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頓飯對於老李兩口子意義重大。
在他們看來，李安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靠魏老師的苦心栽培。
而在老魏看來，自己能遇到這麼優秀的弟子，全靠老李兩口子的潛心教育。
於是飯局到了一半畫風漸漸變得有趣起來。
本來是誇李安的局，變成了老哥倆的相互“吹捧”。
我們的當事人主角淪爲了陪酒機器，老哥倆一激動，李安就得端杯。
比如。
“魏老哥哥，這杯你不要喝，我敬你。”
老李一端杯，李安能幹坐着嗎？
酒過三巡又三旬，林彥爲了陪好李老爺子都喝迷糊了。
李安倒是看不出來什麼，不過八兩肯定是下肚了。
師生二人隔空對望，皆是笑了。
老魏笑着感嘆道：“李安真是個好孩子。”
老李跟道：“多虧了您的照顧。”
老魏笑得更厲害了，“李安你說，我照顧你了嗎？”
李安心笑老師也是喝多了，這是什麼話，“肯定照顧了啊，一直照顧到現在，以後也得一直照顧昂，老師。”
衆人笑。
“你說我照顧你？我怎麼就記得我老是收拾你呢。”
老魏笑着笑着長嘆一口，“你揍過你幾次？”
林果果連忙捂住嘴！
衆人看向李安。
“這我還能記住。”李安撿了一塊水煮肉片喂到嘴裏，“這真記不住了。”
老魏：“那就說一次影響最深刻的。”
李安想了想，一口嚥下嘴裏的肉：“大二上學期，期中考試結束。”
老魏：“爲啥揍得你。”
李安：“連着通宵上了三天網沒練琴。”
安媽：“該揍！”
老魏：“怎麼揍得你。”
李安：“反正我就記得當時師孃使勁護着我，你把掃把棍打彎了。”
林果果又一次捂住嘴！！
老李：“這都輕的！”
李安：“是。”
老魏：“你知道我爲什麼那次那麼生氣？”
李安：“因爲我不懂事。”
老魏：“哪裏不懂事。”
李安：“我不該連着玩三天，耽誤了練琴。”
老魏搖頭：“不對，玩這個東西，誰不愛玩，你期中考試第一名，有資格玩，就當是休息了三天，我能理解。”
這衆人就有點不解了，那是爲什麼呢？
李安：“您下午給我打電話我沒接？”
老魏：“也不是，我問你，期中考試前那半個月，你都幹什麼了？”
李安：“我”
老魏：“你期中考試頭天晚上在宿舍嗎？這事我一直都沒問你，今天你爸你媽都在這，你說。”
梁蕙蘭：“說什麼啊，都過去多長時間的事了。”
魏方媛：“李安你別搭理他。”
李安：“不在。”
老李：“第二天考試你不在宿舍睡覺你去哪了？”
李安：“上網去了。”
安媽嘆：“你這孩子。”
老魏：“臨考試那一週，你幾天晚上沒在宿舍？”
李安：“這我記不清了，好像三四天。”
老魏環視一圈，哈哈一笑：“牛不牛，臨考試前幾乎隔天就夜裏出去玩，白天還能練琴，最後考試還能拿個最高分。”
“你們說氣不氣人？”
老李嘆：“要我說就不該給他高分。”
老魏：“我當時不知道，但就算我知道了，其他老師給分我也沒辦法，那天他確實彈得好，這是事實。”
李安：“那我也有個問題一直沒問您，您是聽誰說的？”
老魏嘆：“還能有誰？你覺得你們這級還能有誰給我說這件事。”
片刻。
李安：“幽幽。”
林果果：“天！居然是幽幽姨告密！”
魏方媛：“林果果。”
林果果第三次捂住嘴巴！！！
良久
老魏：“幽幽關心你，怕你哪天猝死在琴房，晚上包夜白天練琴，你是太能耐了。”
李安點點頭：“明白了。”
老魏：“明白什麼了？”
李安：“明白您當時爲什麼那麼生氣。”
老魏：“爲什麼？”
李安：“不珍惜。”
老魏：“對了，多好的天賦啊，你那麼練都能考第一，你要是晚上好好休息，白天練琴的效果會不會更好，你心裏有數。”
李安點頭。
老魏：“可你怎麼做的，你爸你媽多辛苦，給你送到蓉城，給你創造這個學習機會，你不懂事啊。”
李安：“該打。”
老魏：“該不該打？”
“該。”李安端杯一口悶了。
梁蕙蘭嘆：“你老師那次打完你也是難受了好長時間，他就這個脾氣，不過安安你那會確實有點貪玩的收不住了，你老師也是不能這麼看着你下去，先不說琴彈得怎麼樣，身體都玩毀了。”
李安：“當時確實是着了魔了，就想着每天練完琴趕緊去玩。”
老魏氣笑了：“還知道把練琴排在前面。”
一頓，“誒李老弟，這我得好好說說，李安那會雖然貪玩，但是特別刻苦，我不能說他是最刻苦的一個，絕大多數，他是這個。”
老魏豎起大拇指，“每屆本科畢業生，一畢業不上學的就不練琴了，可他一直堅持。”
老李也是露出欣慰表情：“練琴他刻苦着呢，在家也是。”
老魏：“所以他現在這些成就，都是靠他自己練出來的，真不是誰教出來的，老師可以教出優秀的學生，但是教不出刻苦的學生，李安你現在體會到了嗎？”
李安：“是。”
老魏：“你有天賦，又足夠刻苦，你慢慢地走進了大家的視野，之前都說李安是魏三碗的學生，說的是你老師我，現在大家都說魏三碗是李安的老師，這說的是你。”
“我甚至希望以後再有人提到你的時候不要提我。”
李安：“那不行。”
老魏：“行不行那不是咱們的事，我爲什麼希望你明白嗎？”
李安：“明白。”
老魏：“真明白？”
李安：“明白。”
老魏端杯：“那這杯酒你別端了。”
場面一時又緊張起來。
李安忙端杯：“老師您別啊，哎呀，來咱爺倆碰了這杯行不。”
老魏：“不行，這杯酒你不能喝。”
老李安媽也搞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梁蕙蘭見狀解釋道，“你們師徒都把酒放下，聽我說一句。”
“安安，你老師因爲你辦比賽的事情一直心裏有點愧疚。”
李安：“師孃您”
“安安你聽着。”梁蕙蘭打斷繼續道，“按說這件事你老師應該幫你出個面，你第一次辦比賽。”
“但是爲什麼你老師沒吭聲，因爲你老師不想別人說你靠他，他想讓所有人都服你。”
李安點頭：“師孃我懂，我知道。”
梁蕙蘭：“但事後你老師就有點後悔了，不是說你比賽辦得不好，他覺得這些年各方面都對你太苛刻了。”
李安：“老師是對我要求高，是爲了我好。”
梁蕙蘭：“是爲了你好，哪個家長不爲孩子好，知道你家離得遠，從大一開始你老師就經常留你在家裏喫飯，慢慢的時間長了，也就真是把你當成我們自家孩子了。”
李安：“我也把這裏當家了。”
魏方媛忽然插話：“我還記得有一次喫飯的時候我說我嗓子不舒服，喫完飯我就去上班了，結果下午我正上着班呢，就接到安安電話，讓我下樓拿藥，當時給我感動的。”
衆人又笑。
李安：“姐你當時還給我一百塊錢讓我打車回去。”
魏方媛：“啊？我給你錢了嗎，我就記得我給你叫了輛車。”
李安：“給了。”
老李：“結果拿着就上網去了。”
李安：“沒有！這真沒有，當時正好馬上元旦了，我給老師買了瓶酒，給師孃買了一箱牛奶，我自己還貼了二十塊錢網費進去了！”
林果果：“老師你虧了！”
李安：“不虧不虧。”
哈哈哈哈——
老魏撇嘴：“可不是不虧，賺大了，那瓶酒我記得，52度景芝，我當時還說你了不讓你再給家裏拿東西，然後晚上喫完飯你走的時候我還給了你二百塊錢對不對？”
李安：“對，這二百我出門就充網費了。”
哈哈哈哈哈哈——
林果果要笑瘋了。
老魏又笑又嘆：“怪我，是怪我了，搞了半天是我助紂爲虐了。”
梁蕙蘭接過話：“所以你們師徒兩個人也就誰也別說誰了，安安你老師雖然一直對你苛刻，但你現在已經長大了，也是一羣孩子的老師了，我想你也能理解你老師爲什麼對你苛刻了。”
李安：“師孃明白，但是我也得說一句，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心裏怪過老師對我嚴厲，我很多時候都是怪自己，怪自己不自覺，怪自己爲什麼不能再爭點氣。”
老魏：“所以畢業你消失了一段時間。”
李安：“嗯。”
老魏：“哎，你啊，安安，你當時是一點都不懂你老師我。”
李安：“現在懂了。”
師生二人再次四目相對，片刻，老魏問：“真懂了。”
李安印着老魏的目光點了點頭，“那老師您現在懂我了嗎？”
又是片刻，老魏點了點頭。
李安立馬端起滿杯又是一口悶了，“那這杯您不能喝了。”
老魏一愣就要端杯，接着被李安起身催促：“走走老師，先上個廁所，憋不住了。”
梁蕙蘭接着眼神示意老魏跟着去。
廁所門口。
師生二人各點了根菸。
“老師我不是說我要把自己搞得多牛逼，我承認我想掙錢，我今年就是要掙錢，但是我想申請會長單位不是爲了搞壟斷，您幹了一輩子，這東西誰能壟斷了？”
“給鋼琴老師們提供一個正規的交流學習平臺不是好事嗎？”
“比起這樣那樣官方的協會，老師們更需要一個制度外的平臺。”
“確實，那天是我不對，最近事情太多了，多分出一點心思我都累，既然都是自己人麼，自己人幫自己人一把，我覺得也不是什麼多大的事。”
老魏：“幽幽什麼性格你瞭解。”
李安：“是，所以我說我不對，我也想通了，也不耽誤，我打算找個時機先把交流平臺做起來，教師協會那邊一點點跟進吧，其實想想也無所謂。”
老魏：“你早這麼想不就好了，你就是有點着急了。”
李安：“是。”
老魏嘆：“幽幽哎。”
見老魏連嘆兩口，李安忙問：“她怎麼了。”
老魏說什麼，怎麼說，只能再嘆一口：“幽幽你們這級年齡最大，也真的擔得起大姐這兩個字，在學校的時候多照顧你們，尤其是你，她給我說你天天夜裏出去玩，白天還練琴，擔心你身體撐不住，又還害怕我打你，還特意囑咐我好好和你說，說你只是貪玩。”
李安：“那你還揍我。”
老魏：“你不接我電話啊，你師孃電話你也不接，你要造反？”
李安：“哎，老師您說她生我氣了嗎？”
老魏：“沒有，我倆後來打電話了，她都沒當回事。”
李安：“那我單獨請她喫個飯？”
老魏：“不用了，這不開學了，馬上要師門聚會了，到時候你倆找個機會聊聊就行，她不生氣她的事，你主動道個歉。”
李安：“嗯。”
老魏：“你爸還能喝嗎？”
李安：“差不多了，今天我帶他倆去體檢，醫生說讓他少喝酒。”
老魏：“那就不喝了。”
李安：“咱倆喝唄。”
老魏：“你那瓶還剩多少？”
李安：“差不多見底了。”
老魏：“一人一斤行了，不喝了，回去說說話今天就到這了。”
李安：“嗯。”
各自解開心結的師生回到包間，魏方媛不知道和安媽說什麼悄悄話呢，一見二人回來就笑了起來。
“咋了姐。”
“沒事，誇你呢。”
老李：“魏老哥咱們再喝點。”
老魏：“不喝了，我差不多了，到底是上了年齡了，喝多也難受，到位就行。”
老李：“是，那咱們就不喝了，再喫點。”
老魏：“喫，大家一起再喫點，林彥，林彥？”
趴在桌子上的林科長迷迷糊糊坐了起來，端起酒杯就要敬老李：“叔。”
哈哈哈哈——
“不喝了不喝了，”老李接過酒杯，“還難受不？”
林彥甩甩頭：“好多了，對不住了叔，我酒太差了。”
老李：“好着呢！”
李安：“哎爹這我得替姐夫說一句，認識姐夫這麼長時間，今天第一次見他喝這麼多，就是陪你。”
老魏：“和我都沒有喝過這麼多。”
就在這時，林果果小腦袋又歪了過來：“那說明爸爸還有進步空間呀！”
魏方媛：“算了吧，這個賽道不適合你爸。”
哈哈哈哈哈——
林科長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