不堪。賈珍賈蓉父子渾不在意,可是賈薔卻異常難過,這家學一日不如一日,就等於將族中子弟最後的晉身之階給毀了。賈薔知道,以家學裏的太爺的水平、以家學裏如今的風氣,那些附學的小學生除了淘氣、混些銀錢喫食,將來怕出息的極少。
可是,就算是賈薔看在眼裏、急在心裏,他依舊一點辦法都沒有,甚至,他連自己都保不住。
賈薔這次求見賈瑾,除了他已經別無他途可循,更是因爲賈芸的出息。賈薔跟賈芸同輩,兩人的關係也不淺,一個父母雙亡,一個只有一個孀居的母親,別無親叔伯,很多時候,賈薔和賈芸同病相憐。當初,賈芸從家學退學,去藏書閣做小夥計的時候,賈薔就曾經去賈芸家中,兄弟兩個單獨說了好一陣子。
那個時候,賈薔雖然有心,可是他是住在寧國府裏的,一舉一動都受到寧國府的監視,自然也不能跟賈芸一起做小夥計、一起準備明算科。今年,他好不容易使了手段,讓賈珍聽到外面的話,顧忌名聲,給了他一點點產業,放他出府。
賈薔一出寧國府,就來榮國府請安了,每次都會來大房,可是,這位二姑姑一直沒有回來。這讓賈薔十分着急。好在他年紀尚小,又未曾娶妻,更沒有功名,所以,榮國府上上下下也就當他跟賈寶玉一樣,不過是小孩子一個,這纔有了他一個月跑幾回大房的事兒。賈薔曾經也試過,自己去賈芸工作過的那個藏書樓找差事,結果,卻被客客氣氣地請了出來。賈薔也急,賈珍給他的銀錢不多,若是他再見不到賈瑾,他怕是隻能又回去求賈珍了,不知道賈芸有沒有幫他說好話。
就在賈薔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在書齋裏團團轉的時候,來了一個小丫頭,道:“薔哥兒,請這邊走。姑娘要見你。”
賈薔猛地站住了,急急忙忙地將自己身上的衣裳檢查了一遍,這纔跟着那小丫頭去了。
賈赦的屋子是從榮國府的後花園裏隔斷出來的,地方不小,假山樹木極多。賈瑾見賈薔的地方,就是一處假山下的小花圃邊。下面的丫頭在花圃的欄杆上鋪了坐墊,請賈瑾坐了。賈薔沿着遊廊而來,看見的就是端坐在欄杆上的賈瑾。
賈薔依禮上前給姑姑請安,賈瑾連忙讓下人扶起來。兩人就天氣、飲食、保養寒暄了幾句。
賈薔見賈瑾對他很是和顏悅色,忍不住道:“二姑姑,侄兒這番來,是有事情請二姑姑幫忙。”
賈瑾笑道:“我說呢,你和蓉兒兩個混小子,無事不登三寶殿,好端端的,哪裏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見過。說罷,有什麼事情,不過,姑姑我醜話說在前頭,姑姑的年紀也不大,能耐也有限,你的事情可不一定比得上哦。”
賈薔賠笑道:“二姑姑說笑了,侄兒的那點子事情,就是再添上一點兒,也不夠姑姑一指甲彈的。”
賈瑾一聽,這話倒是極耳熟,也不知道自己在哪裏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