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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這個機遇不可特意去求(6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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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北平郡無終縣民,女,白葦,願神帝賜下祕法,逆轉陰陽,化女身爲男。自小被當男兒養,習御射,弄槍棒,實不願委身閨閣,奉巾櫛以終老......可獻三成真元。肝腦塗地,惟陛下所命。”

旁邊那頁緊挨着的,筆跡倒是遒勁:“范陽郡城,前縣尉,屠勇,求神帝陛下施展大法,化我男身爲女.......以遂生平之志。”

得,反着來的。

......你倆是不是認識?商量好的?一個要變男,一個要變女,要不你倆直接互換一下?

宋膽在旁邊低着頭,肩膀微微聳動:“這兩人現在都在侯府裏擔任門客,屬下已派人去問了,要不要......撮合撮合?沒準能成一段佳話,省了神帝兩手腳,功德無量啊大帥。”

“宋膽!”於期厲喝。

“末將在!”侏儒挺胸抬頭,一臉正氣。

“……………繼續。”於期面無表情地將那捲冊頁合上,擱在一旁,又拿起一卷。

“......求過目不忘之能,以便背誦《燕律疏議》全書,應對明年法吏考覈。”

考公也要走捷徑?

而且背《燕律疏議》有什麼用?燕朝都快被我們滲透成篩子了,你一個想跟着造反的遺族外圍,考哪門子科舉?又是想給誰斷案?

“......懇請賜下‘完美隱身術,時限一炷香即可,欲往永興公主浴池一觀。”

於期直接將這份帛書震成齏粉。

下賤!醃臢鼠輩!

“......求百毒不侵之體,因誤食毒蘑菇後見小人起舞,甚是有趣,願常得觀睹,以娛殘年。”

......這位更是重量級。

他又連續抽出好幾卷,內容五花八門,堪稱羣魔亂舞,所載之事,愈發離奇:或求發財,或求美妻,或求升官,或求仇人暴斃......什麼求髮際線前移,求取房中術,讓鬥雞戰無不勝,改善祖墳風水,亦是應有盡有。

光怪陸離,實在令人啼笑皆非。

“都是些什麼東西!”於期終於看不下去了,將手中冊卷重重拍在墨玉平臺上,幽火轉爲金黃,將滿室化作熾熱烤爐:“兩萬七千人,就沒幾個正常求貸法”破境、感悟高深符意、錘鍊本命真元的?”

“世人癡愚,竟至於此!”

“他們當神帝是什麼?土地廟裏求保佑的泥塑菩薩?月老祠裏拴紅繩的糟老頭子?還是街頭擺攤算卦、兼賣狗皮膏藥的江湖術士?!"

燕境,承平太久了嗎?久到這些被“大幽榮光”和“貸法奇蹟”吸引而來的人,心底最深切的渴望,早已不是鐵與血、道與法,而是這些......這些雞零狗碎、荒誕不經的私慾執念?

奇葩,是否太多了一些?

雖然並不懷疑,以幽帝通天徹地之能,是否可以實現長指頭等古怪的願望,但無論怎麼說,這種兒戲般的債契了上去,仍是大不敬之舉!

“這便是你遴選的,‘心誠志堅、可堪造就'的第四批契主?蟲豸!全是蟲豸!燕朝立國數百年,怎麼就養出這麼一堆......一堆………………”

他一時間竟找不出合適的詞。

“大帥息怒。”

宋膽小心翼翼地湊上來:“其實正常求破境的倒也不是沒有,至少半成呢。”

“只是那些都規規矩矩填了境界、功法,所求貸爲何,乏善可陳,沒什麼看頭。屬下想着大師公務繁忙,總得看點有意思的解解乏,特意把這批‘精品’擱在上頭——”

“本帥謝謝你啊。”於期咬牙切齒。

“不敢當不敢當,爲大帥分憂,份所當爲。”

宋膽滿臉堆笑:“話說回來,這些人所求雖然荒誕,但仔細想想,倒也......合情合理。”

“合情合理?”於期瞪向他。

“的確合情合理。”

密室的大門被灌注真元,許多在一起的符線彼此解散,一名白面無鬚,身披明黃色龍袍的中年男子溫和地笑了笑,走了進來。

他當然就是此地的主人,中術侯,修爲已臻七境上品,尚在燕帝之上,素有篡位之志。

“都說我大燕積弱,不及他朝,可這積弱之症,不在邊境不固,不在府庫空虛,亦不在地貧多荒澤,”中術指了指那些蟲豸般的債契,語帶諷意,“它的根子,就藏在這裏!”

“這些年,我朝安於一隅,外無強敵迫境,內少巨寇烽煙,看似鮮花着錦,國勢穩中有升,無實則早已僵化。寒門難躍,遷升無路,奇才志士要麼被世家吸納,要麼泯然衆人。滿朝公卿、大夫,若非姬姓宗親,便爲慕容外

戚!”

“兩家把持朝堂七八成要職,剩下那兩三成,也盡是這兩家的姻親故舊、門生故吏。”

“有背景的,庸碌無爲也能身居高位;沒背景的,拼死拼活也難進一步。”

“修爲、境界與權位,才具,努力與回報,不成正比,竟已成了默認的規則。”

“長此以往,人心思變,卻不知向何處變。”

“於是,求神拜佛者有之,鑽營苟且者有之,沉溺怪癖者亦有之。”中術侯微笑,負手踱步:“破境?登高?那是世家子弟,宗門精英該想的事!下面的人只求多根指頭、少個情敵。”

“這些人,不是蟲豸。”

“他們是......被困在井底太久的蛤蟆。你突然告訴他們外面有天,他們能想象的天,也就是井口那麼大。所以,根本沒人想着借貸法搏一個破境的機會,搏一個不一樣的前程。'

“侯爺的意思是,”於期神色稍緩,“泥沙俱下,亦有其用?”

他瞧見對方手中原也捏着份以金線捆紮的契,突然明白了中術爲何肯爲“蟲豸”們說情——估摸着這裏面的願望,也非破境,晉入啓天,而是要求貸個燕帝之位。

跟全盛時期的大幽王朝相比,燕境所佔僅兩三州之地,封疆裂土,倒也算不上僭越。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還真沒說錯。

好在於期本人,所求直接了當——補全先祖傳承中的缺失,重振煉獄一脈榮光,自覺格調高了不止一層,跟這羣“蟲豸”並非同類。

人間帝王,哪裏比得上天上巡狩的神將?

“神帝陛下重臨世間,自有明斷乾坤之智。”

中術侯誠懇地回道:“所求短淺者,或許只得些微末伎倆;志向遠大者,方得通天大道。這不正是《貸法令》精妙之處?各取所需,各安天命。”

慾望就是慾望,不分高低,不論雅俗。它驅動人前進,也讓人顯得可笑。

幽帝的“貸法”之所以曾無往不利,正是因爲它不審判慾望,只利用慾望,滿足慾望。

自三代以降,禮樂漸興,封建成制,綱常名教如羅網,密密織就,罩定乾坤。

君臣父子,尊卑有序;農工商,各有其道。上古率性之真,漸被禮法所縛;蠻荒無拘之志,多爲規矩所困。世道馴化之下,所求所願,亦從天地自然的磅礴,縮至方寸庭院間的得失。

鯤鵬之志漸熄,燕雀之私日盛,本是應有之宜。

或許,這便是修行界今不及古的原因之一吧!

“也罷!”於期點了點頭,轉身看向宋膽:“先登記造冊,分門別類。與修爲、戰力、軍務相關的,哪怕荒誕些,也單獨列出。至於那些純粹私慾、無稽之談的......也一併收着。”

“末將領命!”宋膽眉開眼笑。

處理完這糟心事,於期話題一轉:“燕帝那邊,何時返京?慕容家那邊......有新的風聲嗎?仙符宗的佈局,完善得如何了?”

中術侯將自擬的契置於案上,抽過幾卷壓住:“探子來報,皇兄剛過了抔土城,最遲後日午時便可抵上都。沿途平靜,未見異常。鹿山會盟折了些顏面,但畢竟沒喫大虧,他在路上安撫了幾家門閥,行程慢了些。”

“還是那三千元重騎護衛?”於期問。

“沒變。”

“慕容道祐回覆了什麼?”

“那位國文老太爺......只讓人傳了句話,說‘知道了”。另外,讓我們送幾張空白的債契式樣過去瞧瞧。”宋膽插嘴補充:“看來,是想先看看菜單”,再決定點什麼‘菜”。

“牆頭草,隨風倒,老狐狸一貫作風。”於期冷哼一聲,倒不算太意外。

慕容家歷代多爲後族。當今太後姓慕容,皇後也姓慕容,太子妃還是慕容。

姬燕王朝,本就是姬姓皇室與慕容氏“合併重組”的產物————後者勢力之盛,權柄之重,幾乎佔了燕境半壁江山,軍力亦在於期掌控的邊軍之上,且更爲名正言順,根基更深。

此外,慕容家也算是廣義上的幽境遺族,其本是早年北方巡王的庶出一脈,卻在西方巡王座下效力,擔任部將,後來幽朝覆滅,西方巡王宇文氏爲躲避仇敵追殺,銷聲匿跡多年,反被其侵佔了許多遺產。

跟周王朝外封的姬姓合作,向晉王朝稱臣納貢,卻反把昔日的主家拒於邊塞之外,這等行徑,也只有慕容氏幹得出來。

在很多遺族眼中,既然能以下犯上,就能以下犯上上,故而,默契地將其開除出了自己人的行列,認爲對方早已經喪失了信念。

慕容家倒也樂得如此,免得總有人糾纏。

可現在形勢不一樣了。

如果是一般意義上的兵變奪位,慕容家的態度自然至關重要,足夠影響舉事成敗。

然而,當巡天使者降臨,棺中殘識復甦,更有神帝親自頒下的法旨,“老狐狸”就算想騎牆,也得先問問自己夠不夠分量。

“他們想觀望,就讓他們觀望。”

於期轉過身,望向礪鋒堂西壁懸掛的那幅巨大的幽朝舊疆輿圖。

圖上朱線縱橫,標註着千年前的州郡界域,無數地名早已在今世典籍中湮滅無跡,唯在這絕密議事之所,仍被後人一筆一畫地描摹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圖上一處標記着“幽都”的紅點上,沉默良久,終於緩緩開口:

“告訴下面,從明日起,宣講暫緩。該懂的都已懂了,剩下的,等神帝真正現身再做計較。”

“是!”宋膽正要躬身領命——

異變陡生!

三人同時身軀震,只覺體內的真元如同被細小的火種點燃,被一種似乎潛伏在深處的氣機牽引,狂暴的流轉開來,氣海彷彿破開了一個巨洞,從中衝出了一座虛空之橋。

經絡中最爲精純的本命真元竟全然不受自己的控制,盡皆順着那座橋朝着另一端湧去。

那種感覺,就像三顆散發着微光的星辰,其光芒被強行抽離,匯入了一片無邊無際,剛剛開始燃燒的星海!星海中央,幽暗的墟洞若隱若現。

他們的力量,成了點燃那片星海最初的火種,向它注入了久違的生機,喚醒了活性,也成了......爲某個宏大存在照亮降臨之路的座標錨燈!

不只三顆,礪鋒堂外,侯府深處,那些曾修煉過幽朝傳承的遺族嫡系,都同步感應到了這無可與抗的吸力,真元開閘般傾瀉而出!

有銀色的光流、有幽藍的冥焰、有明黃的烈火,亦有漆黑的真水、斑駁的灰草......

天地間浮現出無數條流動的火線,宛若萬千璀璨星火逆飛,又有難以計量的淡淡幽光自星火軌跡的邊緣分裂而出,瀰漫開來,如雨珠如水霧,化作瞭如黑色傘蓋般的烏雲,壓向了蒼穹。

霎時間,以中術郡和燕上都兩個點爲中心,整個燕境皆被驟生的黑雲遮蔽,星月無光。

而後,漫天雲靄朝着西南方不斷推進,橫穿秦境,行向楚地,或者說鹿山的位置。

“呃啊——!”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琢磨、商討了半天,沒想到幽帝到了九境,已不再遵從昔日嚴格立契的規矩,無視了部屬心意。

於期等人竭力止住真元外泄,卻是越止越快,可又有絲縷幽暗的光線灌輸迴流,注入那幾已乾涸的脈絡、氣海,讓他們的身體似乎驟然年輕起來。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圍繞着衆人綻放開來。

半空之中,出現了一道道燦爛的光環。

一支黑色騎軍在燕山北麓疾行。

這支黑色騎軍無論是馬匹還是馬上的軍士都是身穿黑色玄甲,玄甲表面佈滿星辰般玄奧的符文,就連面罩上都有看不見的通風口。

這一人一馬都是極爲沉重,但是在奔跑之中卻始終馬蹄不落地,同樣御風而行。

這就意味着,馬身上的每一名軍士都是修行者,而且境界並不低。

它正是無所爭議的大秦王朝最強軍隊。

殺神軍。

前身是大秦先皇的刺客軍隊,之後爲先皇守靈,在鄭袖入主長陵之後,殺神軍便徹底改變,變成了一支專門針對王驚夢的幽靈軍。

王驚夢死,殺神軍便長年駐紮於舊陵區中,顯得無比神祕,直到這一次,接到了元武與鄭袖的共同指令,開拔繞行抵達了燕境。

看到了夜空在極短時間內大變,隊伍最前的那名將領揮了揮手,讓全軍停了下來。

背上交錯着雙劍的殺神軍統帥白後抬起頭來,深藏在白金面具內的目光,分外森冷詭異,有黑色的鷹從空中飛落而下,及時帶來了新的軍令——顯然,發佈軍令的人,就跟隨在附近。

“長驅而入,直抵幽都故墟?!”

墨守城發現自己站在一片陌生的天地中。

這是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廣袤的世界。

天穹之上,億萬道璀璨劍光縱橫交織,演化成一輪輪巨大的日月星辰,琉璃般的光華從極高遠處垂落,在半空中碰撞、交融、分化、重組,釋出無窮無盡的劍道玄奧。

大地之上,更是奇景叢生。無數劍峯刺天而立,峯體通體晶瑩,分明是凝固的劍元所化。山間有劍瀑飛瀉,水聲潺潺,濺起的卻是一朵朵劍花,落於磐石,鏗鏘有聲。

更遠處,有劍木成林,參天蔽日。樹幹是劍身,枝葉是劍鋒、劍刃,銳氣激昂,微風過處,萬劍齊鳴,匯成一曲浩瀚無邊的天籟。

而墨守城自己...………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身軀”。

哪還有什麼鬚髮皓白的老者形貌?

他成了一株草。

一株通體呈青灰色,葉片邊緣泛着淡淡銀芒的草。葉片狹長而挺立,約有二尺來高,根莖深深扎入腳下那泛着金屬光澤的土壤。

每一片葉上都浮現着細密的方形紋路,層層疊疊,如同城牆上的磚石,特徵明顯。

墨守城嘗試挪動了幾下,勉強讓葉尖輕顫了幾顫,恰巧天際有一縷幽紫色的劍芒墜落,灑下光點萬千,偶然有幾粒濺射在了自己的葉面上,心念微動間,已被朦朧的外溢輝光吞沒。

清涼、鋒銳的氣息貫入體內,帶來刺痛與充實之感,似在滋養浸潤,隨即生出愜意。

“不錯!”

一道意念突然從旁傳來。

墨守城側葉望去——旁邊三尺處,一株比他高出半頭的劍草正微微搖晃着葉片,主體呈淡藍色,卻有金色的花紋點綴,姿態頗爲悠閒:

“居然這麼快就學會了‘光合作用!看來,你是這批新人裏素質最好的一個。”

“光合………………作用?”

墨守城咀嚼着這個陌生的詞。

“汲取日月星辰灑落的劍光劍芒,轉化爲自身養分。”資深劍草晃了晃葉片,像是在聳肩,“我們在這兒都這麼活。不然你以爲靠什麼?”

“根鬚吸水?那是凡草的活法。”

“這裏是哪兒?”墨守城問。

其實他心裏已有了猜測。

“輪迴劍界。”資深劍草舒展着葉片,語調帶上了一種滄桑感,“顧名思義,這是一個專門用來輪迴的地方。但不是人的輪迴,是劍的輪迴,是劍心、劍魄、劍意的輪迴。”

“天下無劍,歸葬心冢?”

“想不到你一個新人,居然有這般見識。”資深劍草似有些驚訝:“不過我知道的也不多......反正時間長得很,先安心曬太陽吧!”

“別以爲這裏一直是穩定適合生長的‘恆紀元’,山嶽崩滅,星月飄搖的‘亂紀元’隨時會來,到時候可就沒有這麼舒坦的日子過了。”

“亂紀元?”

“聽過‘劍草如芥’這句話麼?天穹垂落的柔和劍光會變成狂暴的劍罡亂流,如同海嘯般席捲天地,稍有不慎,就會被削成碎片。”

“那怎麼辦?”

“能怎麼辦?紮根,硬扛。”資深劍草葉片一挺,語氣豪邁,“扛過去了,劍心更凝實;扛不過去,那就提前投胎轉世唄!”

它向着某個方向努了一努,墨守城望去,只見數百丈外,有一座垮塌了大半的劍丘,上面散落着十幾株枯萎的劍草殘骸。

“這些都是在上個‘亂紀元’裏沒撐過去的。”

資深劍草語調低沉:“唉,中間那株‘愣頭青”,剛來時餓了好幾天,光合作用還是我教的,結果倒黴,沒來得及長出堅韌的根莖,就遇上了浩劫衝擊,直接迴歸天地了。”

墨守城沉默了一會,回以劍意:“閣下......也是從外界來的?還記得前世的事嗎?”

“那不然呢?非劍即人,總不能期望異獸也悟出劍意吧!”老草的語氣中帶着幾分自嘲:“至於前世的事,記得個大概吧。”

“像隔着一層霧看花,影影綽綽的。”

“我記得自己原來好像是一把刀,藍色的模樣,被某個老宗師握在手裏,斬過海中巨鯨,飲過蛟龍之血,最後隨主人一同葬入深山......然後就來了這兒,成了一株草。”

這傢伙,該不會是郭東將的本命刀吧?墨守城若有所思,刀意劍意不分家,本質上差不了多少,但它的主人畢竟沒死,對不上號。

“在揣度我的來歷?呵呵。”

老劍草葉片微合,提醒道:“與其胡思亂想,不如好好吸收劍光。今天這波‘紫薇星芒’品質不錯,對你的守禦劍意大有裨益。”

墨守城曬着太陽,換了個問題:“有辦法脫離此地嗎?我在外面還有牽掛,還有缺憾……………”

“有未了之事?想離開,很正常。”資深劍草搖曳,似乎嘆了口氣,“每個新人都會這麼問。但答案是:這個機遇不可特意去求。”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

老劍草的葉片微微晃動:“輪迴劍界的規則就是這樣:‘求之不得,不求自至’——你越想出去,就越出不去;你越不想出去,反而有機會。

“只有放下,才能真正得到。”

“放下......”

“放下生前的一切。”老草的意念變得柔和,充滿安撫,“在這裏,你只是一株草。一株需要曬太陽、吸劍光、慢慢長大的草。”

墨守城大致明白郭東將是怎麼破境的了,以刀意承負執念,送入劍界隔絕,再借輪迴消磨滅,且摧毀了它原先的載體,取巧讓心靈得以放空。

或許,這也是自己遇上的絕佳機會?但他甚至沒法確認自己本體的狀態,又何談放下?

暗暗歎息着,他再次打量起了天穹的變化,莫名覺得星鬥運轉失諧,倏地心生疑感:“恆紀元,亂紀元。這兩者間的交替過程,是否可預測的徵兆?”

“徵兆?”老草想了想:“故老相傳,在每一個亂紀元的開端,天穹之頂,都會掠過一根不知幾千萬裏的玉柱,在九重霄漢外撥弄星鬥,激起萬象逆流、列宿移位,僅是其氣機擾動的餘波,便足以引發綿延不絕的災變………………”

“當然,想清晰預見這樣的徵兆,首先,得具備劍嶺層級的視野,才勉強能捕捉,窺探那無窮高處的陰影輪廓,查知天地的動向!”

“像咱們這種還在‘草’階摸爬滾打的,洗洗睡吧,感受一下氣氛就好,該來的總會來。”

“呃………………”墨守城打斷了它的話,葉片微微上揚,示意對方去看:“你說的......是這樣嗎?”

老草順着他的指向望去,頓時葉片僵直。

一根玉柱出現了。

不,是五根。

五根通體瑩白、散發着柔和光暈的巨柱,從劍界天穹的最深處探出,其表面流轉着難以名狀的玄奧紋路,釋放着浩大的意味,它們輕輕撥開億萬道劍光,如同撥開幕簾,星海自然向兩側翻卷。

兩輪來不及避開的皓月撞上了玉柱下沉的邊緣,當場崩滅化作碎片,炸出漫天劍元。

巨柱緩緩下降,越來越清晰。

越來越近。

直到墨守城終於看清——

那不是柱。

那是手指。

五根修長、肌膚瑩白的手指。

也就是一隻張開的手掌。

徑直探向了輪迴劍界的大地!

“臥槽!!”

老劍草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葉片瞬間繃得筆直,根鬚瘋狂往土裏縮:“亂紀元!亂紀元來了!這特麼是什麼級別的亂紀元!!”

整個輪迴劍界劇烈震額!萬劍哀鳴!

它的地殼已被手指貫穿。

下一刻,在墨守城“眼前”,在資深劍草呆滯的“注視”下,在更遠處孤峯、劍嶺以及無數劍草、劍木、劍峯驚恐的“感知”中——

他們腳下,蜿蜒十數萬裏、巍峨壯麗,每一寸巖石都流淌着實質化劍意的山脈之脊,正急速隆起、變形,被那五根手指輕鬆扣住,慢慢抽離、抬升,硬生生拽了出來!

億萬鈞劍巖崩裂,劍氣如火山噴發般沖天而起!山脊卻被巨手拎着掂了掂,然後,加速朝着天穹之上收回,破開了濛濛太虛。

機遇來了,墨守城剛來就被帶了出去。

由虛化實,返回了他原先的世界。

鹿山巨坑深處,神色虔誠的鬥宜父仰頭望天。

他看到滾滾墨雲南下,魔氣森森,呼嘯如龍虎,也看到數萬丈的極高處,虛空開裂,無數晶紋延伸,綻放開來,色澤亮即暗,宛若凝作了一個巨大而深邃的窟窿,空洞疏離,卻又立即被填滿。

填滿它的是純粹的白。

它出現的一瞬間,萬事萬物皆白。

無可計量的浩瀚劍意自虛空中滲出,尚未真正顯化完全,就衝散了方千裏的黑濁、幽氣。

然後,劍意中沉重的一部分抵達得稍慢,卻並不以封鎮禁絕爲先,只是在散發着渾厚的引力,如潮汐般迴盪,令恐怖的風暴氣旋驟然生成。

鬥宜父的雙眼也被染作純白。

純白的光析入他的神念,卻如棱鏡色散般分離出了七彩光華,盪漾着灌入了其識海深處。

先入泥丸,再下行過鵲橋、重樓,在羶中打了個轉兒,便經中脘直貫丹田,觸及了那裏懸浮着的本命劍,化出了簇狀的奇異圖案,似收攝兼賦予。

於是,伴隨着紫金色控心符籙的轉瞬崩滅,鬥宜父的本命劍,一柄青翠雕飾了鳥雀的長劍,竟然破體而出,表面符線通亮,立時裹挾着他全部的真元,朝着百丈外的金甲神人疾飛直刺而去。

“接我一劍!”

不知從哪裏遙遙傳來了趙青的喝聲。

雖看似僅是七境層次的一擊,可那金人漠然的面部劍痕開合,卻流露出了極謹慎極重視的神意波動,竟不敢有絲毫怠慢,手指倏地緊握。

週迴百裏的巨坑巖壁,無數道黯淡的紫黑色光閃爍,它們從焦化的石體中很自然地浮現了出來,呈現出繁複線條的投影,並向着中央回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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