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混亂
“七妹妹……”柔柔的聲音從錦瑟的上方傳來。
錦瑟一抬頭，四姐姐正是一臉歉意的看着她，臉上竟然還真有未乾的淚跡。
那淚光點點的模樣，緊緊抿着的嘴脣，好好的柳眉皺了起來。
這副我見猶憐的樣子可真好騙人，若是錦瑟一年多前，心一定會軟的。但現在不會了，她知道四姐姐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別裝了。”錦瑟冷冷的道。
錦禾身形一頓，本來還可憐兮兮帶着歉意的臉也慢慢的變了。
但還是帶着些試探的道：“七妹妹，這次真的是姐姐的不對，當時也沒想清楚，就這樣做了。如果你能原諒姐姐，那我們還是好姐妹。”
錦瑟站起身子，仰着頭看着比她略高一些的錦禾，“四姐姐裝得辛苦麼？現在這兒只有我們兩個人，何必再這樣惺惺作態？而且你心裏到底在想什麼，整個蘇府的人都知道。”
“是啊。”此時，錦禾臉上已經沒有一絲愧疚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日裏的那囂張跋扈的模樣。
錦禾裙襬一甩，微微把錦瑟撞開，坐到了錦瑟原本在的那個位置上。
“四姐姐變臉還真是快。”錦瑟不在意的把衣裳上的褶皺撫撫。
“呵呵，昨兒是你走運就不明白，爲何你每次都能遇上侯府二公子。”錦禾的話裏帶着不滿。
錦瑟輕叱一聲，“你一定會嫁去陳府的，四姐姐。”
“這種事又是你能左右的？”錦禾不屑的道，“老祖母都不能耐我何，你一個大房裏最小的女兒，還是庶女，無人幫忙，又無人可以依靠。你以爲你能做什麼？”
“該不是跑老祖母那去哭訴吧。”錦禾說着笑了起來，笑聲是刺耳得可以。
錦瑟不在意的笑笑，壓着聲音道：“四姐姐當我這一年是白過的麼？雖然姐姐比妹妹大三歲，但你經歷的事可沒有我的多。”
“我能安然無恙的回到蘇府，就不會任人擺佈，更何況還是你先忤逆了老祖母的本意。”
錦禾本來悠然靠在椅子上的身子有些繃緊起來。
一年多前的事，她略有耳聞。內裏的前因後果她不是很清楚，但也是聽說這個七妹妹和三姨娘實際上不是失蹤那麼簡單，只是大太太對外告說錦瑟和三姨娘是失蹤罷了。
突然回來的錦瑟讓她心裏總有個疙瘩，本來是喜愛與她親近的。
聽說錦瑟其實一直在靜慈寺的那一天她心裏是極其開心的，還跟母親鬧着要去接錦瑟。不料卻被罵了個狗血淋頭，那算是母親第一次發那麼大的火。
而且七妹妹也沒有第一時間被接回來，而是生生的耗了快半個月，母親和府裏的人纔開始忙着準備接七妹妹回府。
她也想知道實情，不敢去問母親，就跑去問了傅媽媽，但是傅媽媽也是搖頭說不清楚那時候的事。
於是也就作罷。
後來七妹妹終於被接回府了，那時候她還是很開心的，本想立馬去找七妹妹，卻又被母親和傅媽給攔了下來。母親直說了要她少去找七妹妹，但過了幾天，她實在是想見這個一年多都不曾再見的妹妹，於是就跑去給母親撒嬌，沒想到竟然答應了。
時隔一年多再次見到七妹妹，最初的她是沒有陌生感的，看到七妹妹愈發瘦小的身子和那病弱的模樣，而且丫鬟還不好生照顧着，她心裏是極其生氣的，不僅訓斥了七妹妹身邊那些懶惰的丫鬟，還跑去母親那告狀。
當她氣憤的給母親說着七妹妹被欺負的事時，母親只淡淡的說了句：“以後你七妹妹的事少管。”
她怎麼想都想不明白，爲何母親突然也對七妹妹如此的冷淡了，之前頂多只是不聞不問。
後來母親又突然對七妹妹好了，原因在後來也直接說給她聽了，想讓陳府長子和七妹妹訂親。陳府長子是個何其恐怖的人物，本來竟然是要與她訂親的，聽到這個消息的錦禾心裏連着打了好幾個寒顫，都知道陳府長子不正常，時時會做出些嚇人的事，而他所謂正常的時候也好不到哪去，總是一副下流的表情看着身邊的女子們。
這樣的夫君，絕對不會是她蘇錦禾的良人，能配上她的人只有侯府二公子，顧青離。
有着這個認知的錦禾不知不覺中就把錦瑟當成了她的敵人，而且七妹妹這次回來，身上無時無刻不散發着一種疏離感。加上一年多前在七妹妹發生的那些神祕事，錦禾饒是再不動腦筋也想得出是個複雜的事。
於是她就由着兩人疏離，不久之後說着大姐要回府，她就這樣不自覺的動起了歪念頭，既然七妹妹要替她嫁去陳府，那她也不必再與七妹妹多做什麼交集。
大姐那次的壞事做過後，錦禾意外的發覺她對七妹妹的感情真的是一下就沒了，她的睿智，聰敏和沉着都讓她心慌。
若是七妹妹本來就是那般的性子，那她會順着母親的意思嫁去陳府麼？
後來最讓她心慌的就是母親竟然要七妹妹一齊去侯府，還好母親是提早告訴了她，本來使了計害她的，但七妹妹竟然早有準備，給了她一個極狠的下馬威，差點讓她下不了臺。
這樣也就罷了，七妹妹竟然還與侯府二公子獨處了，他們倆那日的模樣一直在她腦子裏盤旋着，那樣契合……
之後她就對七妹妹是恨上加恨，兩人的所有情誼都在那一瞬間徹底消失。她只要看見七妹妹，就想起那日侯府二公子臉紅的模樣，和七妹妹捂嘴偷笑的神情。
而這次，七妹妹又一次的逃過了，她每次都能化險爲夷。
錦禾面上帶了些怒意，心下再次思索了一番，又道，“七妹妹可知道琴兒的事？”
錦瑟輕輕的笑着，不急不徐的道：“四姐姐知道多少，妹妹就知道多少。若是四姐姐不知道的，那妹妹自是也不知道。”
錦禾皺起了眉，好個拐彎抹角的答案。
本想套出點話，卻被錦瑟又給一下子推了回來。
“琴兒就在屋外邊候着，若是四姐姐有什麼想問的，不如喚她進來？”錦瑟又道。
錦禾擺擺手，“不必了，她是你的丫鬟，我和她本就沒什麼交集。”
“四姐姐這話說的，妹妹的丫鬟姐姐還不是想問就問。”錦瑟笑意在臉上漾開：“想用就用。”這四個字說得極其的輕巧，卻如同響雷一般的在錦禾的腦子裏炸開。
“而且，陳府長子的事，四姐姐不是早就知道了嗎，我就說嘛，已四姐姐的性子怎麼可能那般乖巧的在屋子裏待着。有了妹妹的這個做事麻利的丫鬟，姐姐又何須費一絲神呢？”
“你，你都知道？”錦禾顫顫地問着。
話問出了口，但看着錦瑟脣邊淺淺的笑意，和眸子裏微閃的光，錦禾就明白，原來，七妹妹一直都是知道的……
“從去侯府之前，我讓嵐胭去問初夏的時候，剛好琴兒在姐姐的竹園裏出來。”錦瑟的話點到爲止。
錦禾癱坐在柔軟舒適的椅子上，身子卻一陣冷，她以爲的心機，她以爲的那些錦瑟不知道的事，那些暗地裏她以爲天衣無縫的事。
錦瑟竟然都知道……
錦禾突然覺得自個兒像個小醜，平白無故的演了一出又一出的戲給錦瑟看，還沾沾自喜的以爲她什麼都不知。
“等四姐姐與陳府訂了親，過去住一段時，妹妹會想念四姐姐的。”錦瑟說完這句就不待錦禾反應的走出了屋子。
外邊候着的琴兒見錦瑟出來，忙給她福身行禮，“小姐，可是現在回竹園？”
錦瑟點點頭，“是，不過，你不用。”
琴兒一怔，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
“爲何？”琴兒顫顫地問着，不好的預感又開始在心裏蔓延，雖是做了準備的，但還是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你不可再待在我身邊，原因你心裏都知道。”錦瑟淡淡地說出這句話，琴兒很不願意聽到的一句話。
她就知道會是這麼個結果，被七小姐趕走，四小姐亦也與她劃清界限。
“小姐……”琴兒身子有些搖晃，不行，她不能這麼快就倒下。
琴兒又不自覺的撫上肚子，她還有個孩子要保護。
錦瑟看着琴兒的動作，又道：“還有你的那些事，我不會多說，好自爲之。”
琴兒又給錦瑟福了一禮，“奴婢回房去收拾東西。”
語氣極輕，也聽不出什麼情緒。
待琴兒走遠後，錦瑟也和嵐胭一齊出了竹園。
“小姐，琴兒姐姐會怎麼樣？”嵐胭有些擔憂的問。
錦瑟深吸口氣，“我也不知道。”
她已經做到了她能做的最好，丫鬟的這種事不是他們小姐哥兒們該管的，她防範的只是琴兒那個性格。
不是她狠心，琴兒絕對不能留在身邊，這般搖擺不定的性子，留在身邊絕對是個隱患。再加上她與二哥的關係又混亂不清，一月前元哥兒突然過來問的那一大堆問題，所幸是好好回答的。
因爲，琴兒竟然與元哥兒也有些糾纏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