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墮海
鬼醫忍俊不禁,“好了好了,此事到此爲止,待會船長上來看見,該笑話你們了。還有,雲丫頭,你也別因爲對小梨內疚就一心護着,司空這小子很小就闖蕩江湖見多識廣,這點眼力價你要相信他。”
兩人聽鬼醫這樣說,這才收斂起自己的情緒,司空颯走過來碰了碰雲萱的肩膀,小聲說:“待會下去的時候,你走我後面,風有些大,仔細腳下。”
雲萱點了點頭,朝司空颯歉意微笑,“嗯。”
船長噔噔噔的爬着那條梯子上到這邊的甲板上,“諸位,我已經讓人收拾好了,閒雜人等全都疏散去了別的艙,這會下面只留了幾個看守的水手。”
雲萱點頭,然後轉身跟鬼醫和司空颯道:“事不宜遲,我們趕緊下去看看吧。”
“好,你先下去吧,我們準備幾件工具,馬上就下去找你。”鬼醫跟船長道,船長應聲而去。
這裏是商船的最頂層甲板,甲板頂端有一個高高的瞭望臺,那裏面是船長室。
雲萱鬼醫他們用作休息用的小艙房就在下一層,然後在下面,是那些水手和行商的艙,最低一層,是貨艙。每兩層之間,架着一條堅實的木梯。木梯外側有扶手,固定在船沿上。
船長急匆匆下去了,過那架通往下面的一層的木梯時,腳下不下心踩出嘎吱一聲響,船長回頭瞟了眼腳下,嘟噥了句,“什麼爛木頭,咋裂了條縫呢,回頭得趕緊換了”
船長前腳離開,這邊的三人也沒有耽誤,即刻收拾好必備的工具朝着木梯的方向走來,司空颯走在最前面,雲萱中間,鬼醫墊後。司空颯還在不停的回頭叮囑雲萱一些事情,就在這個時候,下面傳來小梨的腳步聲。
三人腳步微頓,就看見小梨的臉從木梯子上探出來,“雲姐姐,你說的那包袱牀裏邊沒有,找了好久纔在門後木牆的暗格裏找到,你看看可是這瓶?”她一邊爬着那條從裏艙通往上面甲板的木製梯子,一面高舉着手中的那瓶清涼油興沖沖朝雲萱喊。
難怪小梨去了那麼久纔回來,敢情是那包袱移位了。
就在這時,那邊的梯子突然發出一聲脆響,是木頭碎裂的聲響。雲萱想起先前船長的那聲嘟囔,驚呼:“小梨小心”
然而,事情的發生還是太突然,在三人詫異的注視下,就看見小梨一腳踩空,整個身體倒向一側的圍欄,撞斷了圍欄中間的那根木樁,小梨的身體頓時被拋出去,下面就是深不可測的大海,還好斷裂的樁底勾住了小梨的裙子,小梨順勢抓住了另一根木柱,就那樣,懸空吊在大船的外側,海風很大,吹得柔弱的小梨左右搖擺,她一張臉嚇得頓時無血,隱在凌亂的青絲後,努力的昂着頭朝着船上甲板上的雲萱哭喊:“姐姐救我!”
雲萱驚惶衝過去,被司空颯一把拉住給拽回來,他一臉冷峻,眼中閃爍着一種複雜的精光。雲萱怔住,震驚的看着司空颯,從他的眼中雲萱看見了凜冽和寒意。他望着那邊雙腳踩空正呼喊救命的小梨,眉眼擰出一道深深的川字,沉聲命令,“等一下”
鬼醫看見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也是滿臉震驚,要去救小梨,又見司空颯那凝重的眼神,鬼醫也不禁腳步微頓,僵在那裏睜大着眼睛看着小梨掙扎。
雲萱明白,這是司空颯在藉此機會考驗小梨是否會武功,雲萱深吸口氣,二選一,她本能的站到司空颯的陣營裏,狠下心來等待着結果。
“姐姐,救我……”小梨的哭聲從船沿下傳來,在風中扭曲,滲出恐懼的顫音。
時間彷彿過的很慢,這樣的考驗真是一種煎熬,雲萱終於看不下去了,抓着司空颯的手,“不能再等了,掉下去就沒命了”
司空颯神情一片冷峻,扣住雲萱激動的肩,“雲萱,你聽我說,再堅持一下,我的猜測不會錯的就算是賭一把,看她會不會拿自己的生死開玩笑。”
“姐姐……”小梨的聲音開始變得虛弱,手指掰住那根斷得只剩下一小截的木樁根,指甲在船身上摳出了一道道深深的抓痕,“姐姐,我抓不住了……”她的哭聲是那樣的無助……
等不到小梨‘原形畢露’,鬼醫也開始動容,嘴脣動了動,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雲萱掙脫開司空颯的手,然後衝過去,“小梨不要怕,我來救你……”
就在雲萱快要衝到小梨身旁的時候,那根承載着小梨體重的木樁突然微微鬆動,接着,就從船沿上如拔地而起的老樹根,滋一聲悶響,船沿都跟着豁掉一大塊。
雲萱伸出去的手指只探到小梨的指間,接着,便是一陣風從指間穿透,而小梨,已經和那根木樁一起掉入x下那片冰冷的海水中,“小梨……”雲萱尖叫,趴在船沿,只看見小梨長長的秀髮被風拂起,舞出一片悽美然後,她砰一聲落入大海,在水裏浮沉掙扎,海水一浪接着一浪的蓋過來,小梨起初還能將手伸出水面求救,可是海水灌進她的口中,浪花拍在她的頭上,就這樣,不過瞬間,她整個人便沉寂下去,只有那根木樁浮出水面,而小梨,卻不見蹤影。
“天哪,她真的不會武功?這下掉海裏了,可怎麼辦纔好?真是作孽呀我們”鬼醫也趴到船沿,朝着高高船下一片蔚藍的海面張望,臉上露出懊悔的急色。
司空颯衝到雲萱身側一把扶住雲萱的肩將她拉過來,“別靠太近,危險”
雲萱再也忍不住,伸手推開他,急得哭出來,“都是你出的好主意,現在知道小梨會不會武功了吧?小梨掉海裏了,死定了,我又作孽了”
司空颯有些怔愣,顯然情況脫離他的控制,是有些意外,但還不至於無措。抓住雲萱的手,用很鎮定的語氣跟她說,“你先不要急,我現在就下去救她”然後,他一個縱身就躍入x下的大海,砰一聲巨響。
雲萱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跳下去了,等到雲萱衝回船邊的時候,就看見最下面的甲板上也探出了好多顆腦袋,“有人掉海裏去了”下面的人在大聲的喊,一時間,整條商船都跟着動亂起來。而司空颯落水的地方,出了海浪一波*湧過來,再無其他。
雲萱一顆心當下就空了,呆在那船邊,都忘了呼吸。
就聽見船長正大聲的呵斥那些看熱鬧起鬨的人,然後指揮那些水手採取救援。鬼醫扯着紅色的眉毛,看着x下的一切,喃喃唸叨:“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然後轉頭看見身旁正血色全無的雲萱,鬼醫眼中厲色一閃,忙地將她往甲板這邊拽,大聲的訓斥,“難道你也想掉下去嗎?還不給我好好待著,你再出了什麼岔子,回頭我沒法跟司空那小子交代”
雲萱聽到鬼醫的訓斥,終於哇一聲哭出來,“我不是有意要罵他的,我是一時心急,沒想他真就跳下去了,那可是大海呀……他要賭氣也不能這樣啊,那可是海……”
鬼醫拍着雲萱的背,看着抽泣的她,老臉一片愁色。“哎,你們幾個,真是冤家放心吧,他應該沒事的”
下面鬧哄哄的聲音一直在繼續,雲萱也沒有心情去管,很快,就聽見有人驚喜的喊:“他們在那裏”
雲萱和鬼醫忙地回到船沿邊,一眼就看見無垠的大海中,司空颯正奮力朝着商船這方向游過來,懷中還抱着一個人,那個人正是小梨。小梨的手還在動,雲萱欣喜若狂,鬼醫也是拍着胸脯長吁了一口氣,船長正指揮着水手們將救援的繮繩拋向司空颯,然後司空颯一手拽着那繮繩,一手摟着小梨,就這樣兩個溼漉漉的人終於回到了甲板,司空颯終於完好無損的將小梨從生與死的邊緣給帶了回來。
當雲萱用那把半月形的手術刀,將其中一個水手屍體的咽喉一路割開,露出裏面已經發黑的腔組織時,附近圍觀的幾個水手忍不住背過身去猛地乾嘔,就連船長,都微微後退了幾步。
雲萱指尖捻着一根象牙製成的尖細帶鉤的簪子,在死者的咽喉間地毯式的搜索,既然鬼醫已經檢查過胃裏沒有毒素,毒素存留於喉間,那麼,雲萱便在這一處大做文章,只要經過,必會留下痕跡。
“怎麼樣?”鬼醫問,雲萱抬頭看了眼對面的鬼醫和司空颯,鬼醫不愧是鬼醫,面不改色的看着雲萱做這一切。司空颯雖然隱在一張面具後,不知他神情如何,但但從那雙鎮定自諾的眼睛來看,他應該也是不懼怕這些事情的。
“有蠍黃的痕跡,不過,從這毒素流經的途徑分析,應該只是微量淺表性的中毒,然後毒素沒有流經胃腸道,而是直接從口腔的皮膚表層滲透進血管,最後麻痹心臟,造成死亡……”雲萱一邊專注於手中的解剖,一邊沉聲跟鬼醫和司空颯,包括幾步遠外的船長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