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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敞開了說
孟大夫終究是隨着林初荷一起去了簡家，只是由頭到尾，那臉色一直是僵着的，十分不好看。對於簡阿貴的病，他倒沒敢敷衍，仔仔細細地診了脈，也說是怒極攻心所致，好在簡阿貴身子底兒還不錯，好好養養，應當不會落下病根。給開了個藥方，收了診金，自顧自扭頭便走。
簡興旺將孟大夫送了出去，順便上王順的藥材鋪拿藥，林初荷進正屋瞧了一回，見簡阿貴迷迷瞪瞪地又睡了過去，便將今日在孟大夫那兒發生的事情跟譚氏敘述了一遍。
“……我吧，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到底對不對。”末了，她垂着頭小聲道，“只是那孟大夫擺明了是因爲我哥的事記恨上了咱家，打定了主意，生死不理。我也實在是着急了，才鬧了這麼一齣兒，想必今後，他肯定更得處處拿捏着咱們。”
“咱姓簡的一戶，如今結的仇還少麼？”譚氏就冷冷地笑了一聲，“錢裏正是一件，季先生也是一件，多他孟大夫一個，也不過蝨子多了不癢。不管咋說，你今兒總算是把他給拖了來，也怪不得你，只求老天爺保佑咱家人健健康康的，可別再有個病啊災啥的了。”
林初荷默默地點點頭：“娘，依着我說，這孟大夫往後是靠不住的了，咱還是得想法兒在附近的村兒裏再另尋摸一個大夫。別的不論，再過幾個月，我大嫂可就該生了。雖說這是穩婆的活計，但爲了以防萬一，咱也該提前做點準備，省得到時候抓瞎。”
譚氏疲憊地揮了揮手：“過些日子再說吧……咱家最近的糟心事一嘟嚕連着一嘟嚕，且顧不上她哪！好在咱家的秧子栽得差不多了，趁着這陣兒你爹養病，我也在家躲兩天。我是真怕出去見着姓錢家的人哪！也不知錢大海能不能把謊給圓過去，我自個兒的閨女幹出這種事，人家背地裏，不衝着咱家祖墳吐唾沫星子纔怪，唉……”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不知何故，林初荷忽然發覺，這一貫風風火火的兇婆子，彷彿****之間，什麼心氣兒都沒了。
……
沒兩天的功夫，村裏就有消息傳出來，說是簡如意失蹤的那天晚上，錢大海在家捱了一頓痛打。
聽到這個消息，譚氏更是有如秋之寒蟬，藉口照顧簡阿貴，整天價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簡如意又被她三令五申地禁了足，成日關在東廂房裏，不許她多走動一步。這樣一來，地裏的活計，就全落在了簡興旺一個人的身上。
簡老爺子看不過眼，扛着鋤頭也一起下了地。林初荷跑去幫了兩天忙，悲哀地發現，論腦子，簡家人誰也拼不過她，但要論這種地，她壓根兒就是個幫倒忙的。
簡老爺子和簡興旺手腳勤，動作快，跟他們相比，林初荷基本上是個手殘。她在前面栽一茬秧，弄得歪歪扭扭鬆鬆散散，簡興旺還得跟在她身後拾掇爛攤子，實在看不過眼，就要徹底返工。幸好這家中的水稻苗不剩下多少，勉強捱過這兩日，老孫家又肯幫忙照管，她這纔算是撂下挑子，開始專心料理酒坊裏的事。
這日晌午過後，林初荷在家喫了午飯，就從簡家小院裏走出來。
進了四月，天氣開始徹底轉暖，泥巴道旁種的柳樹，過年那陣兒纔剛剛抽新條兒，這會子，樹梢上已經冒出了一小朵一小朵嫩黃的花苞，迎着春風俏生生地擺動。
這幾天，簡家的氣氛實在太過壓抑，無論是簡吉祥和簡興旺，輕易都不肯多說一句話，就連簡元寶也沉默了許多。自那悶得人發慌的院子裏走出來，抽冷子撞上一眼綠意，令人心裏頭颯然一爽，林初荷免不得就立在柳樹下，仰着腦袋多看了兩眼。
不遠處有人彷彿是偶然經過，略有些遲疑地叫了她一聲：“初荷。”
“哎！”林初荷就轉過身，混沒在意地點點頭應道，“小樂哥。”打過招呼便重新將注意力放在柳樹上，忽然之間，腦子裏一個激靈，覺得有點不對勁。
咦，錢裏正家住在村東，這錢小樂怎麼跑到村西頭來了？不行，不能讓他跑了！
其實錢小樂也根本沒有要跑的意思，他仍然站在不遠處，定定望着林初荷，欲言又止，似是有話想說，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
林初荷一個箭步衝上去，指着他的鼻子氣勢洶洶道：“錢小樂你不是要上學嗎，咋跑這兒來了？正好，我有話要問你！”
“放……放農忙假了，何事？”錢小樂縮了縮脖子。
“你跟我過來。”林初荷左右看了看，將他拉到一個僻靜處，壓低了嗓子，兇巴巴第道，“小樂哥，你犯了錯誤，你自個兒知道不？”
“大概……知道那麼一點兒。”錢小樂偷眼瞅她，緊接着又連連擺手道，“可是，我真不是故意的呀！”
“你還有嘴說哪！”林初荷瞪他一眼，“我大姐和季先生的親事，是你明裏暗裏攛掇的吧？你說你好好兒的，幹啥非得招惹你自個兒的先生？這可好，親事也黃了，惹得大家都不高興，我爹還爲這個病了一場，都是你害的！”
“初荷，我真不是有意的。”錢小樂扁了扁嘴，依舊是那副一本正經的模樣，只是表情多少有些心虛，“你若因此怨我，我也不敢說一個不字，在這裏，我給你賠不是了！”
說着，便衝着林初荷深深地做了個揖。
林初荷長嘆一聲：“唉……小樂哥，你對我家寶那麼好，我也不是不講理的，可是，這事你實在辦得欠考慮，欠考慮呀！”
“唉……”錢小樂學着她的樣子也長嘆一聲，“初荷，你我都是明白人，有些話，不如敞開了說罷。”
“你想說什麼？”林初荷愣了一下。
“我大哥和你大姐有些首尾，你我心裏都清楚。那日我幫你搬年糕，你路上說的那些話，我知道你是在敲打我，想讓我做點什麼，管束住我大哥。實不相瞞，對於此事，我也頭疼已久，我大嫂那人親切和順，又剛誕下一子，我實是不希望她與我大哥之間產生裂隙，家庭不睦。”
“……”林初荷無語地摸了摸腦袋。
錢小樂多讀了兩年書，說起話來文縐縐的，難得的是，他還並不是那種死讀書的主兒，腦子非常活泛兒，對是非善惡卻辨得很明，更善於揣度人的心思。照這樣發展，只要他不長歪，以後肯定能有一番作爲的！
“我何嘗不想解決此事？只是，他爲長兄，我爲幼弟，我總不能當頭當面地斥責於他吧？我見季先生彷彿對你大姐有意，萬般無奈之下，便想出這個法子，在他面前時常地攛掇，又說服我爹孃爲他們拉攏說合。我原想着，你大姐之所以和我哥……也許只是因爲空閨寂寞，只要再謀得一門親事，往後也就會與我大哥斷個乾淨，沒料到……”
錢小樂說完，又是一聲嘆息。
空……空閨寂寞？我勒個去的，這錢小樂平常到底讀的是哪門子的書啊，這種詞，他怎能信口拈來，還運用得如此自如貼切？
“吭吭……”林初荷乾咳兩聲，板着臉道，“他們的事，咱們是孩子，就別一個勁兒的議論了，給人聽見了也是不好。總之，小樂哥你這次真是好心辦了壞事，當時你咋就不找我商量商量？哎呀算了吧，現在說啥都晚了，咱都趕緊翻篇兒吧！對了，我聽見說你大哥捱了打，他現在咋樣了？”
“好幾天下不來牀，屁股、大腿、腰上頭，都墳起二指高的青痕，但不管怎樣，至少在我大嫂面前，這件事算是瞞住了，沒讓她知道真相——話說回來，誰也不是傻子，有可能我大嫂只是扮作不知也未定。若早知事情會鬧到如斯地步，當初我決計不會……”錢小樂垂頭喪氣地道。
“算了算了，我也不是真心怪你，罪魁禍首是誰，我心裏明白。”林初荷在他眼前擺了擺手，道，“小樂哥，你說過，自己今後是要做大事的，既然這樣，往後再遇上棘手的情況，可就得想得更周全些，這樣才能令得事情圓滿解決，又不至於給人落下話柄呀！”
錢小樂眉毛一挑，點頭鄭重地道：“初荷，你這一番話，錢小樂必然銘記於心，不敢或忘。”
“噗……”林初荷噴笑，“好了好了，你別老這麼愁眉苦臉的行不行？我聽說，上學讀書很累的，好容易放個假，你就去四處走走玩玩唄！我也要去酒坊幹活兒了。”
她說着便和錢小樂道了別，從牆根兒下頭鑽出來，轉而進了簡家酒坊。
這時候，酒坊之中正是一片熱鬧景象。場子中央停了三輛板車，上面堆滿了半人高的大竹簍子，簍子裏，各色各樣新鮮的野果塞得滿坑滿谷。所有的夥計都由顧老頭領着站在院內，此外，林家槐、林家柏兩兄弟並着劉阿三等幾人也在。
見她進來，旁人都還猶可，唯有林家柏最是興奮，兩條小腿兒倒騰的飛快，悶着腦袋撞進林初荷懷裏，笑着嚷嚷道：“姐，你是不是偷懶來着，咋這會兒才上酒坊來？我們都等了你好一陣兒啦！我和我哥，還有劉大哥他們，給你送野果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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