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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衆人擠兌難捱小年 羣星捧月且除孝服
“進來又如何?我的名聲已經……老太太就是想幫我,也沒這個力氣了。不說別的,你看往年,都是老太太帶着太太出去應酬,哪裏輪得到大太太了?可是如今呢?連老太太都不願意出門,倒是大太太,天天領着二姐姐四妹妹出去走動。而且,我聽說大太太接到的帖子可比我們太太多得多了。”
“姑娘,那姑娘爲何不去求求大太太呢?”
“大太太?自古以來講究的是父母之命媒灼之言,我的事兒,自然是由老爺太太做主的。就是求了大太太又有什麼用呢?”
“那老太太呢?”
“老太太又哪裏幫得了我?”
探春心裏氣苦,坐在自己的屋子裏發呆。
侍書認爲自家姑娘會落到今日的地步,都是因爲王夫人的緣故,可是探春看得明白,就是沒有王夫人的算計,憑自己的父親,一面宣揚着讀書人的身份,一面住在榮禧堂裏,這樣的行爲只會讓人覺得虛僞。不用王夫人算計,也不用大房的嫉妒委屈,光這一項,就足夠毀了他們二房的名聲,連帶着她這個二房的女兒也不會好過。最好的證據就是,二房搬出榮國府之後,邢夫人接到的帖子可比往年多得多了。
也是,往年這些帖子都是老太太先挑了要緊的人家,自己帶了王夫人上門,輪到邢夫人自然只有那些次一等的了。今年沒了王夫人出去膈應人,自然是由邢夫人出面了。畢竟賈赦身上有兩個爵位,還有賈瑾這個體面得寵的女兒呢。
探春原本是怨恨的,可是重新回到賈母的身邊之後,她的心裏只有茫然。也許賈政跟王夫人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吧,兩個人都很虛僞,兩個人都很愚蠢,卻不知道他們的那一點心思讓所有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的。
探春苦笑,自己也一樣虛僞。別的不說,在大觀園的時候,自己管着整個園子的出息,雖然不多,可是最後落到自己手裏的也不下二百兩銀子。可是自己卻那樣對待趙姨娘還有賈環,說是的嫡庶什麼規矩,其實自己的自私和野心,不一樣落到了衆人的眼裏?
自己雖然號稱精明,可是在外人的眼裏,也只有涼薄二字可以形容吧。
探春望着四角的天空,暗自嘲笑自己的天真,什麼若是能夠出去,早就出去了,其實自己也是個看不透的。自己又能夠走到哪裏去?還是二姐姐看得明白,女兒家,無論是做姑娘還是出了門子,始終都是菟絲花,無論是多麼的強悍,最終也只能依靠男人,兒時是依靠父親,青年依靠夫婿,老來依靠兒孫。也難怪二姐姐對家裏的男丁們這樣上心,不論是親兄弟還是堂兄弟,她都花了大力氣去栽培,只有自己這個看不明白的,連一母同胞都要糟蹋。
只是自己之前那樣傷害他們,將來他們可還願意幫自己一把?
探春心裏也不確定,因爲換了自己,自己也不一定會這麼大度。
心思煩亂的探春止住了侍書的話:“算了,不說那個了。侍書,你可打聽得翠墨她們如今怎樣了?”
“姑娘,聽說很不好,太太將她們都賣到見不得人的地方去了。”
“見不得人的地方?你說……”
“姑娘別問了,姑娘若是知道了,對姑娘也不好。”舊日姐妹淪落到那般地步,侍書也是傷心的,可是她又能如何?
探春嘆了口氣不說什麼了。
“姑娘,要不,我們去刑姑娘那裏走走吧。大太太雖然出門了,刑姑娘卻在家呢,姑娘不妨去找找刑姑娘看,也免得就這麼枯坐着。”
探春想了想,還是道:“你讓小丫頭先去通報一下,看看人家有沒有空吧?”
侍書應了。
那邊邢岫煙正無聊呢,聽說探春要來也很高興。這大正月跟尋常日子不一樣,尤其是宮裏要給賈瑾辦及笄禮的事兒一出,邢夫人更加忙碌,連帶着賈瑾和惜春也沒了空閒,使得她這個表姑娘也越發孤單。若是要她回家去,她也不願意。她知道,自己的父母更偏愛自己的弟弟,而不是自己這個女兒。如果將來想要攀個好人家,人家的孤獨是免不了的。
邢岫煙是這麼想的,但是她還是很希望有人能夠陪她,尤其是在這樣的大正月裏。
賈瑾對待家裏的這些姐妹一向都是很大方的。探春還記得當初邢岫煙剛剛來到京裏的時候可是兩手空空,就連身邊的小丫頭,都是進門之前邢夫人派人幫着現找的。可是如今的邢岫煙,哪個人敢說她不是大家小姐的做派?
邢岫煙的大丫頭是四個,只比邢夫人低一等,因爲新年,都是穿金戴銀的。即便是上茶的這幾個二等的丫頭,也都穿着掐牙青緞坎肩,耳朵上是上好的琉璃墜子,手上是嵌五寶金鐲子,看樣式,還是今年的時新樣式,而且從晃動上來看,那分量可不比趙姨娘得寵之時從賈政手裏拿到的輕。
探春道:“看來二姐姐還是那樣,對我們這些姐妹們樣樣都照顧到了。”
邢岫煙笑道:“三姐姐錯了,這可不是二姐姐準備的,而是我準備的。”探春很好奇,邢岫煙就告訴探春,她的莊子上有一片地,專門用來種紅苕,這些紅苕經過七釀七蒸之後,那是極烈的白酒。
“三姐姐莫要看這種白酒又辣又沒什麼味道,其實是一項極重要的軍需呢。全賴二姐姐幫忙,我得了一份軍需採買單子,所以,今年我就給下面這些丫頭們添了新首飾,算是慰勞她們這一年的辛苦。”
探春瞪大了眼睛,一時之間還反應不過來。
倒是邢岫煙覺得有些不好意思,道:“三姐姐,你來嚐嚐這個吧。二姐姐讓人送來的,說是五年上的普洱,也是極難得的。不過姐姐也知道的,我對這個也不是很懂,再好的茶水,遇見我這個俗人,也是白瞎。”
探春有些僵硬地道:“五年的普洱?的確是好東西呢。我記得以前家裏也有好些,二太太常常拿這個賞人呢。”
“是這樣啊?我倒不知道,反正這個是二姐姐從外面得的,說是好東西,應該是好東西吧。不過你也知道的,二姐姐那個人,只分辨得出紅茶綠茶,再有就是鐵觀音,其餘的茶葉,她根本就分辨不出來。不過,二姐姐有句話說的好,這世上是人喫茶,哪有被個茶給拿捏住的?我以前是不懂,如今倒是有些明白了。”
探春也笑了。是的,賈瑾就是那樣的人,不然,王夫人也不會拿她沒辦法了。
“三姐姐,那邊還好吧?雖然我一直是跟着太太還有二姐姐過的,不過太太一直唸叨着環兒,還有趙姨娘周姨娘兩位,也曾經照應過我。聽說她們跟着二老爺出去了,我就擔心她們。還有珠大嫂子,她如今可還好?”
探春看了看邊上的丫頭,見那些丫頭都跟木頭人似的,便道:“都還好吧。老爺惱了太太,加上姨娘一向會奉承,如今兩位姨孃的日子比以前還好些。還有老爺一出去,就將家裏的事情交給了珠大嫂子,如今珠大嫂子管着出息,而寶二嫂子管着內宅的事情。太太也就終日誦經而已。”
邢岫煙道:“阿彌陀佛,她們一切安好,我就放心了。三姐姐,你可不要見怪。自打我進京以來,暗地裏二太太跟我們太太鬥氣,可沒少折騰我,要不是二姐姐讓嬤嬤們指點我,又派了好丫頭過來照應,我怕早就鬧了笑話了。”
“是啊,二姐姐是極好的。”
“我也是這麼說的。不過二姐姐說,這是我們幾個運氣好,出現的正是時候。當初雲姑娘第一次來這邊的時候,年紀也小,也要人照應,偏偏那時候的二姐姐自己也身不由己,連給老爺太太請安都要被下面折騰,自然無力照應雲姑孃的。等二姐姐有了力氣了,雲姑娘已經聽不進去二姐姐的話了。二姐姐說,她覺得自己對不起雲姑娘,可惜,這話,二姐姐可能永遠都沒機會跟雲姑娘說了。”
探春道:“是啊,雖然當年我還小,可是我還記得一點當初的情形。當時的二姐姐,看着就瘦小,畏畏縮縮的,用李嬤嬤的話說,就跟只兔子似的。那時候老太太送到二姐姐屋裏的點心宵夜,沒一樣是落到二姐姐肚子裏的,都被那些奶孃丫頭給分了,就連二姐姐的月錢也一樣。後來二姐姐落水的時候,老太太也不過是打發了丫頭去看了兩回而已,如果不是大太太,二姐姐只怕……”
“是啊,這人與人的緣分還真是奇妙。就是那些奴才們再折騰,這太太和二姐姐的母女緣分也是斷不了的。你看如今太太跟二姐姐的樣子,哪個會相信不是親母女來着?”
探春心裏嘆息一聲:“是啊,自己與太太到底沒有緣分,所以,哪怕是自己再奉承,對兩個都不好。”
探春道:“說起來林姐姐也是。刑妹妹想必也知道的,林姐姐就比我大二十幾天,過來的時候卻比我瘦小很多,就是衣裳也要比我小一號的。當初二姐姐給林妹妹準備的衣裳是比着我的身量做的,老太太看見了,背地裏可沒少埋怨大太太二姐姐不盡心。可是如今看來,還是大太太二姐姐看得明白。這種衣裳首飾都是次要的,唯有那大義上絕對不能出差錯呢。”
“是啊。老實說,當初我剛來的時候,也是有些委屈的。畢竟在這宅子裏,這麼多的姑娘們,除了四妹妹,就數我的年紀最小。可是太太卻老是忘記了我的生日,二姐姐那邊也不會開口說專門辦個宴席爲我慶生,只是讓人直接將生辰禮送過來而已。其實,那個時候我是很委屈的。如今看來,這未嘗不是對我的保護。”
“也虧得二姐姐那樣做了。你的生日跟我二哥哥是同一天,若是真要做生日了,老太太太太那裏必然是惱的,就是我那哥哥,也會鬧騰起來,說不定連你也會受累呢。”
邢岫煙道:“是啊,我聽說寶姐姐進門不久,那邊就放出了好些丫頭,其中有些年紀還小得很呢。只是聽說,那些丫頭都是不安分的,居然傳出了什麼既然同月同日生,那便是……想到這個,我就慶幸,當初太太和二姐姐爲我花了多少心思,纔將我藏了起來。”
“是啊,大太太對你可真好。”
“嗯。不過,我很擔心寶姐姐。你也知道的,有段日子我犯了左性兒,不知道太太的心意,反而跟寶姐姐走得很近,也虧得寶姐姐有這個耐性,陪着我這個糊塗種子,聽我那些瘋話。經過這麼多,又看過這麼多,我總算是知道了一點點事情。寶姐姐好歹跟我交好一場,這次寶姐姐一進門就將自己相公的丫頭們攆了好些出去,我怕寶姐姐的日子會不好過呢。”
探春道:“這個,我倒是沒有想過。寶姐姐是我們太太給我哥哥挑的,應該不至於吧?”
“寶玉那個性子,不是我說,他只怕更喜歡天底下所以的女孩子都圍着他轉呢,如今寶姐姐將他屋裏的丫頭攆出大半,豈不是冷了自己夫郎的心?就是二太太對寶姐姐多看重,也比不過自己的親生兒子,不是嗎?”
“這……”
“寶姐姐的事兒,我更想起了太太。當初老爺身邊也有很多姬妾,太太還沒有做什麼呢,刻薄寡恩的名聲傳得到處都是,何況這次是寶姐姐先動了手?我聽說,有不少人都盯着我們賈家呢。”
探春一愣,一下子就轉過了許多念頭,卻一個都抓不住,只得道:“寶姐姐是個能幹的,想必會有法子吧。”
“也許吧。以寶姐姐的人品,這婚事還真是委屈了寶姐姐。”
邢岫煙這樣結束了這次的談話,這兩姐妹由說起了別的來。
探春是個有心的,她雖然跟薛寶釵走的不近,卻也有些小算盤,她一面準備着元宵節給賈政那邊的禮物,這裏卻讓侍書去打聽各種消息,尤其是邢岫煙的私房一事。
結果,下面傳回來的消息讓她大喫一驚。邢岫煙手裏有好幾個莊子,最大的那個莊子上還有一個釀酒作坊,每年至少給邢岫煙帶來超過兩萬兩的進項。也難怪今年的邢岫煙能夠給丫頭們準備首飾,聽說,現在她身邊不少丫頭都是莊子上送來的。
探春心裏也有了數,不過,她除了嫉妒也只有心酸。經過數日的思考,她打算拿一個大祕密跟賈瑾做交易。有賈政那樣的父親,又有王夫人那樣嫡母,她的前程堪憂。而且,趙姨娘是家生子,這輩子都不可能被扶正,而且賈母已經老邁,不知道能夠庇護她幾年,如果不想所託非人,她也只好另作打算了。
機會很快就來了。這天探春再度找邢岫煙說話的時候,賈瑾回來了。
探春自然來找賈瑾了。
正巧,賈瑾正在看給賬本,聽說探春來了,趕緊收起來。探春見到的,就是臨窗描摹的賈瑾。探春跟賈瑾行了禮,賈瑾客氣地笑笑,請探春炕上坐,探春謙遜了幾句,側着身子坐了。
看着瘦了很多的探春,賈瑾也嘆了口氣,讓丫頭們換了新茶來:“這個白雲寺特製的雲霧茶,還是上次老方丈送的。妹妹是知道的,我一向不懂這個。妹妹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這茶能受達官貴人歡迎,想必是極好的。”
“三妹妹怎麼說起這樣的話兒來,以前的妹妹可不是這樣的呢。”
“二姐姐,如今我又有什麼資格張揚呢?”
“三妹妹,你也太悲觀了。人生在世本來就是這樣,總要歷經坎坷的。之前的事兒,三妹妹也是受人拖累,等過幾年,事情淡了,自然就好了。”
探春苦笑道:“哪裏會這麼容易。二姐姐,你真的不知道我們太太是怎樣的人嗎?”
“三妹妹,據我所知,如今二太太沒有被禁足完全是因爲大姐姐身上還有個貴人的封號而已,可是大姐姐的鳳藻宮已經等同與冷宮,要翻身可不容易。而且老太太還在呢。”
“老太太又能夠護着我幾回呢?二姐姐,你能幫我嗎?”
“三妹妹,這個要求未免……”
探春直起身子,靠近賈瑾:”二姐姐,你可知道徐姐姐出事兒之前,二太太曾經叫了心腹過去說話的事兒嗎?”
賈瑾的眼睛眯起來了:“三妹妹,你知道什麼?”
探春道:“二姐姐,本來太太要算計的人可是姐姐你的,包括姐姐身邊的丫頭的衣着打扮,還有嬤嬤們的特徵,尤其是那位陳嬤嬤,二姐姐一直很信任她吧?二姐姐可知道,二太太派了心腹帶人專門去認陳嬤嬤。”
“還有這麼一回事情?”
“是的,本來太太是想帶人去見見姐姐身邊的金嬤嬤等人的,可惜金嬤嬤是宮裏出來的,也很少出門,所以太太沒了辦法,纔將轉到陳嬤嬤頭上的。”(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手機網(qidian.cn)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