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四早上九點,柳俠拿到了貓兒的化驗單:其他都達到了正常值,只有血紅蛋白,98g/l。
化驗單林培之看了,他還非常認真地給貓兒做了個全人工的全身檢查,他的結論是貓兒應該算是痊癒了。
祁老先生說法的實質幾乎和林培之一模一樣,他給柳俠舉的例子更簡單直觀,他說:“血這東西跟人的身高和長相一樣,天生就有差別,只要不影響到正常過日子,那就沒問題。”
林培之最後說,爲保險起見,貓兒以後還是三個月複查一次。
貓兒跟柳俠完全不一樣,他從看到化驗單就表現的特高興,聽了林培之和祁老先生的說法,他更是信心大增。
柳俠強打着精神和小傢伙逗樂:“嗯,咱倆一起,都喫成個大白胖子。”
貓兒的檢查有了結論,而且不管怎麼說,多少總算是往的好的方向又走了一點點,柳俠終於肯把心分出來一點用在工作上了。
盛世京華的工程正在掃尾,一週內就能結束。
柳俠和卜鳴說好了,盛世京華那邊一結束,卜鳴就帶着高秋峯、洪軍、永賓和碎嘴子老鄉幾個人一起過來。
雖然有王德鄰這個非常有面子的介紹人在那兒站着,陸光明肯定不會拖欠工程款,柳俠還是專門跑去千秋公司見了他一面。
從陸光明那裏出來,柳俠又去拜訪了王城東區水利局的楊局長。
解放初期,京都爲了建設需要,其實也是受當時眼界的侷限,把流經京都市區的幾條河全部給改造成了暗河,這幾年,隨着生活觀念的改變,也是越來越多見識到了其他國家在市政建設上的特色,京都市政府計劃讓所有的暗河重見天日,並建立沿河生態走廊,這就需要先對所有河道進行勘測,然後進行河道清淤。
前幾天,柳俠在棲浪工地和郜局長通電話,知道暗河復明計劃已經通過,市規劃局負責生態走廊的整體方案,具體的勘測、清淤、生態走廊建設都由各區負責,而各區都已經決定,水利局負責勘測和清淤,園林局負責走廊建設。
柳俠從骨頭縫裏恐懼談項目這種事,尤其是郜局長隱晦地提醒過柳俠,楊局長這人沒有回扣不說事,哪怕郜局長暗示過他柳俠是有人關照着的,楊局長也不打算放棄自己的福利。
還有一點,他不能壞了行規,這一條柳俠非常堅持,上次將軍驛中學那工程,鞏運明的做法讓柳俠到現在都還噁心得慌。
柳俠給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設後,才硬起頭皮下車。
他知道,不單單是柳俠,柳家一大家只人其實都不喜歡談生意這一類的事,他們這麼多年的生存環境決定了他們沒辦法坦然地和別人就錢的問題你來我往。
可無論他做出什麼表情,鏡子裏的臉都滿足不了他要求至少二十歲靠上的感覺。
還好,柳俠今天用不着找人幫場子。
星期四下午,柳俠和貓兒去了一趟學校,給輔導員吳凡送了兩條紅塔山,又請303寢室幾個小夥子喫了一頓烤鴨。
柳俠離開後兩個星期,貓兒接到電話,27號晚上的車票,柳長青和孫嫦娥帶着小萱和柳若虹來京都。
柳家大院熱鬧起來了,一天到晚充滿歡聲笑語。
設計定稿以後,曾廣同就輕鬆多了,他現在只要每天下午去博物院的工作現場轉悠一趟就好,他的課很少,帶的研究生一個在雕塑項目中幫忙,兩個搭伴去西山短期採風了,都不用他管,他在柳家住的十分愜意。
程新庭一直堅持按月給貓兒交房租和伙食費,晚上大部分時候也都是回柳家來住,根本就是把這裏當成了家,聽說柳家老家要來人,他馬上把自己的東西收拾了一下,把鑰匙交還給了貓兒。
柳凌提前已經把自己住的東套間徹底打掃了一遍,牀上換了全新的鋪蓋,柳長青和孫嫦娥來到後卻不肯住。
儘管有曾廣同在旁邊幫腔,柳凌和貓兒也沒能說法柳長青和孫嫦娥,兩位長輩住在了東廂房北套間。
孫嫦娥心裏難受得不行。
“孩兒肯定是借錢買哩這院子。”晚上,柳若虹睡着,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孫嫦娥抹着淚對柳長青說,“他是老小,還恁聰明恁勤快,可擱咱家,孩兒就沒過過一天清閒日子。”
“我就是心疼幺兒他還恁小咧,就得操這麼大哩心。”孫嫦娥看着寬敞漂亮的房間,眼裏沒有一點欣喜。
孫嫦娥更難受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你說,咱貓兒這麼好,這麼懂事,爲啥那些妮兒就容不下孩兒咧?孩兒從小沒娘,女孩兒們心都軟,不該是聽說後可心疼孩兒、想着以後對孩兒好點纔對嗎?”
人家給柳俠介紹的姑娘,一個在機關幼兒園上班,一個在公療醫院上班,都是最開始聽了柳俠的基本情況,表示願意見面看看,然後還沒等柳川給柳俠打電話讓人回來相親,人家又都通過介紹人說不考慮了,原因一樣,都是打聽到柳俠成年累月帶着個拖油瓶侄子,而且農村的家裏人口太多。
柳長青幫她整了下後面靠着的枕頭:“對,這就是命,她們命裏就不該找着咱幺兒這麼好哩男人。”
柳長青心裏想着“周曉雲就是個心善又大度哩好閨女,可惜有個糊塗哥”拿起了放在枕邊的書。
**
柳凌只有第一節有課,而貓兒這節正好是《大學語文》,貓兒和柳俠一樣,逢《語文》和《**》就逃課,去旁聽商學院的課。
柳凌上完課來和貓兒交換崗位,結果發現倆小傢伙全都變成了小花貓。
柳凌帶着倆小髒貓兒回寢室喝水洗臉,同樓層的幾個人聽小萱喊柳凌爸爸,再看看柳凌和小萱再自然不過的父子互動,一個個都瞪大了眼。
研究生是兩人一間宿舍,柳凌的室友叫曲春生,比柳凌小五歲,不過看長相的話,更像柳凌比他小五歲,他曾經問過柳凌的年齡,柳凌當時回答:“肯定比你大,我兒子都會自己上樹了。”
柳凌覺得曲春生的表情有點太誇張了,就一邊給柳若虹洗臉一邊問:“不至於吧?三十歲的男人有個五歲的兒子很不可思議嗎?”
柳若虹仰着臉讓柳凌給他洗脖子:“我不認識你,不跟你說。”
小萱眼睛滴溜溜轉:“不跟你說,你要是騙子咧。”
一個下午,學校所有認識柳凌的人都知道了他已經結婚,還有一個快要上學的兒子,等下午他們要離開的時候,倆小傢伙都抱着滿懷的禮物,是認識柳凌的幾個女研究生送的。
柳凌坐進車後,過了將近一分鐘才啓動車子。
他扭頭看後座。
柳凌轉身,車子慢慢滑進向西的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