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紅髮鬼醫
“姑娘,沛竹茶衝好了,你趁熱喝了吧?”一旁的丫鬟錦繡端了茶放到雲萱的面前,揭開蓋子,嫋嫋的幽香帶點淡淡的酸氣瞬間縈繞鼻息。
雲萱擱下手中的小木偶,掃了眼那茶,心下不免苦笑,自己昏睡的這幾日,受驚雖也是其中原因,但最主要的還是有點輕微的腦震盪。而司空颯卻篤定她是受驚過度,一日三餐的沛竹茶,雲萱感覺自己的胃裏翻江倒海皆是那些酸酸的東西,膩了
“錦繡,我的身體已經無恙了,這沛竹茶已不必喝了。”雲萱說罷,間那青花薄蓋重新合上。
“可是,姑娘,樓主說你驚嚇過度,得好好安撫心魂纔是……”錦繡好言勸慰着道,又將那茶遞到了雲萱的面前。
雲萱皺了皺眉,但凡藥類,皆有三分毒性,多食無益。便道:“錦繡,我是大夫,我說的話不會有假的,這沛竹茶你們收了吧。你們悉心照顧我,我心裏念着你們的好,至於這茶,回頭我自會給你們樓主一個交代的。”
“姑娘,我勸你還是喝了吧,也不枉費我們樓主的一番苦心……”叫良緣的丫鬟忍不住開了口。
錦繡立馬拿眼睛瞪她,“良緣,做好自己的本分,別忘了樓主的吩咐”良緣立馬止住了口,顯然,樓主在她們心中的威望是巨大的。
雲萱雖對那錦繡訓斥良緣的態度略有不滿,但良緣方纔說的那句話,卻是話中有話。這會瞧見良緣漲得通紅的臉,必是還有什麼話想說。
雲萱揚了揚眉,盯着那錦繡和良緣二人,“你不要攔着,讓她將話說完”
“姑娘,這也沒什麼好說的……”錦繡支吾着道,越是遮遮掩掩吞吞吐吐,便越是證實了雲萱心中的懷疑,這兩個丫鬟絕對有事瞞着她
“錦繡,既然你們樓主將我視爲恩人,那我也便是你們的恩人。恩人問話,你不可以支吾”雲萱盯着那錦繡,錚錚道。
錦繡將下脣咬得發紅,心下似在猶豫掙扎着什麼,但看到雲萱堅持的眼神,錦繡一甩手中帕子,“好吧,既然姑娘執意想知曉,良緣,那你就接着說吧”
良緣也終於舒了一口氣,上前兩步走到雲萱的近前,將事情的始末細細跟雲萱說了一遍。
“……你是誰,這沛竹是你們樓主親手採來的?”雲萱驚問。
錦繡和良緣連連點頭,錦繡道:“回姑孃的話,這沛竹附近一帶的羣山中唯有落日崖纔有,那落日崖極是險峻,都說,即便是日頭掉進了那山崖,也爬不起來呢樓主特命我們不準將此事告之姑娘。”
雲萱微微蹙眉沉思,不知那司空颯爲何要爲她冒那般大的險?還不讓她知曉,難道,這就是他的報恩方式?雲萱不解。
那良緣瞅準機會搶話道:“可不是嗎,樓主爲了給姑娘採這長在崖下荊棘中的沛竹,可是喫了不少苦頭呢,那手到現在還纏着繃帶,姑娘你再不喝這沛竹茶,我們做丫鬟的也不好跟樓主交代了……”良緣的語氣激動中透着一點妒意,瓜子臉上的憂色一覽無餘。
“就你話多”錦繡蹭到了良緣的身側,壓低嗓音罵着她。良緣朝錦繡不屑的哼了聲,雖不再開口,但臉上卻是一副不甘。
雲萱眯眼暗暗觀察着良緣的神情舉止,心下已猜出幾分,想來,良緣已是芳心暗許了,而自己卻偏偏成了她的假想情敵。雲萱不懼別人妒忌,但卻不喜扯進那些莫須有的情事之中,就如從前她不願活在西陵驍和慕香香的夾縫中般。
看來,這定風樓,雲萱得早早離開便是當下便打發了錦繡良緣二丫鬟,託腮獨自坐在那桌前,盯着面前的沛竹茶發呆。
在楚觀雲那裏經歷了血的教訓,雲萱再不敢輕易相信別人的好。
更何況,這個司空颯和自己不過才幾面之緣,她連他的面貌都不曾親見,不可能僅憑兩個丫鬟的言辭便對那司空颯感恩戴德,更何況,他們是主僕,即便串通一氣來糊弄她,也不是不可能的
雲萱當下只在心下琢磨着,自己充其量不過一介醫者,而司空颯,他這般的煞費苦心,到底有何居心?
雲萱離開定風樓的時候,雙眼被蒙上了一層黑布。這是定風樓的規矩,雲萱也不便多問,有時候知道的越多,並不一定是件好事。不過,司空颯和這定風樓,在雲萱的感覺中,卻更顯詭異神祕了。
雲萱被那送行的人綁在一頂大椅子上,抬在肩頭一路顛簸着出了她這些天來棲身的房間和小院。原本以爲定風樓許是酒樓的名稱,直至出了那院落,雲萱方纔驚覺,自己似是顛簸在清幽的山澗。
潺潺的溪流從身側繞音而過,山風輕拂着大樹,花草的芬芳飄進鼻息,不時還會有幾聲鳥兒清脆的碉啾從頭頂劃過。
雲萱好不驚詫,這數九寒冬的天氣,冰河封凍,梅花怒放,鳥兒南飛。這地兒怎會一派春意盎然?
心下雖是對這周遭的一切很是驚奇,卻仍不敢有所動作,只得乖乖的坐在那大椅子上,任憑那些一言不發的挑夫將她送出定風樓。
雲萱感覺出那幾個人抬着她從一處水聲震天的棧橋上清影掠過,接着她便聽到了鐵輪跟石壁摩擦轉動的聲響,機關?雲萱暗詫,這定風樓,到底是做什麼的,又建在什麼地方?
就在石門轟隆隆快要開啓的當下,身後一陣疾風越過,緊接着,雲萱便聽見了一個清脆的女聲在她前面響起,“諸位且慢,大姑姑舊疾突發,樓主有吩咐,特命我前來帶她速速去到雅心居”
雲萱聽出了那個女聲,是錦繡
不知錦繡向那負責送雲萱出石門的四人出示了什麼標誌性物件,即刻,那四人便落下了大椅子,給雲萱鬆了綁,眼上蒙着的布條卻依舊沒有解去。
“姑娘,得罪了”錦繡在雲萱的耳畔急道,伸手環住雲萱的身,一個終身而越,施展着輕功朝着來路急急回奔而去。
但聞呼呼的風聲從耳畔刮過,錦繡身上淡淡的脂粉氣息隨風飄進雲萱的鼻子,想不到,那個唯唯諾諾的丫鬟錦繡,竟也是這般深藏不露的本領,原本還詫異她走路怎麼聽不見聲響,原來竟是輕功高手
當雲萱蒙在眼睛上方的布條被解去,她已然站在了雅心居。
面前是一間寬敞明亮的雅室,飾物頗爲講究,皆處處透着一股子貴氣。
今日的司空颯,終於褪下了那件招牌式的黑袍,而是改穿了一件素白的居家長袍,錦緞般的墨髮垂在後背,只在頭當頂束了一條織金緞帶。
見到雲萱到來,司空颯急急迎了過來,面具下的眼,很是黯沉,語氣透着凝重,只道:“瞧個病人,如何?”
雲萱揉着被那繩索勒得有些發紅的手腕,有些不滿,“你們定風樓的送客規矩好生怪異,將人押送跟囚犯無疑這會,難道找不出一個大夫來瞧病?”
司空颯似是有些不悅,掃了眼雲萱皓白手腕那深深淺淺的勒痕,不禁扭頭朝那錦繡問道:“是誰讓綁的?”
錦繡上前兩步,道:“回樓主,這是良緣的意思,說是山路顛簸,怕姑娘坐不穩那抬椅,便囑咐了他們將姑娘綁在了抬椅上,也是出於好意……”
錦繡最後一句話的聲音明顯的弱了幾分,因爲她感覺到司空颯深邃眼中湧上的那股子怒意。
“擅自做主,壞了樓規。傳我的話,罰良緣去懲戒堂面壁十日”司空颯冷冷命令道,語氣似是凝了冰。
錦繡一臉畏懼急急退下,這時,雅室裏間的碎玉珠簾被人掀開,一個丫鬟神色倉惶的衝了出來,跌跌撞撞的衝到二人的跟前,“樓主,姑姑又咳血了,鬼醫讓你趕緊過去……”
“好,你讓鬼醫先撐着,我隨後就到”司空颯朝那丫鬟急急囑咐,轉首盯着雲萱,深吸了口氣,語氣中帶着一絲隱隱的哀求,“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會見死不救的。有氣留着待會再發,先看病救人,行麼?”
看着司空颯那按壓着的焦憂,還有碎玉簾子那方傳來的動靜,至此,雲萱也顧不得跟他計較太多,徑直上前朝着那道碎玉簾子奔了去,司空颯尾隨其後。
纔剛掀開簾子,入眼便是一張流光溢彩的軟榻,斜歪着一箇中年美****,雖說側躺,然雲髻卻絲毫不亂。鳳眼微閉,數九寒天的天氣,她高高腫起的左邊臉頰處竟敷着一塊冷氣騰騰的寒冰。
一個滿頭紅髮,蓬頭垢面的老者坐在距離那美****幾米遠的地方,十指牽着幾根紅線,紅線上綴着幾顆綠豆大小的珠子,珠子隨着紅髮老者指尖若有若無的彈跳,在紅線上滾來滾去,紅線的另一端,則分別系在那美****的雙手手腕以及頸項處。
老者的身後,站着幾個藥童,有的手裏捧着厚厚的發了黃的書籍,翻得嘩嘩作響,有的則是端着造型各異的小瓶瓶罐罐,有濃濃的藥味從那些瓶瓶罐罐中溢出,衆人的視線追隨着那紅髮老者臉上變幻莫測的神情,無不屏住了呼吸,就連周遭的空氣,似乎都變得緩慢而凝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