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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 一副油畫和柳葳的新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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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幅濃墨重彩的風景油畫。

背景就是柳俠剛剛做湯時還在腦海裏反覆出現過的兩個帥得掉渣的老頭兒並肩走過的鳳戲山秋景。

油畫在真實感上經常不輸於照片,許多還能比照片更有衝擊力,因爲油畫的色彩更強烈。

曾廣同的這幅畫就是如此,而且因爲畫的尺寸特別大背景也非常深闊遼遠,視覺上的衝擊力更是被無限放大。

這幅畫的背景並不完全寫真。

因爲從柳長青家到三太爺家中間那個無名山包的小路兩旁,柿子樹並不多,而畫中兩個從遠處並肩而來看上去就是在悠閒散步的青年,身後卻被形狀各異的深秋的柿子樹點綴的如夢如幻,黃橙橙的柿子和樹上殘留的少許幾片顏色極爲豔麗的柿樹葉,遠處漫山遍野紅豔豔的黃櫨和各種深深淺淺顏色的落葉喬木,以及偶爾散落其中的青翠松柏,再配上遠方蒼茫厚重的深冷色背景,構成了一副充滿矛盾又無比和諧的美麗畫卷。

第一眼,會有洪荒大地人如螻蟻的蒼涼感;繼續看,絢爛的風景裏並肩而行的人和隱在山林深處的小屋,是人世蒼茫有你相伴的安然歸屬感。

畫裏的人物所佔比例非常小,面容甚至都只是個模糊的輪廓,但見過現在的柳俠和柳岸兩個人的人,卻絕對是一眼就能夠認出他們來的,何況是柳俠本人。

柳俠看着畫裏的自己和柳岸,簡直要樂傻了,他搓着手問曾廣同:“大伯,人家都說貓兒我們倆的身材遠看一模一樣,而你這幅畫,仔細看,貓兒我們倆連衣襟被吹開的幅度都差不多,更不用說髮型啊什麼的,可我怎麼還是一眼就能看出哪個是我哪個是他啊?”

程新庭幫曾廣同回答:“這就是功底,老師的人體解剖學估計比很多醫科畢業的大學生還好。”

柳俠覺得這個解釋不夠:“我們身材幾乎一樣,還都穿着衣服,看不出骨骼肌肉什麼的呀。”

程新庭說:“人的五官就那麼點東西,用尺子來量的話,可能好多數據的差別就跟人的dna似的,小數點後好幾位纔有一點點不同,可在我們這些同類眼裏,幾十億個數據,卻永遠都不會搞錯。”

柳俠點頭:“這倒真是哈。”

人就那麼大一張臉,還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他長了三十年,見過的人數不清,從來沒把不相乾的兩個人弄混過,包括雙胞胎的劉狗剩和劉狗旺、小雲和小雷。

曾廣同舒服地攤在沙發上:“幺兒,你就跟大伯說,你待不待見這畫兒吧?”

柳俠恨不得把畫摟懷裏抱着:“太待見了,大伯你不知,我十點多纔跟貓兒打過電話,將我還正擱腦子裏想俺倆老了以後回柳家嶺哩日子咧,跟你這畫幾乎一模一樣啊,大伯,你不是偷聽過我哩夢吧?”

曾廣同笑呵呵地說:“我沒偷聽過你哩,我正經聽過小貓兒哩,他陪着我去b城那一天,跟我說了半天他哩理想,就有老了要跟你擱鳳戲山,每天三次飯後百步走。”

“嘿嘿嘿嘿,”柳俠笑着摸摸畫上柳岸的臉:“這傻孩兒,好不容易去美國恁牛逼哩地方了,卻還成天想着回鳳戲山。”

看柳俠盯着畫一副要看到天荒地老的架勢,程新庭不得不提醒他,曾廣同還沒喫飯。

柳俠這纔想起來,自己的飯還在廚房扔着呢。

知道柳俠昨天回來,柳凌提前準備了很多菜在冰箱裏,程新庭不讓柳俠動手,他半個小時不到,就做出了三大碗看上去極其誘人的臊子面——柳俠知道程新庭做面很好喫,決定放棄蛋炒飯,先喫麪。

三個人剛剛準備開喫,就聽到院子裏許應山的大嗓門:“幺兒,柳俠,曾老是不是在你這兒?”

柳俠先往嘴裏扒拉了一口麪條才笑着回答:“沒有,我好多天沒看見大伯了。”

許應山通通通地半跑着過來:“沒有纔怪,我都聞到你們在背後算計我的味兒了。”

他掀開簾子,看着笑吟吟扒着麪條喫的三個人,指指這個,又指指那個:“你們,你們,就就就,就這麼嫌棄我?”

柳俠大笑着說:“不嫌棄你本人,可是嫌棄你那顆孔方兄的心。”

“還有飯沒?快餓死我了。”許應山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對着柳俠,然後馬上轉向曾廣同,“我跟朋友擱錦繡谷那兒剛上桌,接傅老那小弟子的電話,說你剛從他老師那兒拉了一副畫走,傅老一個朋友惦記那畫好久了,但傅老有話,說是幫朋友裱的,不賣,也不肯告訴他那是誰的畫,那小弟子想幫人撮合這生意,就找上了我。”

柳俠把自己蒸的米飯和半盤子尖椒炒雞蛋端出來,問許應山:“喫這個還是再給你做麪條?”

許應山招手:“就它就它,我喜歡喫炒米,不過兄弟你先把你麪條分我兩筷子我也不嫌棄。”

曾廣同嫌棄地看着許應山:“幺兒比你小三十歲!”

許應山自己站起來,拿了碗筷過來,從柳俠的碗裏扒拉麪條:“我心年輕,哥咱不說這個,那畫兒呢?”

曾廣同慢條斯理地說:“我都沒敢讓許老幫我裱,你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嗎?”

柳俠把米和菜一起倒進鍋裏,回頭得意地說:“在我臥室掛着。”

許應山撂下筷子就去拉程新庭:“兄弟你跟我一起過去看看。”

程新庭和許應山點了個頭後就一直低頭扒拉飯,就是不想被他盯上,這會兒還是沒逃過,抱着碗堅決不動:“許大哥,我昨晚上就沒喫飯,你讓我喫完這碗麪咱再去。”他知道曾廣同不可能賣這幅畫,纔不跟着兩邊討人嫌呢。

許應山跑過去,直接關了火,架巴着柳俠就往外走:“走走走幺兒,你跟哥過去看。”

柳俠順手撈了自己的麪碗跟着他往外走,還給曾廣同做了個鬼臉兒。

他纔不怕許應山搶畫呢,就許應山的個頭兒,他一支胳膊就能把他給夾大門外去。

許應山看到了那副佔據了快一面牆的畫,痛心疾首地瞪着柳俠,活像看一個揮霍光了祖宗豐厚家業的敗家子:“柳俠啊,幺兒啊,你說,咱自個兒家,掛個什麼不是掛,啊?花花兒的就行了,咱幹嘛要把幾十幾百萬的掛牆上,虧不虧啊?”

柳俠非常舒心地喫着麪條:“好看,不虧。”

他判斷繪畫作品好與不好的標準就是漂亮與否,而今兒這幅畫何止是漂亮。

許應山盯着畫,那眼神撕心裂肺:“曾老有生之年第一幅大型油畫作品啊,國畫大師唯一的一副油畫作品啊,就掛在你的臥室裏,我我我……”

柳俠笑嘻嘻地指着畫裏的兩個人:“這是我跟我家貓兒的肖像畫,不掛在我的臥室掛在哪兒?”

許應山表情痛苦地打量着柳俠:“你知道什麼是肖像畫嗎?”

柳俠快樂地看着畫中人:“我不用知道,反正這畫是我的。”

……

許應山回到廚房,瘟雞一般沒精打采地喫他的蛋炒飯,當他聽說畫被抬進柳家大門時,他就知道自己基本上沒指望了,再看到畫裏的兩個人,他就徹底死心了。

可是,他還是不甘心怎麼辦?

他家裏有一副曾廣同十多年前給他爺爺畫的肖像,就是油畫,不知道的人,第一眼會當成是照片。

從那時起,許應山就惦記着要收藏一副曾廣同的油畫,但他從來沒說出來過。

他是收藏界的大行家,懂得物以稀爲貴,曾廣同是當今中國畫的領軍人物,不以油畫而聞名,偶爾興之所至出一副油畫作品,相當於貴賓客串,留下一段佳話,一副珍寶般的作品,多了,不但會衝擊他在國畫界的地位,還會引起油畫界的敵視,這是行規。

他沒想到,自己惦記了十幾年,曾廣同好不容易來了一次興致,別說收藏了,畫都給人掛家裏了,他都還沒見過呢。

而且許應山發現,曾廣同都七十出頭的人了,居然還跟孩子似的,保留着非常感性的一面,他一時情起爲朋友畫的畫,都是他到目前爲止的創作生涯中的頂端作品。

反正許應山最喜歡的,除了那副《我的朋友許大才子》,都是曾廣同給柳家人畫的,那副《萬紫千紅春正好》讓他惦記到今天,還有那副《看家貓》,還有《財源滾滾》,還有柳凌房間的那副《荷花》……

不能想了,再想,許大才子覺得自己要嫉妒得喫不下飯了。

不過話是這麼說,其實許大才子的心胸遠比自己以爲的要寬廣——柳葳回來了,帶回一隻熱乎乎、香氣撲鼻的燒雞,許大才子自己喫了大概二分之一。

喫完飯,許應山又去柳俠房間對着那副畫嘆了半天氣,然後就坐在太陽下開始剔牙,和曾廣同討價還價,讓他給自己畫一副半身正面像,說是他死的時候往靈堂上擺,被曾廣同給臭罵了一頓。

柳俠和程新庭知道許應山一看到特別喜歡的畫就抽風,不再去招惹他,他們和柳葳坐在一起,說讀研究生和博士時怎麼樣才能多掙外快的事。

柳葳沒有按照原計劃讀完研究生就回原城找單位上班,柳川和柳凌用自己的親身經歷說服了他,讓他考博。

柳葳做爲現在柳家第三代的老大,看起來嘻嘻哈哈,其實私下裏還是很愛面子的,尤其是在幾個聰明又搗蛋的弟弟們面前,堅決要維護他從小就樹立起來的光輝正確的形象,屢考不中什麼的,絕對不能有。

所以,在他拿到錄取通知書以前,家裏知道他報名考博的只有柳川、柳凌、柳長青和孫嫦娥(其實柳魁和秀梅也知道,只是他倆在柳川的指導下僞裝得很成功)。

柳俠爲此還和柳葳打了一架,柳葳單方面抱頭捱揍十分鐘,然後又是端洗腳水又是按摩,討好了半天,才讓柳俠熄火。

柳葳當初想早點上班,是因爲他覺得家裏在人脈和出行上,在原城這個重要的省會城市是一個很大的空檔,他補上去,柳家嶺→望寧→榮澤→原城→中國各個城市,這樣一個循環就完美了。

而柳川一直對當初吳文明用一張□□把自己和一衆認真工作的同事壓得死死的事如鯁在喉,他反覆權衡,還是覺得柳葳應該盡己所能拿到最高的文憑,尤其是確定了今年高校擴招的消息後,柳川更堅定了這個想法。

但他現在已經相當成熟,知道光自己想沒用,這件事的關鍵還是柳葳本人,他知道柳葳是個非常有主見的孩子,如果不能拿出十分有說服力的理由,柳葳肯定不會妥協。

柳川在和柳凌組成統一戰線的同時,還拉上了父母。

柳凌可以從事業和專業的角度出發,用理論來勸導。

柳長青和孫嫦娥利用柳葳的孝心,對他表現出希望自己家的孩子都能更有出息的殷殷期待。

柳葳果然還嫩,也可以說是他性格好,有主見而不固執偏執,他聽進去了柳川和柳凌對□□大學教育問題的分析,對柳川和柳凌舉例說明的文憑對出身於平民之家的百姓的重要性更是深有觸動。

柳長青和孫嫦娥又在通電話的時候用最合適的力道給他添了一把火,柳葳就開始衝鋒了——榮高高三模式突擊四個月,然後,大獲全勝。

他現在依然在京華大學,只是換了個導師——他原來的導師沒有博導資格。

柳俠開開心心呼朋喚友在玉鼎宴請了客,回家的路上他問柳葳,讓他改變主意的決定性因素是哪一個。

柳葳說:“三個各佔百分之三十三點三三。三叔跟五叔說,大學擴招後,隨着大學生的基數增加,研究生很快就不那麼金貴了,博士對咱這樣家庭出身的人更保險。

爺爺跟奶奶想叫俺都更爭氣。

您這一輩兒,俺五叔是博士;俺這一輩,貓兒最聰明,可是他急着回國,肯定不會讀博士。

後頭他幾個啥樣我不敢保證,那乾脆我自個兒上吧,考上了,算是保底;考不上,以後修理着小莘他們幾個考,反正不能一個博士沒,叫俺爺爺奶奶失望,叫人家覺得咱家不中了。

還有一個就是,俺三叔說他可快就會調到原城公安局,就等於原城咱家也有人了,我不用急着回去了。”

柳俠聽完,有點羞愧,他都三十了,也沒小葳想事這麼周全。

柳葳研究生時的導師就比較大方,柳葳他們參與課題研究,都有錢,不多,也不算少,顧着自己的生活沒問題,再加上國家給研究生的各種補貼,柳葳前幾年其實已經開始反哺家裏了。

現在,可能是規格高了,柳葳的要求也跟着看漲了,他希望自己能夠接手將來幾個小傢伙來京都上學的所有日常用度,而不是把所有的經濟負擔都壓在小叔一個人身上。

他甚至還認爲柳俠可以把自己所有的錢都存起來,由他來養京都的家,這個家當然也包括柳俠這個人。

“我是老大,老大不就該養底下小哩嘛。”柳葳對對他的決定存疑的程新庭這樣說。

柳俠躺在躺椅上,拿白眼珠斜柳葳,普通話和柳家嶺土話一起上:“就是讀了個博士,看把你給能的,咋不上天咧?”

柳葳也是混合語種:“我咋能了?我咋上天了?我說的都是實話,俺爺爺、俺伯都是這樣,老大就該這樣。”

柳俠用鼻子哼他:“你能跟您爺爺您伯比?您爺爺跟你這麼大的時候,您伯都會背《千字文》了;您伯跟你這麼大哩時候,小蕤都會自個兒用勺兒挖住糊塗麪條喫飯了,你咧?你會弄啥?你都二十五六快三十了,連個戀愛都沒正經談過,生蛋孩兒一個,還養我咧,哼!”

柳葳撲上來就去卡柳俠的脖子:“誰快三十了?咱倆到底誰快三十了?小叔你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不是?我不說你老光棍兒,你居然敢說我生瓜蛋兒?”

柳俠抬腳抵着柳葳的肚子,嗷嗷叫着跟他對打:“我早就結過婚了,只不過又離了,你居然敢誣衊我是老光棍兒,看我不給皮給你扒了。”

“來來來,看誰扒誰?……”

程新庭看躺椅被叔侄兩個晃得都快翻了,趕緊上去拉架,無奈柳家叔侄兩個都比他剽悍,他一個都拉不動。

站在月亮門外的中年人,默默地看着柳家叔侄兩個把彼此扒得露着肚皮,然後還不停地進行着語言攻擊。

作者有話要說:明天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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