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和公主憤怒地走了。
任何一個姑娘被心上人當面指出相貌不及另外一個人,恐怕都高興不到哪裏去。可偏偏裴慎這話, 她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 凡是見過裴夫人的人, 都不得不承認她的相貌的確是出衆, 甄好又擅長打扮, 十分的相貌便成了十一分,讓嘉和公主連半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比其它都可以, 唯獨比相貌,除了換一張臉, 她卻是無論如何也比不過的。
可偏偏她原來對裴慎說的理由, 便是因爲裴慎的相貌出衆,如今裴慎又將同樣的藉口還給她, 哪怕嘉和公主心中十分不情願, 卻也無話可說。
她只能氣哄哄地帶着人走了。
裴慎這才得以順利回家。
他見了甄好,也沒有提關於半句嘉和公主堵他的事, 倒是先關切了一番:“甄姑娘,那公主是否又去找過你?”
甄好頷首:“是找過。”
“甄姑娘, 不如我去和皇上說一說,有皇上出面, 想來公主也不會再做什麼。”
“你以爲福餘沒有和皇上說嗎?”甄好道:“嘉和公主性情驕縱,哪怕是陛下出面,也不一定能勸得住她,得讓她自己放棄纔好。”
至少上輩子,嘉和公主纏了裴慎許久, 便是她不甘心地放棄,這才遠嫁到了南邊。皇帝捨不得處罰嘉和公主,可裴慎到底是他看中的臣子,爲了不讓自己的臣子失望,嘉和公主嫁的那個異姓王估計也是皇帝找的。
裴慎蹙起眉頭。
他見嘉和公主心高氣傲,想來若是被人當面折辱,定然會憋着氣,若是能就此放棄也好,若是不能,嘉和公主重視相貌,他還得做什麼,才能讓嘉和公主失望?
裴慎並不擅長這等事情,頓時頭疼不已。只覺這情愛之事,比聖人教誨還難。
……
嘉和公主憋着氣,回去發了好大的脾氣,而後又憤憤地去找靖王。
“你騙我!”她憤怒地道:“你還說裴大人是想要與裴夫人和離,可我去問過了他們,他們卻是個個都否認,根本就沒有和離的事情!”
“我騙你做什麼?”靖王道:“他們否認了,難道就是假的不成?”
嘉和公主生氣地坐下,灌了一肚子茶水,才總算是冷靜了下來。
“你說他們是要和離,這感情定然不好,可不只是裴大人,還是那裴夫人,可都口口聲聲說兩人感情好,裴夫人是個商戶女,仗着有誥命在身,還反過來威脅我,哪裏像是要和離的樣子?”嘉和公主越想越氣:“我都與她說過,若是她乖乖答應和離,我定少不了給她的好處,她還有什麼不滿的?”
靖王也想知道,她到底還有什麼沒準備好,他等了許久,可是等到裴慎考完了科舉,做了官,連官都升了,也沒等到兩人和離!
他先前聽到的並非是作假,可說好的和離呢?!
看那兩人平日裏的樣子,與從前並無分別,也不像是就此放棄和離了的樣子。
靖王沉思許久,才道:“你是如何與裴夫人說的?”
嘉和公主便將自己那番威逼利誘轉述給了他聽。
說罷,她撇撇嘴,道:“要是她當真去宮門前擊鼓,父皇定然不會放過我,還有寧王給她撐腰,她要是不心甘情願,我怎麼讓裴大人做我的駙馬?”
靖王:“那你就不能從裴慎身上入手?若是你打動了裴慎,可不就什麼事也沒了?”
嘉和公主更氣:“他……他竟然還嫌我醜!”
靖王:“……”
兩人都是好美色之人,想想裴夫人的模樣,靖王也是無法反駁。
他又冷笑道:“他又豈止是隻看長相的人,若是如此,當初也就不會捨身入贅一個商戶。這等沒骨氣的人,你多給些利益,讓他看到和離後的好處,豈不是就乖乖去做你的駙馬?”
“我如何沒說?可他卻半句不應,還說我的相貌比不過裴夫人!”嘉和公主想來更氣,可也無法違心說出自己比裴夫人好看的話。
這纔是讓她心塞。
若是裴慎說出其他理由,哪怕說是不喜歡她,她都能再藉口多相處湊上去,可偏偏裴慎說她醜!
難道她還能與裴夫人換臉不成?!
往常嘉和公主用貌醜拒絕了無數京城才俊,可被以貌醜拒絕,卻是破天荒地頭一回。
靖王道:“光說有什麼用,你得做給他看。”
嘉和公主愣了愣,繼而恍然大悟。
……
接下來的日子,裴慎忽然發覺,自己的公務順利了許多。
他在工部做郎中,平日裏公務還得經常與其他人接觸,偶爾有些人還會故意拖延或者刁難,也不知道從哪日開始,連處理他手中事務時,都比先前快了不少。
裴慎覺得有些奇怪,非但是其他大人,就連侍郎大人對他也和顏悅色不少。侍郎大人更親近趙郎中與孫郎中一些,平日裏也是對那兩位郎中態度更好,他與李郎中走得近,可從前李郎中還得罪過侍郎大人,因而禮部侍郎見到裴慎時,雖不說態度不好,可也是一副冷淡的模樣。
可忽然的,侍郎大人對他的態度比對趙、孫兩位郎中還好。
裴慎覺得不奇怪都不行了。
他不動聲色,也沒有多提,雖然覺得公務處理的比平日裏順利很多,甚至還有不少人主動想要與他接近,他心中奇怪,等回家之後,卻也沒有將這件事情說給甄好聽。
裴慎等了數日,果然等到嘉和公主主動出現。
“如今你可知道,做我駙馬的好處了?”
裴慎冷淡地道:“殿下說的是什麼意思,在下聽不明白。”
“你這是故意裝做不知。”嘉和公主道:“你怎麼會察覺不了?禮部侍郎對你可有好臉色?你以爲是看在誰的面上,是我提了一句,那些人對你便不一樣了。難道你就沒發覺,那些人是在討好你。”
“在下不知。”
嘉和公主只當他故意端着架子。
“你要知道,我兄長們可都是京城裏面的各個王爺,我父皇是當今聖上,你若是做我的駙馬,定是前途大好,哪怕你只是一個五品官,不管是尚書大人,還是侍郎大人,都會對你另眼相看。”嘉和公主道:“你要是做我的駙馬,榮華富貴數不勝數,也不至於如今還這麼費心討好別人。你可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做我的駙馬?”
“在下不知,在下也不想知道。”裴慎態度冷淡:“若是殿下無別的事情,還請讓開路,在下還有要事在身,恕在下不能多陪。”
嘉和公主氣急:“你上回說我貌醜,我只當你從未說過此話,若是你現在答應我,回去與那商戶女和離,我就既往不咎,答應如何對你,以後就如何對你。”
“殿下還是請回吧。”
“你……你這人怎麼冥頑不靈!”
“並非是在下冥頑不靈,而是殿下想給的,與在下想要的,並非是同樣的東西。”裴慎說:“在下已經有了心上人,便是在下的夫人,這天底下的人,除了我夫人之外,其他任何人,在下都不想要。”
“那商戶女有什麼好?”嘉和公主不敢置信:“她不過是一個商戶女,哪怕是有寧王在背後撐腰又如何,我皇叔年紀還小,也不懂朝事,他能幫的到你什麼?我還知道,當初你也是收養了我皇叔的人,哪怕與那商戶女和離了,我皇叔定然也不會放棄你,你還有什麼捨不得的?”
“公主殿下不懂。”
嘉和公主還氣急敗壞:“那你就說給我聽聽,除了那一張臉,她還有什麼能比得過我的?”
裴慎道:“或許內子不及公主身份高貴,也不及公主有權勢,可在在下眼中,她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公主看中的,無非是在下的相貌,若是這張臉放到別人身上,公主也會看中別人。可內子看中的,卻是整個人。”
“整個人?”嘉和公主脫口而出:“你要是想要這樣,我也可以看中你整個人。”
“那在公主眼中,除了相貌之外,在下可還有其他長處?”
嘉和公主頓了頓,一時又吞吞吐吐,說不出其他話來。
裴慎說:“若換做內子,定能說出許多來。”
“……”
嘉和公主小聲嘀咕:“如今我不知道,以後我也能知道的……”
裴慎搖了搖頭,又提起:“皇上與皇後孃娘伉儷情深,殿下自小在宮中長大,應當看的更加清楚,殿下從未喜歡過一個人,若是隻憑相貌便要與那一人過一輩子,未免太過膚淺。”
“要是不合適,我再休了他便是!”
“那在下想要的,殿下更給不出來。”
“……”
裴慎說:“公主殿下,在下還有要事在身,還請您讓開路,容在下通行。”
“……”
嘉和公主不情不願地招手,把手下人叫了回來。她看着裴慎離開,心底卻是難得的茫然與委屈。
有什麼東西,是她給不出來的?
嘉和公主難得的陷入了迷茫。
她看人長相,難道還是她錯了?可要是她的駙馬貌醜無鹽,她更不想與那人待在一塊兒,難道不是更加過不下去?
嘉和公主百思不得其解。
還有那裴慎,口口聲聲說着夫人如何如何,難道要和離也是假的不成?
可她皇兄騙她做什麼?
嘉和公主很是不解。
甄好在鋪子裏看着新到貨的首飾,有人踏進鋪子時,她抬頭看了一眼,見是嘉和公主,頓了頓,到底也還是抬頭露出了笑臉。
“殿下又大駕光臨,該不會又是提要民婦與夫君和離的事情吧?”
嘉和公主失魂落魄地道:“我也不是來與你說這個。”
這倒是稀奇了。
甄好納罕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揮退了夥計,自己親自給嘉和公主倒了茶水,請嘉和公主到一邊談話。
“我方纔去找裴大人了。”嘉和公主說:“可他還是不同意。”
“殿下找過我夫君很多回了?”
嘉和公主憤憤:“我每回找他,他都躲着我,上回還說我相貌醜陋,這回又說我無一處比得過你,實在是可惡至極!”
甄好心想:裴慎卻是一次也沒有和她提過此事。
“那公主今日前來找民婦,又是所爲何事?”
嘉和公主又變得有些沮喪。
“他還說,哪怕我比你身份高貴,處處都比得過你,就算是模樣比你好看,他也還是喜歡你一人。”嘉和公主想不明白:“你都比不過我了,他爲何還不願意與你和離?你看你,身份也不高,雖然生意做得好,可除了一些銀子之外,其他什麼都沒有,也幫不了他什麼。你沒有的,我都能給他,他爲何還不願意選我?”
甄好說:“京城那麼多青年才俊,比裴慎好的也有不知幾何,除了相貌之外,公主您又看中了裴慎什麼呢?”
嘉和公主一噎。
她說:“剛纔裴慎也這麼問我。”
“可他的相貌已經無人能比,難道這還不夠嗎?”
甄好給她倒了一杯茶,推到了她的面前。
嘉和公主茫然地拿了起來,等着她的回答。
“殿下見到裴慎的時候,除了他相貌好看之外,可還有別的想法?”
“還要什麼想法?”嘉和公主不解:“他長得好看,那不就夠了?”
“您要找的是駙馬,是要共度一生的人,模樣再好看,也有老去的一天,殿下既然看中他的相貌,那定然也不打算與他共度一生了。”
嘉和公主點頭道:“等他變醜了,我再與他和離就是了。”
甄好不禁想:若是嘉和公主似乎個男兒身,恐怕又要出現一個像靖王這樣的風流之人。
甄好說:“那裴慎想要的,殿下給不了。”
嘉和公主:“……”
嘉和公主越發鬱悶:“他方纔也是這樣說。我堂堂公主,有什麼東西是我給不了的?”
“殿下您有權勢,出身高貴,您一張口,就會有無數人上趕着討好您。若是裴慎做你的駙馬,的確是能省很多力氣,可裴慎並非是趨炎附勢之人,與其您施捨一般給他,他更寧願自己去掙來。”甄好說:“殿下應當知道,民婦與裴慎成婚,是裴慎入贅。”
“不錯。”嘉和公主忍不住說:“他都入贅與你了,難道還不算是那樣的人?”
“可除了入贅之外,他什麼也沒有要,若非當初是民婦堅持,他連一身好衣裳也不願意穿。”
“……”
甄好搖頭,道:“他心高氣傲,從不願讓人看低自己,哪怕是入贅,也不願意低了誰。哪怕公主能給他他想要的,可那也是施捨,不是他親自掙來的,那他也不會收。公主不瞭解裴慎,越是要與權勢利誘,他就越不會動搖。”
“……”
嘉和公主想來想去,又忍不住說:“既然如此,那他爲何要入贅?”
嘉和公主與靖王是一樣的想法。
尋常男子若是有骨氣,就不會有願意低人一等,更別說他一個讀書人,還入贅一個商戶家中,但凡有一點讀書人的尊嚴,就不會舍下這個臉。
甄好搖了搖頭,卻是不願意告訴她。
“此事與殿下無關。”
嘉和公主又忍不住說:“那照你說的,我還得主動追求他,他才願意接受我了?只看他的長相,我倒是願意哄哄他。”
“……”
甄好險些以爲自己是教嘉和公主如何追求裴慎了。
她說:“裴慎已經是有家室的人,公主還是放棄吧。”
“除非你能找出比他還要更好看的人,不然讓我如何捨得放棄?”嘉和公主道:“滿京城的人,都沒有比他更好看的,我的駙馬,定要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哪怕那人性情卑劣,爲人可惡,還會每日惹公主您生氣,除了一張臉之外,還一無是處?”
嘉和公主:“……”
她張口,卻是不敢應了。
要只是一點小脾氣,她還願意哄一鬨,可要是每回見到了都要生氣,她可沒那個耐心。
可天底下,長得好看的人卻是難找,只柳探花那副相貌,就被人吹到了天上去,天底下又有多少人的容貌能比得過裴慎?
就算是裴慎,要是每回見到她,都要讓她大發脾氣,若裴慎還是個卑劣可惡之人,那再好看的相貌,也令人倒胃口。
就像她皇兄王府之中的美人,那也得是個個溫柔小意。
嘉和公主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甄好見她這副怔愣的模樣,便覺得有幾分好笑。
她上輩子與嘉和公主鬥過許久,卻是頭一回見到這公主在她面前這般示弱的模樣。上輩子她與嘉和公主的年紀都不大,兩人可都是急脾氣,見着了就是兩個炮仗打架,可如今她看嘉和公主,還有幾分看小輩的意味。
甄好提醒道:“公主殿下要找的駙馬,是要與您共度一生之人,若是隻以貌取人,很快就會生出厭煩,若是殿下您次次都以權勢壓人,也會有很多人心生牴觸。”
“那照你說,我要找什麼樣的人,纔算是我的駙馬了?”
“那就看除了相貌之外,還有什麼能值得公主您喜歡的。”甄好道:“若是哪天公主您見到了一個人,生出想要與他共度一生的想法,或許就是他了。”
嘉和公主還有些茫然。
她又問:“那你當初與裴慎……也是這樣的?”
甄好頷首。
她見着裴慎的第一眼,便是生出了這樣的想法。
要說她當初,也與嘉和公主如今的做派十分的像,若不是裴慎正好遇到了難處,要不是她能趁機挾恩圖報,裴慎如何會入她甄家。
要不是她抱着要與裴慎共度一生的念頭,之後又怎麼會追在裴慎後頭,只求着裴慎也能喜歡上她。
因着想要與裴慎共度一生,還想要與裴慎情意相通,她才與裴慎過了一輩子。
等嘉和公主走了,甄好卻還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想着自己方纔說的話,可如今連自己都有些不確定了。
除了裴慎之外,她也沒生出過與誰共度一生的念頭,真要說起來,她對裴慎求而不得一輩子,一輩子都沒求到自己想要的,哪怕是活了兩輩子,也沒有什麼與誰兩情相悅的經驗。
或許上輩子是有的,可裴慎從來都沒有告訴過她,又如何能算是兩情相悅。
她與嘉和公主說的理直氣壯,可其實她自己……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呢。
甄好有些鬱悶。
她也不覺得自己能夠再喜歡上誰,活了兩輩子,看着別的年輕姑娘追着情愛,她自己卻還什麼都沒經歷過呢。
甄好長嘆一聲,沒由來的,心裏頭還生出了幾分委屈。
都怪裴慎。
裴慎……裴慎真是太可惡了。
這輩子,還到處與別人說如何喜歡她,既然這麼能說,爲何上輩子卻像個啞巴,半個字也不提?
上輩子都過完了,裴慎欠她的,她能去哪裏討?
作者有話要說: 裴慎:既然都是一個裴慎,那老首輔欠的,就由我小裴慎來還吧!
裴慎:【躺平】
老首輔:……
啊,生死時速有風險
我的全勤……_(:3∠)_
感謝爲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
嬌嬌 20瓶;冬日熊 15瓶;等雨、?虎皮貓大人? 5瓶;貽其心憂 3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