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雪坐在泰勒對面,靜靜的劃拉着盤中的牛排,他喫的很慢,因爲他的心思大部分都在對面正在戰鬥中的泰勒身上,一直眉眼溫柔地看着她。
明明一個姿態優雅到最嚴苛的禮儀師也無法挑剔,另一個毫無女子的矜持可言,但他們兩人相對而坐進餐時,氣氛就是那麼和諧溫馨。
兩人之間好像有隻屬於他們的無形氣場,外人根本無法融入。
赫裏斯大師以長輩的身份坐在首座上,此時看着沉默用餐卻相處融洽的兩人,不禁暗自嘆了一口氣。
自己的徒弟,終究是長大了,赫裏斯大師心想道。
泰勒是赫裏斯大師最得意也是最疼愛的弟子,不僅泰勒視赫裏斯大師如父,這些年,沒有子嗣的赫裏斯大師也一直把泰勒當做自己的女兒一樣看待。
基於這樣的情感,赫裏斯大師當然希望泰勒能找到一個真心愛她並且她也愛的人作爲一生的伴侶。帝雪很優秀,赫裏斯也看出來他是真心對待泰勒,但是帝雪在赫裏斯心目中並不是泰勒最好的選擇。
哪怕帝雪真的很優秀,有着赫裏斯大師也沒有見過的絕佳魔法天賦,哪怕他身世顯赫,在整個帝國最尊最貴,哪怕他與泰勒青梅竹馬,從十歲開始就一起長大
可是熟知帝國皇室祕辛的赫裏斯大師知道,帝氏的人終究是
在心中又暗歎一口氣,如果泰勒真的一心一意喜歡着帝雪,那他作爲師長和一代大師也不可能真正做出拆散情侶的事出來。
那麼,就先讓自己來試一試帝雪,如果他真的能夠爲了泰勒不顧一切,那自己就把帝氏皇族的那件事告訴泰勒,讓她自己做決定吧,赫裏斯大師心中這樣想道。
赫裏斯大師眼睛眯了眯,把玩着手中的刀叉,突然開口對帝雪問道:“帝雪,你想不想做皇帝?”
此話一出語驚四座,正在上菜的徐伯愣在了原地,帝雪詫異的抬眉看向赫裏斯,就連某個看到美食就忘了一切煩惱的喫貨也抬起頭鼓着腮幫子含着食物愕然看着自己的老師。
帝雪靜了下心神,放下手中刀叉,看着赫裏斯平靜說道:“大師爲何這麼問?”
赫裏斯淡淡地說:“你只管回答就好。”
帝雪沉默片刻,內心斟酌了一下語言,說道:“帝雪身在皇室,若父皇有命帝雪繼承曼華神器,那便是帝雪生而需要承擔的責任,所以無所謂帝雪想不想之說,應該問父皇想不想。”
這個回答不可謂不好,而且這的確也是帝雪內心的想法,但這明顯還不是赫裏斯想要的答案。
赫裏斯雙目如劍,彷彿要看透帝雪的內心,他繼續問道:“那好,那我問你,如果你父皇要你繼承皇位,我便讓你不能跟泰勒在一起,你若是想跟泰勒在一起,便不能繼承皇位,你會怎樣選擇?”話落大師又淡然笑着補充道:“江山還是美人,你選哪個?”
要江山還是要美人?這個問題在話劇小說裏似乎很常見,但現實裏絕對很少有人被問到,因爲很少有人有資格被問到,有資格被問這個問題的人一般情況下沒有多少人敢問他,這絕壁不是普通人能問的問題,問了那絕壁是作死。
然,今夜這個小鎮這座小旅店這方小餐桌上,帝雪絕對屬於有資格被問這個問題的人,赫裏斯大師也絕對不屬於普通人,所以他敢問這個問題,因爲他就算作死也不會死。
其實這個問題看上去很高端大氣上檔次,但有另一個土鱉矯情爛大街的問題,在意思和意義上都與它很相像,兩個問題同樣令人無奈且不好回答。
所以帝雪在想清楚這個高端大氣上檔次的問題的深層次內涵後,很認真很嚴肅地反問了一句赫裏斯大師那個土鱉矯情爛大街的問題:“大師這個問題其實很無聊並且沒有意思,敢問大師,你媽和你老婆同時掉水裏,你先救誰?”
赫裏斯:“”
徐伯:“”
泰勒:“噗哈哈哈”
赫裏斯瞪了一眼自己笑抽風的徒弟,看着帝雪黑着臉說道:“或許無聊沒有意思,但意義還是有的,我問的問題,對於你來說可能情況會真實存在,但是你問的問題,對於我來說,我媽死了,我沒老婆。”
直面赫裏斯大師強勢的氣勢和如利劍般的目光,帝雪知道他是認真的,於是也沉默思考起來,以赫裏斯大師的性格,他還真的有可能讓自己面對那種情況,如果是那樣,他該如何選擇?
泰勒也有些好奇帝雪會如何回答這個問題,就像很多女人會好奇自己兒子或丈夫會先救誰一樣,泰勒就算嘴上不說,也會好奇帝雪是想要江山,還是要她
能成爲要江山還是要美人裏的美人,對於美人來說,也是一件非常驕傲又浪漫的事呢
帝雪低眉冥思片刻,便目光平靜看向赫裏斯大師說道:“大師這個問題,不管我如何選擇,其實關鍵點在於大師您。”
赫裏斯大師嘴角微勾露出一絲淡笑:“不錯,是在於我。”
的確,這個問題的關鍵是在於赫裏斯大師,如果沒有他,這個問題便不成立。
帝雪也笑了笑,語氣依然平靜:“那麼,若父皇要我掌江山,我便江山美人都要,大師若是不肯,我便殺了大師。”
餐廳內的空氣,似乎陡然冷了下來。
高腳杯裏的紅酒無由起了波瀾,銀燭臺上的燭火搖晃幾顫,濃湯和牛排上的熱氣陡然憑空消散。
連徐伯背後都出了一層冷汗,泰勒更是無比緊張地望着自己的老師。
直面大師殺氣的帝雪卻神色坦然,儘管心臟都幾乎停止跳動,臉上卻依然面不改色。
因燭光而顯得深邃深藍的雙眸,有隻屬於人間唯一皇族纔有的驕傲神彩。
你說如果我要江山,便不得有美人,要美人,便不得有江山。
那我就只好殺了你,這樣你的問題便不復存在,我便江山美人皆可得。
餐廳內的空氣冷了很久,久到徐伯以爲會不會直到天長地久,杯中紅酒的波瀾才終於平靜,燭火也不再搖顫,只是濃湯和牛排都已然徹冷,食之索然。
赫裏斯大師卻是不在乎,反而像是胃口大開起來,劃開一大塊牛排扔到嘴裏,邊喫邊搖頭嘆道:“帝家的人,果然夠貪。”大師自然是不懼帝雪說要殺他的話,反而很欣賞他的勇氣和驕傲。
帝雪也是拿起刀叉繼續用餐,頷首淺笑道:“我姓帝,誰敢笑我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