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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非走不可
回到簡家小院兒,簡如意先將譚氏拉進屋裏去洗臉,將身上那沾滿了塵土的衣裳換下來,簡阿貴則領着幾人進了堂屋,衆人紛紛落了座。
這時候已近傍晚,簡興旺和簡元寶都已經回了家,簡吉祥這幾日藥材鋪不忙,也回來得比較早,至於韋氏,瞧見勢頭不對,她方纔也跟在幾人身後,一起從酒坊回到家。一家人加上林家槐兩口子,將小小的堂屋擠得滿滿當當。
見大家臉上的表情都不大好看,簡吉祥就對簡阿貴道:“爹,我娘回來了,你們就直接去了酒坊?”
“啊,是。”簡阿貴勉強點了點頭,“咱那新酒坊建成,你母親還沒見過呢,我帶她去瞅瞅。”
“那你們咋是這副模樣,是不是……”
不等簡吉祥問完,譚氏就從正屋裏蹬蹬蹬幾個大步闖了進來,一屁股坐在桌邊,大聲道:“咋回事,那你得問問你的荷妹子呀!老孃當初看走了眼,買了這麼個喪門星迴來,老簡家算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你!”林家槐一聽這話,登時就要炸起來,趙釧兒多少比他有心眼兒,連忙在旁拉了他一把。
“大娘,你這話說得可真是蹊蹺了!”她慢悠悠地道,“啥叫喪門星?誰家要是能找到我妹子這樣的喪門星,那可是他們家八百年修來的福氣!你也不想想你們簡家從前過得是什麼樣的日子,再瞧瞧現在,我真佩服你啊,這睜着眼睛說瞎話的本事可是爐火純青!”
之前聽趙釧兒說,她和林家槐已經有了決定,如今又見她這樣跟譚氏針鋒相對,林初荷也就大概明白了這兩口子今天來的目的,不由得深深看了林家槐一眼,後者給了她一個很堅定的眼神。
“滾你母親的,你算哪根蔥?老孃連你姓啥都不知道呢,老簡家的事,由得你插嘴?”譚氏壓根兒沒把趙釧兒當一回事,翻着白眼道。
趙釧兒不怒反笑,不緊不慢地道:“大娘,我是晚輩,被你罵兩句,萬萬是不敢還口的,只當是被狗咬了罷了。只是,你話裏話外可別帶上我娘,否則,我肯定會讓你喫不了兜着走,你不信咱就試試唄!”
“小賤蹄子,你跟我……”譚氏罵了半句,忽然覺得有點無力,就彷彿一口氣噎在喉嚨,吐不出來咽不下去似的。她揮了揮手,耷拉着眼皮道,“你滾一邊兒拉稀去,老孃沒空跟你掰扯,荷丫頭!”
她轉而望向林初荷,凶神惡煞地道:“我剛纔跟你說的話,你耳朵聾了沒聽着?我讓你把家裏鑰匙交出來,老孃既然回來了,打今兒起,簡家就有了正經當家人,你趁早歇了吧你!”
林初荷微微一笑,道:“娘,這鑰匙是當初你自個兒給我的,如今也在我手裏,我本無意跟你爭什麼,不過,看你如今這反應,這表現,還有對曹師傅的態度,我心裏還真是有點打突突。如今簡家剛過了幾天好日子,酒坊的生意也好了起來,交給了你,萬一出啥岔子,這責任你肯背也就罷了,倘若到時候你全怪在我頭上,我找誰哭去?”
“你少廢話,老孃沒工夫跟你囉嗦,同樣的話,我可不說第二遍,拿出來!”譚氏一邊說,一邊就攤開手掌心,直直伸了過來。
林初荷飛快地在心裏盤算了一番。
這簡家的鑰匙和當家人的身份,她自然是不願意交出去的,說白了,就是不想讓譚氏撿這現成的便宜。但再怎麼說,她也是簡阿貴的老婆,是家裏四個孩子的娘,她若將一切霸在手裏,難免會落人口實。
她需要有人支持,而家裏這些人,都或多或少從她這裏得了不少恩惠,該怎麼選擇,他們心裏應當有數纔是。
“娘,這鑰匙我當然可以還給你,不過,咱也得問問大家的意見,你說對不對?”她瞟了簡興旺和簡吉祥一眼,“咱是一家人,凡事都應該有商有量的,這纔是興家之道哇!”
“你想幹啥?”
“沒別的意思,讓大家都表表態唄。如果大夥兒都覺得我這個當家的做得不好,那他們自然會站在你那邊兒;相反,如果他們覺得我還行,那麼肯定也會有屬於自己的選擇。這樣很公平,否則,不管這當家的是誰,都名不正言不順哪。”
“你又整啥幺蛾子?”譚氏心裏有點發憷,她也清楚,除了簡如意之外,自己的這幾個孩子——包括簡阿貴在內——或多或少,都是向着林初荷的,“我當長輩的,我說了就算,別整那些個沒用的。”
“大娘,你是不敢吧?”趙釧兒笑呵呵道,“正好,我和荷妹子的大哥也在這兒,腆着臉給你們做個見證唄。”
“娘,人說若想持家有道,就得讓全家人都信服,問問他們的意見,這也沒啥,你說是吧?”林初荷眯了眯眼。
這是一招險棋,有可能自己會輸得一塌糊塗,但仔細想想,簡阿貴他們,總不會連好賴都不會分吧?
譚氏東瞅瞅西瞧瞧,不知從哪裏生出勇氣,忽然一拍桌子道:“問就問,老孃怕你不成?簡阿貴,還有興旺你們幾個,摸摸你們自個兒的良心。老孃爲這個家操了二十年的心,難道還比不過這個來了不到一年的死丫崽子?”
話音剛落,簡元寶先就一溜煙地竄到林初荷身邊,大聲道:“我姐對我好,還幫着我上學堂唸書來着。我跟我姐一夥兒!”
林初荷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腦袋道:“又不是玩兒,什麼一夥不一夥的。”
簡如意也不甘示弱,穩穩當當站在譚氏身後,道:“我就不用說了,我娘生我養我,我要是不站在她這邊,會被天打雷劈!”說着,還狠狠瞪了簡元寶一眼。
剩下那幾個人,可就沒那麼痛快了。
簡興旺左看看右看看,低下頭,道:“我……我沒啥意見,你倆誰當家,我都高興。”
韋氏也連忙道:“俺跟興旺一樣。”
這種局面,林初荷之前是已經想到的,因此,並不覺得驚訝。簡興旺和韋氏確實從她這裏得了不少好處,不僅在酒坊領工錢,更重要的是,還或多或少增添了自信心,但是,這兩口子實在太老實,要讓他們旗幟鮮明地選邊站,無疑是在要他們的命。
她點了點頭,沒說什麼,抬眼望向簡阿貴。
“丫頭,你看,是這麼個理兒啊……”簡阿貴有點瑟縮,搓着手嗚隆嗚隆地小聲道,“你能幹,又懂事,要是沒有你,咱家日子現在不能過得這麼好,這些,全家人都是看在眼裏的。不過嘛……你母親在這個家裏操持了許多年,受了不少罪,全憑着一口氣,才讓咱們撐到今天,她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所以……”
這番話,他是費了好大勁兒才說出來的,雖然沒有直接點名結果,但他心裏怎麼想,已經昭然若揭。
林初荷心裏卻是往下沉了沉,沒說什麼,徑自看向簡吉祥。
他是最後的一票,也是最關鍵的一個人,如果他站在自己這邊,她還有把握跟譚氏爭上一爭,否則……
“妹子……”簡吉祥飛快地溜她一眼,又瞅瞅譚氏,咬着牙猶豫了半晌,終於道,“妹子,你年齡還小,整個家扛在你肩上,太……太累了。等你長大,過二年咱倆……到那時,這個家肯定會交到你手上,咱不爭這一時之長短,好不?”
林初荷怎麼也沒想到他居然會這麼說。
果然,將他照顧得再好又如何,領着一家子人過上好日子又如何,在人家心裏,你千好萬好,也抵不上血脈二字。在這個大前提之下,哪怕是簡吉祥這樣一個成天將她鎖在眼睛裏不願意放鬆的人,也不和她站在一邊兒了。
許是見她表情有異,簡吉祥連忙又補充道:“妹子,我沒有別的意思,你千萬別誤會。我是真的覺得你這幾個月太累了,根本沒有一刻消停的時候。娘回來了,好些事,她至少能做得了主,用不着你沒日沒夜的忙。你……”
“你們咋都這樣呢?我姐對你們那麼好,你們咋不一點都不記着呢?”簡元寶急了,大聲嚷嚷起來。
“你給我閉嘴!等一會兒我再跟你算賬!”譚氏得意洋洋地道,“死丫崽子,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林初荷心裏說不上是什麼滋味。她並不覺得難過,只是非常失望,失望透頂。
“我真是……自討沒趣兒啊。”她解下腰間的鑰匙往桌上一擱,“你們自己選的,後果自己承擔,我沒什麼可說的了。”
譚氏連忙劈手將鑰匙奪了過去。
氣氛實在太過尷尬又沉重,簡阿貴咳嗽了一聲,訕訕地衝林家槐道:“對不住啊林家小子,讓你看笑話了。那啥……你今天來是有啥事?”
不等林家槐開口,趙釧兒搶着道:“您這話可問得正是時候。原本我還怕我家妹子瞻前顧後,現在,她應該也沒這個心思了。大伯,我們今兒來,就爲了把我妹子贖回去,錢都帶來了。這是……”
她說着就要掏錢袋,林初荷一把摁住了她的手。
“你幹啥,你還不死心哪!”趙釧兒大喫一驚,“你也不瞧瞧這些人的嘴臉,你是爲誰辛苦爲誰忙,我都替你覺得寒心!”
“你當我傻啊!”林初荷不假思索道,“我是想問你,你預備給他們多少錢?”
“反正我和你哥,今天把全部家當都帶來了!上次你從我那兒離開之後,我和你哥生意更好了,又掙了幾兩銀子,加上前兩個月的進項,我……我有錢着呢!他們要是獅子大開口,嫌不夠的,大不了我給他們打欠條,反正今天,我非把你領走不可!”
“獅子大開口?世上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林初荷冷笑一聲,扭頭對譚氏道,“你們也都看到了,我哥我嫂子今天是來贖我的,我也決定了,要跟他們回去。當初你們花五兩銀子買我,如今,我就把那五兩銀子還給你們,再多也沒有了。”
簡吉祥聽到這裏,整個人都愣住了,如墮雲霧般做不得聲。譚氏也是喫了一嚇,拍桌子強撐着道:“幹啥,你這是要挾我?老孃可不是嚇大的!”
“荷丫頭你這是咋整的,有話好好說,啥走不走的,你來了我家,就是我家的孩子,這話我是跟你說過的呀!”簡阿貴臉都皺到一起了,軟聲連連勸道。
“你家的孩子?我妹子是老林家的孩子,跟你們有啥關係?你們折騰的她還不夠哇?”趙釧兒憤憤道。
“嫂子你別出聲,讓我來說。”林初荷摁住她的手,十分平靜地道,“簡家大伯,我相信你是真心實意地想對我好,不過,效果如何,你心裏應當很清楚。你們買我來,原是爲了照顧簡家二哥的,是我自己多手多腳,做了那許多雜七雜八的功夫,末了,還落不着一個好。如今簡家二哥的身子也好了,你們大可以給他再尋一房媳婦,我不想再在你家呆下去了。”
她連稱呼都改了,簡吉祥更是有如五雷轟頂一般,彷彿被人兜頭倒了一盆雪水,渾身一片冰涼。
譚氏直着嗓子道:“你要滾就滾,還指着誰留你不成?只不過,我家養你將近一年,你還想原價贖回去,做夢!起碼得要十兩!”
“哎呀你就別添亂啦!”簡阿貴急得差點跳起來,他就算再沒腦子也清楚,譚氏這話,是要壞事的。
林初荷等的就是這句話,哈哈笑道:“十兩?那你不如去搶好了!我的確喫了你家的飯,不過,我也沒閒着,你家現在這份家業,不說十成,至少其中六七成,都是我的功勞。你要真想算,我不介意跟你算算清楚。還有,你可不要忘了,當初我來你家,我娘可沒跟你們籤什麼文書,你口說無憑,給你五兩,那是我厚道,就算我不給,你也找不到人說理!”
“你!”譚氏氣得心口疼,一股子氣衝上腦門,就覺得牙牀又腫了,捧着臉哎喲哎喲叫了起來。
“丫頭,你……你這是氣話,不是真心的,是不?你跟吉祥,相處了這麼些日子,咋都有點感情,你咋能撩手就走呢?”簡阿貴看着林初荷,急切地道。
“這個事兒,我在心裏琢磨了許久,之前是一直沒能下定決心,也捨不得那猴兒酒。不過我現在想明白了,啥都比不上讓自己心裏舒坦更重要。這不是氣話,簡家大伯,我今兒是非走不可。”
她說着就對已經淌眼抹淚兒的簡元寶道:“能幫姐跑個腿兒不?你去把錢裏正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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