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籟俱寂。
每個人都呆呆凝視着那個遠去的男人背影。
他身上的白大褂也脫下來,決然又絕情,乾脆又利索,似乎真的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被他牽着的那個女孩,腳步踉蹌,全程被動地被他拉着走。
直到上了電梯。
電梯門緩緩關閉的那一刻,言念終於回過神來,方纔的那一幕“廝殺”叫她心口砰砰亂跳,到現在仍還心有餘悸。
“江醫生……你好像,額,有點鬧大了。”
她仰頭瞧着他的臉,從她這個角度,還能看到他緊繃的下顎線,不難看出其心頭壓抑怒氣。
江北淵微微垂眸,看着言念。
他眼底的冰霜漸漸散去。
滿目烽火到柔情畢現的轉變,原來只需要短短一秒鐘。
“我沒這麼覺得。你受了委屈,我是你老公,我不管誰管?”
“可是——”
“好了。”
他嗓音清淡打斷她的話,乾燥手掌輕撫她的臉頰。
“以後別叫你老公江醫生了,已經不是了。”
“……”
言念心裏說不出去的難受,又有幾分惋惜。
江北淵肯定是熱愛這份職業的吧。
他做醫生做了好多年了,現如今說不幹就不幹了,而且還是因爲她的緣故,讓她心裏怎麼能不愧疚?
……
月明星稀。
言念今晚上很乖。
結束之後,江北淵抱着她去浴室洗了個澡。
全程他什麼話都沒說,甚至還在不經意之間跟她調晴逗趣,好似辭職的不是他,失業的也不是他。
到了後半夜,言念做了一個噩夢驚醒了。
牀榻的另一邊空蕩蕩的,身旁已經沒有江北淵。
言念有點慌,揉着眼睛坐起來,正準備喊他兩聲,卻堪堪看到陽臺落地窗的那抹絕色身形。
光景明滅,風寒又露重,他同大片墨黑的夜色融爲一體,虛虛晃晃的身影,看不太真切。
言念鬆了口氣,隨意套上了一件浴袍,小心翼翼下了牀,又輕輕地走過去。
走近了。
纔看清楚。
江北淵在抽菸。
他坐在地上,曲起一條腿,長指邊緣猩紅的顏色,光圈斑駁,青白色的煙霧繚繞彙總,模糊他那張俊臉。
這是言念第一次看見江北淵抽菸。
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
他是有心事的吧,不然也不會好端端的抽菸。
哪怕是百毒不侵的人也會有覺得疲累的時候,可是他現在,在想什麼呢?
她不知道,她又好想知道。
煙味順着風傳過來,嗆得言念禁不住咳嗽兩聲。
她的咳嗽聲吸引了江北淵,後者眸色一動,長指輕彈,大片菸灰吧嗒落地,同塵埃相齊。
“你怎麼醒了?”
他聲音微微沙啞,不知是從情慾中尚未脫身,還是因爲香菸的席捲。
言念吸吸鼻子,聲音悶悶的,“做了個噩夢,就睡不着了。”
“做什麼噩夢了,嗯?”
江北淵嗓音恢復了清淡,隨而不動聲色將手裏的菸蒂熄滅。
“醒來之後就忘記了。”
她說着,走上前去,也隨同他一起坐在地上,從身前那麼抱住他。
江北淵兩隻手抬起來,有幾分無措,“我身上有煙味,你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