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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不念情分
“這個……丫頭你看啊,你譚大娘那人吧,就是個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跟她根本就沒法兒講理。這些天,我是啥辦法都想透了,可你也知道,我說的話不管用,沒人聽我的……要不,我代替她跟你賠不是,你讓我咋道歉都行,好不?”簡阿貴反反覆覆搓着手,期期艾艾地道。
他當然不會告訴林初荷,這些天簡家從頭到尾就沒有消停過。爲了說服譚氏跟林初荷道歉,他簡直使出了渾身解數,壯着膽子呵斥有之,低聲下氣地勸說哀告也有之,結果怎麼樣哪?譚氏照樣跟鍋裏的豆角一般油鹽不進,不僅把他說的話當放屁,還再度施展那七十二路潑婦掌法揍了他一頓。
譚氏是這樣說的:“明告訴你簡阿貴,你讓我去跟那個小|婊|子道歉,還不如一菜刀砍死我!你還真以爲她有什麼本領能幫咱家渡過難關?我呸!她那是擎等着看我的笑話呢,老孃寧願傾家蕩產,也絕不可能跟那個死丫崽子低頭!”
林初荷瞧見簡阿貴的眼角眉梢處還有些微微泛青,心裏也就大略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憋住笑,不緊不慢在桌邊坐了下來,接過林小猴端來的茶杯抿了一口,順手就捏了捏他的小臉蛋。
“……咋樣?丫頭,你倒是答應不答應,給句痛快話呀!”簡阿貴心裏更加着急,滿面焦灼地盯着她道。
“簡大伯,冤有頭債有主,就算是那官府捉拿罪犯,也不會隨便找一個人頂替,就算完事了吧?我覺得自己提出的這個要求並不過分,就這麼一件小小的事,你們都無法做到,這讓我心裏怎麼過得去?”林初荷勾起嘴脣帶着一點笑。
“就是,我姐在你家喫了那麼多苦頭,好容易離開了,這會兒因爲你們一句話,就又要替你們勞碌奔波,憑啥?你們日子過得再舒坦,我姐也一點好處都得不着!”林家柏在旁接口道。
林初荷讚許地看了他一眼。不得不說,她這個親弟弟,可比簡元寶要來得機靈活泛得多,很會幫腔壯勢。
“我知道這的確是難爲了荷丫頭,可……”簡阿貴話還沒說完,李氏和曹廣森便從屋外走了進來。
一見曹廣森,簡阿貴立刻撲了過去,拉住他的胳膊,情真真意切切地大聲道:“曹師傅,你當年也是在簡家酒坊裏呆過的,咱咋都算是有點緣分,是不?你多少幫着勸荷丫頭兩句吧,我要不是實在沒了法子,也不會三天兩頭地跑來煩她啊!”
“我?我就算了吧!”曹廣森不着痕跡地躲開他的手,哈哈一笑道,“小姑娘脾氣可不大好,平日裏在小山居,只有她吼我、欺負我的份兒,我哪敢多言語一句?再說,這原本是她自己的事,我雖與她合開酒坊,總歸是外人,實在不好插手。”
“這可咋辦,這可咋辦哪!”簡阿貴急得要命,恨不得將頭髮全揪下來。而簡吉祥,他卻依舊是沉默着,眼睛一直望着林初荷,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李氏將做好的飯菜一樣樣地端上桌,瞅了林初荷一眼,遲疑道:“要不……要不先喫飯,荷丫頭忙活了一天,肯定早就餓了,先填飽肚子,有啥話,等會兒……”
“娘,先不急。”林初荷按住她的手,轉向簡阿貴道,“徐老爺那一百兩銀子,我可以去跟他商量商量,雖然恐怕不能讓他不追究,但延擱個一年半載的再還,應該是問題不大。”
有門兒!簡阿貴萬念俱灰之中聽到這句話,彷彿無限黑暗中看見了一星兒光亮,精神頓時爲之一振。
“荷丫頭,這麼說,你肯幫忙了?咳,我們也沒指望着能不還錢,只要能遲些日子,等我們解決了眼下的麻煩,我們肯定連本帶利地將錢還回去!荷丫頭,那就麻煩你跟徐老爺說一說,他那樣欣賞你,絕對沒問題的!只要你肯幫忙,不管你有啥要求,我都答應你!”
得了吧,連個譚氏你都搞不定,還有臉在這兒誇口呢!
“別急,我話還沒說完。”林初荷瞟他一眼,接着道,“簡大伯,我也給你交個底兒吧。徐老爺那邊我的確幾分把握,不過,雲來樓和石記酒家的兩位掌櫃,我與他們交情不過爾爾,說出來的話未必管用,他們也根本沒必要賣我的面子。”
“更何況,寒鳴山上的勞力並不多,如今大部分都來了我的小山居上工,指定是沒有閒暇再幫你們簡家酒坊運送果子。最重要的是,找果子一事,從頭到尾,全靠我弟弟家柏操持,沒有了他,就算你能請到再多的夥計,那也是白搭。若我估計不錯,家柏如今心裏對你們惱恨得緊,應是不會再幫你們的忙了。”
“沒錯,我纔不會幫你們!就算我姐答應了,我不幹,她也沒辦法!”林家柏氣哼哼地梗着脖子道。
“這……”簡阿貴忽然之間感覺到了危險,心裏有些犯嘀咕,盯着林初荷戰戰兢兢地道,“我也知道這事兒的確是難,荷丫頭,你要是有啥想法,你就說……說出來吧,咱好好商量。”
“法子……倒的確是有一個,就看你願不願意。”林初荷輕笑出聲。
不對勁,太不對勁了!簡阿貴心中愈加打鼓,總覺得自己好像掉進了一個挖好的坑裏,再想往上爬,已然是不可能了。然而不管心中如何忐忑,該說的場面話,他必須得說:“咋不願意?只要能平安過了這個劫,叫我幹啥都行啊!”
林初荷點點頭:“好吧,那我可就說了。把你與雲來樓和石記酒家籤的訂單,轉給我。”
“你說啥?”簡阿貴無論如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倏然睜大了眼睛發起呆來。
“你不明白?”林初荷淡淡地道,“其實很簡單,照你家現在的情勢,要想完成訂單,根本是不可能的事。陸掌櫃和劉掌櫃是個什麼態度,你也很清楚了,錢你還不回去,酒你又交不出來,再這樣下去,就只有喫官司一條路。將訂單轉給我,一方面,能讓陸掌櫃和劉掌櫃他們平了氣,另一方面,你們也有空好好想想接下來該怎麼辦。這是一舉兩得的好事,你可得想清楚。”
“荷丫頭,你不能這樣啊!”簡阿貴好容易醒過神來,捂住臉,眼淚啪地砸在了桌上,“你這是把我們往絕路上逼呀!”
他只是想讓林初荷幫忙在兩位掌櫃面前說兩句好話,求他們寬限些日子,若是能讓寒鳴山上的勞力們重新給簡家酒坊送野果,那是再好不過。誰能想到,林初荷竟然會提出這樣的要求?這丫頭,平日裏對誰都笑嘻嘻的,看着似乎很好相處,啥都不計較,實際上……這要咬人的狗,它不叫啊!
“荷丫頭,你別胡來,這不妥啊!”李氏也給嚇住了,傻愣愣地道。
“娘你別插嘴!”林初荷回頭低喝一聲,又冷冷對簡阿貴道,“我逼你們?簡家之所以走到今天是因爲什麼,你們還不明白?說句不客氣的話,你們簡家能靠着猴兒酒賺了那麼多錢,全都是我一手一腳張羅出來的,我一離開,你們就萬事沒了抓拿,怪得了誰?我當然可以不要你們家的訂單,不過,往後是生是死,你們就自個兒擔着吧!”
“你可要想明白了,將訂單轉給我,由我小山居來向雲來樓、石記酒家提供猴兒酒,品質可以保證,對他們算是有個交代,想必他們不會再過多追究,你們也能從眼下的泥潭之中爬出來,否則,簡家酒坊二十多年的名聲,隨時毀得渣都不剩!該如何行止,用不着我一個小孩子來提醒你,對不對?”
簡阿貴整個人完全亂了。
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的確,若是有人接手那兩間酒樓的訂單,簡家也就卸下了身上的重擔,能夠得以喘息。但如此一來,那猴兒酒從今往後,就不再是簡家酒坊的專屬,哪怕掙得再多的錢,跟自己也是毫無關係。
當初與雲來樓簽訂契約,用頭半個月的酒錢開了新酒坊,簡阿貴從中看到了無數希望,金山銀山彷彿都不再只是夢想,但若真的依林初荷所言,這樣一來,可就什麼希望都沒有了!
林初荷步步緊逼:“你與雲來樓簽訂的是兩年長約,如今你們不過交了兩個月的酒,這頭半年的酒錢,他們卻已然是付過了,這些錢,我也就不再管你們要,你們留着打點酒坊也好,日常開支也罷,與我全無關係。我這可是喫着虧呢,若不是爲了幫你們,我何必攬下這受累的營生?”
“荷丫頭,你……你這孩子真是一點情分都不唸了!”
簡阿貴再明白不過。當初與陸掌櫃和劉掌櫃簽訂契約,從頭至尾,都是林初荷出面應酬張羅,如今將訂單轉給她,那兩位絕對不會有異議,保不齊,心中還會覺得更加踏實。可他不甘心,怎能甘心?!
“簡大伯,你們在逼着我把鑰匙還給譚大娘,置我多日努力於不顧的時候,可有想到情分二字?”林初荷低頭哼笑,“不是我,你們簡家連猴兒酒爲何物都不知道;不是我,簡吉祥如今還在牀上躺着,病得人事不知;不是我,你家養的那幾萬尾泥鰍,就得爛在地裏!童養媳?你出去打聽打聽,誰家童養媳能幫着全家致富奔小康,過上好日子?你們既不懂珍惜,我何必再執念於‘情分’!”
“你們可以回去慢慢考慮,我不着急,不過,劉掌櫃和陸掌櫃還有多少耐性,可就不是我說了算的了。”
她說完便轉頭對李氏道:“娘,喫飯吧,我餓了。”
簡阿貴血都衝到腦袋頂了,想拍桌子發火,又沒那個膽量,更毫無底氣,全身抖得好似篩糠。他的眼睛從屋裏每個人臉上掠過,終是下定決心般站了起來:“我……吉祥,我們走!”
簡吉祥卻坐在原地沒動,抬眼看他,目光如死灰一般:“爹,就照……就照荷妹子說的那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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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點忙,稍晚儘量二更~(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