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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衆人擠兌難捱小年 羣星捧月且除孝服
小年,祭祖。
往年寧榮二府正堂上都要設宴席,而族裏的女眷去了寧國府還要去榮國府。可是今年卻不行,在過去的一年裏,賈家幾次爆出醜聞,就連賈元春也受累,降了位,賈家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出醜聞了。所以,這一年的祭祖,男人們都在東府,而女眷們都去了西宅的榮禧堂。
這是邢夫人第一次操持這樣的大事,偏偏王熙鳳又不在京裏,所以邢夫人問賈瑾借了兩個嬤嬤,人前人後地幫忙。
現在的賈政已經是賈家的旁支了,而王夫人也沒了誥命,下面的賈寶玉賈探春都不能進族譜,而且賈元春如今是貴人,還被關在冷宮裏面,家裏的姑娘又一再被拖累,所以賈敬當然不客氣,不要說主席了,賈政是連正堂都沒能進,只能坐到了偏廳。
畢竟賈政的輩分不高,也沒有什麼品級。
同樣,王夫人和探春薛寶釵也是如此。
礙着賈元春還有個貴人的頭銜,王夫人也在祠堂外面磕了頭,卻沒能進祠堂,至於壞了名聲的探春和被逐出家族的賈寶玉的妻子薛寶釵,不好意思,她們連東宅的大門都沒資格進去,只好去了原來的榮國府,也就是西宅。
是的,在皇帝下達了讓賈家贖買這兩所宅子的時候,它們就不是寧國府和榮國府了,而是東宅和西宅,就連前面的寧榮街也被叫成了百年年的舊名:牆門裏。當然,寧榮街的牌坊上的名字也跟着改了。賈敬還特特地在祭祖的時候慎重其事地叮囑了族人。
王夫人和探春薛寶釵是看在賈母的面子上才能進入如今的西宅的,所以,她們沒能進入榮禧堂,而是在偏廳等候。
如今的榮禧堂已經大變樣了,上面的匾額沒有變,可是這帶有龍紋、螭紋的陳設擺件是一樣都不見,黑底金字、嵌在柱子上的對聯也被換成了寫了紅底黑字,加上新粉刷了的紅柱白牆,除了空間大了一點兒,基本與一般人家差不多。更不要說什麼金錢蟒的椅袱之類的東西了,也是一樣都不見。
坐在最上面的賈母很不高興,她雖然年紀大了,可是心裏不糊塗,往年族裏這些女眷都是圍着她在轉,可是今年,大部分人都在邢夫人跟前說話。屋子裏人雖然多,可是賈母還是覺得好冷清。
“老2家的呢?怎麼不見?還有三丫頭呢?自從她搬出去之後,我都沒有見過她呢。”
女眷之中不少人打了眼色,邢夫人笑答道:“回老太太,弟妹在偏廳呢,三丫頭也在。媳婦兒這就派人去請了來。”
早有小丫頭很有眼色地在賈母開口的時候就下去了。王夫人和探春進來後給賈母磕了頭,又坐在了賈母面前的小杌子上,賈母眯起眼睛,仔細地打量了一回,道:“瘦了,都瘦了。唉,也不知道寶玉現在好不好,是不是也瘦了……”
賈代修的妻子六老太太道:“老姐姐,小孩子到了這個年紀的時候,正是長個子的時候。三丫頭如今正在抽條兒呢,看着瘦些,那是自然的。至於寶玉,他如今娶了媳婦兒,已經是大人了,老姐姐也該放心了。這兒孫自有兒孫福,老姐姐,你也太操心了。”
“可是寶玉如今也才十四歲……”
“管他十四歲還是十五歲,既然成了家,那就是大人。而且這裏都是女眷,更有宛城縣主和四丫頭這個想小姑娘,老姐姐可別因爲想孫兒了,就亂了規矩。我們可是不依的。”
說着六老太太的眼睛就眯了起來,族裏很多輩分高的女眷也擺出了不屈服的樣子,而下面輩分第一點,卻有資格進入榮禧堂的女眷們也很不高興。她們的丈夫或是兒子藉着賈瑾這邊的力氣做了官,所以,她們自然跟賈赦邢夫人這邊走得近些,至於王夫人那邊,她們不踩兩腳就是好的了。之前二房發達的時候不曾提攜他們,反而鬧出笑話,讓整個宗族都成了笑話,她們的丈夫兒子的在衙門裏面可喫了不少的虧,連帶着她們也擔心受怕了好些時日,如今賈母又來這套,她們會依纔怪。
作爲六老太太的孫媳婦,又有幾分王熙鳳的潑辣勁兒的夏金桂也是不好惹的,她笑道:“也是,寶兄弟是太夫人一手帶大的,難免牽腸掛肚些個。不是說寶兄弟娶了新媳婦兒嗎?嬸孃也真是的,好好的新媳婦,藏着掖着,不讓我們瞧瞧也就罷了,怎麼不帶過來讓太夫人也看看啊。太夫人見了新媳婦兒,豈不是就能將寶兄弟的事兒問得清清楚楚了?”
不少女眷也跟着起鬨,賈母沒了辦法,只得派人去叫薛寶釵。
王夫人和探春被丫頭們請到榮禧堂的時候,薛寶釵也想跟去的,卻被王夫人給留下了,說薛寶釵心裏不委屈,那是騙人的。畢竟之前的事情她固然有錯兒,可是王夫人在背後推波助瀾,算計她們薛家在先。尤其是過門之後,薛寶釵才知道,自己不過是公公眼裏的備胎,而且自己的公公已經放棄了自己的丈夫,反而對賈環這個庶子關懷備至。偏偏自己的丈夫賈寶玉一點都不擔心,反而跟着房裏一堆的通房丫頭鬼混,小姑子覺得受了自己的拖累,對自己沒有好眼色,就連自己的婆婆,爲了自己手裏的管家大權暗地裏給自己下馬威,要不是還有趙姨娘和賈環在,第一個作踐自己的就是自己的婆婆了。
就好比這次榮禧堂那邊派人來請,王夫人卻開口讓自己留下這樣,完全不給自己面子。薛寶釵的心裏很是苦澀,她知道賈母不歡迎她,幾次過府請安,賈母都是打發她去跟丫頭們說話,如今,連自己的親姨媽也是這樣,讓薛寶釵更加委屈。
薛寶釵偷偷地褪下一隻金鐲子,塞給了領路的丫頭,打聽到了她想要的消息之後,這才進入榮禧堂。薛寶釵知道,賈瑾一向偏愛藕荷色和綠色系藍色系的衣裳,而最愛大紅大綠的王熙鳳又不在,加上她又是新婚,所以,也不像以前那樣,礙着身份,老是穿得那麼老氣,反而穿了一身大紅的來,襯得她豔若桃李。
不錯,薛寶釵是個很出色的女孩子,尤其是她馬上就要十八歲了,真正的一枝花,在那一身大紅百蝶穿花褙子的襯托下,真正肌膚如玉,脣紅齒白。榮禧堂內不少人都被薛寶釵的美貌給震住了,也有不少人對薛寶釵嫉妒交加。
女人會對七八歲的小女孩說可愛,會對同樣十幾歲的未婚少女說好人品,可是卻不會對一樣年紀的**說好話,尤其是薛寶釵這樣未嫁之前就名聲掃地的女子,她們更是鄙夷。
夏金桂道:“果然是好人品呢,難怪寶兄弟心心念唸的都是寶姐姐,不論何時都掛在嘴邊,就是跟族裏的兄弟們在一起的時候也忘不了。當初我剛進門的時候,我家相公說起寶兄弟對寶姐姐的心心念念來,連我聽了都嫉妒呢。如今寶兄弟可算是如願了。”
原著裏雖然沒有明寫出來的,原本是針對林黛玉的話,如今落到了薛寶釵的頭上,讓薛寶釵更加尷尬,而王夫人看向薛寶釵的眼神也不好了:“原來這個也是狐媚子”
王夫人不止一次後悔,如果賈敏還在的時候,自己鬆口,答應了賈母就好了,那自己的兒子就是現成的郡君的夫郎,反正賈敏也是個沒多少壽數的,自己也不用看這個小姑子的眼色過日子。偏偏那時的自己爲什麼就那麼短視,死活都記得與賈敏的那點子恩恩怨怨呢?人死如燈滅,再多的齷齪也跟着賈敏的死而消散了,這世界上又有什麼比得過自己的兒女來得重要?
因爲自己兒子的升遷而先一步回京的卜氏是十一月裏纔到京師的,對這裏面的細節知道得也不是很清楚,邊上的人趕緊低聲說了。
邊上的婁氏道:“原來如此。我小時候看戲文的時候,疑惑着,那些戲文上寫的都是糊弄人的啊,根本就跟長輩們說得完全不一樣啊,原來這戲文也有說中的時候啊?”婁氏拉着喜鶯喜鸞兩個的手,道:“你們兩個年級也不小了,可要記得了,那些戲文上都是當不得真的。女兒家若是有一步錯了,是個人都會衝你吐唾沫。都記住了嗎?”
喜鶯喜鸞兩個趕緊應了。
卜氏道:“我們家的姑娘,從小都是長輩親自帶着的,哪裏會做出戲文上那沒臉沒臊的事兒來不過,五嬸子這裏多嘴一句,你們聽一聽也就算了。那些寫戲本的大多是一輩子不得志、眼高手低的落拓讀書人,不能定下心來做事兒,也不會做人,年紀一大把了,還是一事無成。而且這樣的人,往往被人嫌棄,無產無業,就連家室也沒有。所以他們纔會寫些戲文來,就是因爲做着藉着裙帶一步登天的美夢。你們想,這些戲文若不是跟現實都是相反的,怎麼會賺人眼球,怎麼會吸引人去看呢?而且這裏面若是有一個小姑娘信了,將他們當做那戲裏樣樣出色的少年郎,那麼他們豈不是如意了?”
婁氏道:“是啊。你們這樣的小姑娘在家裏都是嬌養着的,哪裏受過什麼委屈。可是那些窮酸,自己沒本事,養不了家不說,偏偏極裝模作樣又會算計,騙騙幾個不曾出門的小姑娘,那自然是極容易的。”
卜氏和婁氏兩個一唱一和,王夫人和薛寶釵的臉上卻是火辣辣的,尤其是王夫人,這幾句話根本就是打她的臉呢。倒是賈母,年紀大了,經歷過的也多,臉上看不出什麼,王夫人和薛寶釵卻是不好受。尤其是薛寶釵,她剛進門的時候,除了自己的親婆婆親妯娌和小姑子小叔子,就連賈母這個太婆婆都沒給她好臉色,如今更是被族人當衆打臉。今天可是她第一次在族人面前露臉呢。
倒是邢岫煙,跟薛寶釵好了一場,有意爲薛寶釵解圍,指着下人給賈瑾盛上來的白米飯道:“二姐姐,今天可是好日子呢,怎麼你還是用這白米飯?”
賈瑾道:“這白米飯又怎麼了?尋常人家可找不到這樣好的白米飯來。”
邢岫煙趕緊問原因,賈瑾道:“這連年的災荒,各地的糧食歉收得比較多,糧倉裏面基本都空了。今年收成略微好一點,可是皇上旨意一下,各地官吏都忙着儲備糧食,這新糧都進了官府糧倉了,又有多少到了百姓們的肚子裏呢?還不都是拿番薯果腹。”
“這跟我們這樣的人家又有什麼關係?”
“你們想,爲了讓糧倉裏的糧食能夠保存得久一點,那些官吏們要求的可是新糧,還對那些糧商們進行了攤派。如今糧倉空得比較多,需要的又是新糧,這市面上賣得新糧會剩下多少?還不是那些糧商們拿了陳糧用滑石粉和石膏洗的。”
“滑石粉和石膏?那不是極易造成孕婦小產的嗎?”
“是啊,我派人查過,那些米行裏面,有七八成的新糧都是陳糧洗的,就連麪粉裏面多多少少也摻雜了滑石粉。別的人家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父親領到的祿米都是去年的陳糧,一般來說,一拿到祿米,家裏就會拿去賣了換了銀子,等米倉裏面的糧食喫得差不多的時候,再拿銀子去買。一樣不是新糧,還摻雜了不好的東西,還白白添了花費……”
“那這個米是?”
“這是我的莊子上今年新收下來的。我可是看着好幾個莊子將一袋袋地稻穀運來,又仔細檢查過舂米的器具,就是舂米的時候,我也是親自看着的,也派了親信督促着將舂好的米裝起來。所以,這米上面還有一層米油,還格外香呢。”
這下子,連六老太太也來了興致,要求看看送來的米,小丫頭捧着米袋給六老太太過目。
六老太太道:“果然,這米留在手上的不是粉,反而有些油油的樣子,的確跟外面買來的不大一樣。老姐姐,你真是好福氣。宛城這孩子可是連這個都注意到了。宛城只有白米是這樣的嗎?”
“不是啊,我還專門派人去採買了碧粳米紅稻米等各種老太太愛喫的稻穀,讓自己莊子上的人舂好、裝好送進來。不過,我的莊子上種的白米比較多,所以舂好的白米也多一點而已。”
“既然這樣,那我就藉着你堂祖母的名頭問你要些這種米。不是我說,我這個孫媳婦樣樣都好,可就是過門好幾年了一直都沒有動靜,可能就是被那種摻了滑石粉和石膏的米給整的。”
六老太太這麼一說,好些長輩都問賈瑾要米了。
卜氏還道:“是啊,這米還好,多洗幾次,多泡一會兒,有滑石粉和石膏,影響說不定不會很大,可是這麪粉就麻煩了,又不能洗。”
賈瑾道:“那回頭我就送諸位老太太嬸孃嫂子一點吧。麪粉這個我也準備了乾淨的。”
一時之間,榮禧堂裏歡聲笑語,所有的人都稱讚賈母好福氣,養了個好孫女。
邢岫煙用恰到好處的音量道:“二姐姐,你知道得真多,是太太告訴你的嗎?”
“怎麼會?這是寶玉媳婦兒提醒我的。那年寶玉媳婦還在大觀園裏住着的時候,二太太要找參,偏偏只找出來幾隻放了上百年的快朽了的老參。二太太說要拿銀子去外頭買去,結果卻被攔住了。原來外頭買的參大多數都是做了假的。你沒有關係,就是有銀子,也不一定買到好參呢。就是因爲這件事情,我才長了個心眼兒,對這些東西斤斤計較起來,不然,被算計了都不知道呢,還當是自己命苦。”
這無兒無女是任何一個女人一輩子的傷,因爲七出裏面,沒有生養可是大罪呢。聽了賈瑾的話,在座的有好些人都有些傷感,可不是,畢竟誰都不會想到自己喫的米麪裏面也會被動了手腳。畢竟,誰會想到那些無冤無仇的米行會拿這種糧食糊弄人呢。
不過,感慨的人有,對薛寶釵的教養心存質疑的人也有。畢竟,賈瑾方纔也說了,她是因爲薛寶釵跟王夫人蔘考買參的事兒纔想到的,誰會想到,那個時候的薛寶釵就已經開始幹涉賈家的事情了呢?
六老太太道:“怪道呢,我說呢,宛城縣主也是家裏嬌養着的呢,怎麼會知道這等齷齪的事情,原來是因爲這個。也是,只有商人才瞭解商人呢,真正無奸不商。”
夏金桂馬上就不依了:“老太太,你嫌棄孫媳了。”
六老太太拍拍夏金桂的手道:“怎麼會。不管怎樣你母親家可是皇商,在京裏的口碑一向都很好,不知道這個也是自然的,不然怎麼說是人以類聚物以羣分呢?”
夏金桂這才笑了,邊上立即有長輩取笑道:“瑞兒媳婦可不算小了,還這般淘氣,都是六老太太寵的。”(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